凡煙小說

第九章·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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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爺,我一定是在做夢!

現在,就是現在!

一個真切卻又不真實的夢!

橋橋有些淚眼婆娑,她穿著白色阿迪羽絨連帽馬甲,那是我從臺灣回來給她帶的,帽子一圈是灰白色的毛毛,她黑色的長發懶散的搭在那圈絨毛上,很美。

白皙的她像個精致的瓷娃娃。我沒忍住伸手捧住她的小臉,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班長在我身後咳了一聲,我沒放手。

於是我聽到腳步聲連帶著開門聲,門扣上的一瞬,我抱緊了她,深深吸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氣息,我的心跳簡直要飛出地球了。

“寶貝橋橋,原諒我。在部隊久了,母豬賽貂蟬啊,啊——”

橋橋前一秒還依偎著我乖乖的像只小兔子,在我啊字剛出口,她秒變梅超風。“啊,寶貝饒命!”我本想掰開她試著力氣的手,但又覺得這樣,也挺好。

橋橋的小爪子力氣並不大,她擰著我的胳臂,氣呼呼的,又像個河豚,圓圓的。

橋橋狡猾的溜到我身後,抱住我,我感覺心都是一陣柔軟。我閉上眼,說了好幾遍,真像是做夢啊。

這個夢,真不願被人破壞。

按道理來說,新訓時期家屬來隊是件特別不被提倡的事情。因為新兵的思想太容易波動了,如果因此影響到訓練,那不就悲劇了。

所以前三個月,基本沒聽說誰家人來探望過誰誰誰,偶爾有那麽幾個有本事的,家長來過的,回到班裏後基本都本一頓猛練。

個中原委,我和嬴江山在廁所門口討論過,最終我們達成共識,一直認為是班長為了保持一種平衡而不得不進行的操作。

不練那些家人來隊的,讓其他人心裏怎麽咽下一口氣。

不管了,反正到新訓的尾巴了。能看一眼母後和橋橋,我做一晚上俯臥撐都行。

橋橋轉身的那一刻,似乎空氣中每一粒塵埃都活躍的跳了起來。我媽很不適宜的敲了敲門,說:“兒砸,你們說完了沒呢。”

橋橋急忙去開門了,大冬天的,我卻感覺很暖,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家人。

我那老爹拒絕見我,我媽給我帶來老肖的問候:小子,好好幹,聽黨指揮,能打勝仗,沒事幹別想家。我聽到最後一句,沒忍住,說:“沒毛病……”

今天的空氣中仍有那種對人有傷害的漂浮顆粒物,也挺幹燥,霧蒙蒙的,是那種任誰瞥一眼都想關緊門窗好好在屋待著的日子。

我卻牢牢把眼前的一切以及這個美好的日子記在心裏。

她說,男神長期在閉塞的環境裏,每天過得都差不多一樣,我怕你會變得不對勁。

我用食指攔住她的小嘴巴。說,別瞎想,我一直是肖戰,放心橋橋。

她頓了頓,淡淡道,我不放心……

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突然有些怕。

“為什麽……不相信我嗎?”我說話的時候舌頭都有些打結,眼神有點迷離,我猜不透她的大眼睛中藏著的話到底是什麽,這種情況,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會出現。

我慌了。

她捏了一下眉心,喃喃自語著:“其實我是不放心我自己。”

我努力控制著不能言喻的心跳,默了小半天,也沒再說什麽。

這樣的時刻,我似乎本能的應該去表達一些什麽,然而,咬了咬牙,我還是咽下想說的話,只道了句:“我一直在。”真的不知道又該說什麽算是合適,我感覺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

雖然我自詡是個矯情的人,可我終究不會說出像文人墨客會輕易在胸中勾畫出九曲十八彎的遣詞造句。我胡亂的抓起橋橋的手,垂眼卻在她眸子中尋到了期盼,我明白我不能不說什麽,於是匆匆忙忙調整情緒,不怕死的說:“橋橋,我覺得你是得了產前焦慮癥。”

“啥?”我的畫風轉的太快了,橋橋把頭擡起來,有些懵。“What?”

我貼著笑,“不不不,寶貝聽錯了聽錯了。”

我不知道什麽原因,總覺得橋橋為了來見我好像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她說的話有些我能聽懂,有的我聽不明白。母後目光如炬藏著深沈,我旁敲側擊也問不出來個子醜寅卯,但這一趟來得肯定不容易。

我生命中重要的人千裏迢迢來看我一眼,為了這幾分鐘的見面,背後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

又一次武裝五公裏後,我往已經到達終點喘氣喘了半分鐘的木頭身上一賴,索性就保持一個怪異的姿勢隨他一起呼著氣。冬至之後,天黑的明顯早了,路燈還沒有亮起來的前一段時光便顯得異清冷又寂寞。木頭想脫下荒漠迷彩,被我止住了。我開口,覺得語句都隨著風被吹得七零八落。

“別脫,會,著涼。”我有點感冒,跑完步反而舒服了一點,但是這樣的狀態下說話還是很費勁。

“熱。”木頭抹了一把腦門,發出一個單音。

我不再說話,跑完的戰友陸陸續續的朝我們這片地癱倒過來,我支起身子,準備帶著木頭往邊上挪一挪,讓他們一到這兒至少可以無所顧忌的栽倒。

一擡頭,卻發現已經看得到月亮了,很圓,但是不亮。

木頭突然說:“好想爸媽。”

我覺得自己沒有發言權,畢竟十日前,我感受了一次“家屬來隊”的感覺。盡管這是一個軍人才該有的權利,而我還沒有授銜。

然而有些情境下,卻也想不到什麽其他的了,比如現下,五公裏結束後的短暫寧靜,我的腦子似乎沒有運行內存了。

累,疲憊,但也夾雜著些許劫後餘生的快感。這種快感來的莫名其妙,以至於我突然哼起了在開飯前唱的一首軍歌,直到哼到第二個副歌部分才恍恍惚惚的發現我在唱歌,我有點竊喜。

竊喜什麽呢?都這蠢樣子了,哪還有心情竊喜?

可分明的,會有一種長舒一口氣的釋然。每次跑完步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感受。嗯,運動運動挺好啊,至少,會覺得生命很充實,活著,還活著,健康的活著。

人養成一個習慣會用多久呢?就新兵的狀態來看,撐死三四天吧。

我不看橋橋的照片全身難受,雖然還是能睡得著,但是睡前會覺得,今天少幹了點什麽,還是很重要的事情。

橋橋的小爪子很靈巧,我一直知道。曾經她把我都不抱希望的陶瓷限量貓老師破碎版活生生粘成修覆2.0版,還基本看不出碎過得痕跡時,我說,這技能,我必須給寶貝一個大寫的服字。

橋橋說,這可是男神送的《夏目友人帳》周邊,我可舍不得扔掉,我喜歡的不行。

我把餘下的502小心的處理掉,期間還是不小心,把大拇指上的一塊皮毀了。橋橋急了,急忙忙的跑去拿杯子就把水往我手上倒。

水涼涼的,心裏卻覺得很暖。

這個小家夥,一定是我要娶回家的媳婦兒。

我側躺著,借著極弱的光線看我們的照片做成的臺歷。橋橋以前入坑過寫手賬,幹凈的紙面上天馬行空的鋪滿了她的想法,附在照片一側或者幹脆寫在照片上,看起來有種密切的美好。

她帶給我時,我很感動,抱著她啃了小半天。我說,謝謝你寶寶,我這顆心,兩室兩廳都是你。

她寫下的情話有: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可餘生,我就要和你歲歲年年暮暮朝朝雲雲。

鼓勵我的有: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堅持在堅持,勝利在眼前哦這樣的。

看得想笑有:緣溪行,忘路之遠近,遂返,男神可別後退喲,桃花源就在前方~

汙的不行有:京中有善口技者,從此君王不早朝……

等等,這是什麽玩意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在下連前幾天,我和橋橋打電話給她解釋她,為什麽前段時間她會懷疑人生。我一本正經的說,人不能太閑,閑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人得經常聯系,不然就容易用亂揣測未知。

橋橋笑嘻嘻的對我講,知道啦男神,啊呀,誰還沒有個作死的時候啊,驢都還有脾氣呢。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下了班長給的白眼並在手機這頭給橋橋一個親親。這兩天班長挺縱容我的。

到了最後,怎麽著也是比剛來的時候寬松了點,或許這有我們這群新兵確實成長進步懂事了的因素,也或者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幹部骨幹對我們的感情也是成正向增長,到達一個制高點後便真的成了好兄弟也說不定。

尹翔坐在馬紮上,嘆了一聲:“天天去幫廚,我好想和你們一起拼啊。”

一腳邁出門的我有點心疼,動作一頓,我回頭,說:“得了吧,你就說哪個不羨慕你,一天天的不用受虐。”

他笑了一聲。

這三個月把他錘煉的臉上沒了剛見面時的神采奕奕,還記得剛來時,這廝眉飛色舞的說我要來部隊放飛理想,張揚個性,然後他就成為了第一個嘗試蹲姿半小時的人,實乃勇氣可嘉。

尹翔後來去了炊事班,這也是上級領導的關懷,因為他的傷不罕見,卻也不是小問題。炊事兵,蠻適合他的。

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訓練力度已經加碼加到不能再繼續了,恰逢有個擁軍的組織來我們部隊搞慰問活動,來給我們送書。疲憊的我們似乎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要使勁兒抓著它往上掙紮著呼吸。

上級要求統一著冬常服。

這個要求讓我們這茬新兵沸騰了,畢竟人們對軍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穿著常服帶著大檐帽的高大上模樣,而我們,穿著作訓服已經晃晃蕩蕩挨過了三個月,壓根沒想過能這麽快穿常服,心中的驚喜感簡直要沖出來。

因為還沒有授銜,我們彼此看著對方的一身裝備,雖然,有點空落落的,但這不妨礙我們是最帥的。

陳洋趁著班長的視線沒有飄過來時,飛快的指了指右側,他正對著的是儀容鏡,等會兒我們班列隊走過去,我當然要用餘光瞥一下自己的樣子。

穿常服的樣子。

我咧著嘴地朝他回應,他嘴角一抽,對著我翻了個白眼。

也不能讓人家地方的領導幹部白來一趟是不是。

領導讓這次帶我們的來自特戰旅的新兵班長露一手。於是前一天晚上,我小心翼翼地把班長的獵人迷彩從庫房托蛋糕似的托舉著到班長面前,心裏滿滿的都是期待。

“明天要表演啥啊?”尹翔盯著臂膀上的國旗,表情十分到位,感覺在流口水。

班長手搭在桌上,說:“集體打一套拳,然後兩兩格鬥。小夥子,搶好VIP座喲。”

班長突然說了一句這樣的話,一幹人齊齊楞住了,隨後,都笑出了聲。

……

再沒過多久就開始了衛生救護的科目訓練,這個科目和其他的還不太一樣,算是個軟科目,尤其是每當在訓練包紮時,所有人都是放松一些的。

但不代表這個很簡單,也難啃呢。

樣式很多的包紮方法和要點經常容易搞混。比如尹翔總是搞不明白單眼包紮和雙眼包紮兩者區別在哪裏。陳洋幸災樂禍的比喻著:這就像NL不分一樣,有些人就是在這一茬事上不對付。

我笑了,我自己手中的傷員不也一直被搞得“慘不忍睹”麽。木頭一不小心就和我結對子互相包紮,他手下的我,想都不用想是個什麽樣子。

咳,彼此彼此。

李彬彬盯著我,強忍著不笑,忍了一會似乎忍得力不從心了,便訕訕道:“嗯,像一個偉大的勞動婦女”,轉動眼珠子,想想又加了句:“很質樸。”沈默了一小會,再加了句:“樸素才是真善美!花哥!”

被我錘了一拳。

我扭頭試圖從不遠處的玻璃上看映出的自己的模樣會有多樸素,然而我看到自己的腦袋被包的像個很醜的粽子時,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死木頭!

……

從前總盼著日子快點走,然而,過了最難受的那個極點後,我都快忘了還要倒計時。

總之苦日子快到頭了。

最近小考核多了起來。

鐵絲網下,同一個口令下沖出去的兩個戰友在互相較勁。旁邊一幹人在吶喊著:快!換姿勢!不要停!起來!快沖!

向前沖的戰友們表情猙獰,拼盡全力向前沖去,□□的地皮上被掀起了一陣陣飛沙。我看著他們的身影,覺得十分美好。

像極了來部隊之前,腦子中想象的,軍人的樣子。比之剛來時候的慫樣兒,現在可真是洗盡鉛華見真淳。

兩個軍醫在不遠處擷起蒲公英湊到嘴邊來吹,仿佛是慢鏡頭的定格畫面。這邊新兵在和地皮做廝殺,揚起的陣陣塵埃把這群看起來有點血性的小夥子們圍住,成為一種本應該屬於男人的粗獷的肆意。

我在向往。

來部隊這麽久了,突然回想起當時為什麽要來當兵。

一腔熱血還在,保家衛國的壯志豪言還似在嘴邊。

橋橋,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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