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楚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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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麽愛你,才能不失去你。

親愛的肖戰,一想到你,我忍不住想要去傷害自己。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是我對你的執念。這股以愛為名的執念像□□一樣侵蝕著我。”

噗,這條朋友圈,我還是忍住了要點發布的手,太太太太矯情了。肖戰以前有時候開玩笑說他矯情,不,事實不是這樣。

從橫店回到大長安後,除了Andy姐,我拉黑了那裏的所有人。

當我拖著行李一個人走出地鐵站,看著外面華麗的夜空,皎月,繁星,空氣裏彌漫著深秋最濃郁的青草香。我看著對面以前我們最喜歡的那家章魚燒亮著彩色的小夜燈,我習慣性的想去買一份,可是僅僅去了趟橫店的功夫,馬路中間就立起了圍欄。

好像是表示在對我離開的不滿。

這無情的圍欄迫使我要從前方繞一大圈。我喪氣的低著頭,緩慢的挪動著腳。地上濕乎乎的,每一步都讓人覺得很冰冷。轉輪滑動的聲音像撕裂了琴弦的大提琴,沈悶又苦澀。等紅燈的片刻,刮起了一陣大風,我捏了捏臉,覺得被風吹得有些冰涼,手指上有一股灰塵的味道。交警攔下了幾個騎著小黃車想要闖紅燈的小孩,開始批評教育。我的手腕酸痛,手指發軟,看著車來車往,人們都是一臉相似的高傲,帶冷若冰霜的模樣走得整整齊齊。

章魚燒就在對面,可紅燈還是沒有變綠。

我流出淚來。

好想你,我的肖戰。

我想你現在就出現在我的眼前,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以後如果我們不能在一起,那現在的堅持又是為了什麽。

去橫店的第一天義烏刮了場臺風,我的航班足足在高空中盤旋了半個小時才得以降落。

許多事一開始就有預兆。

劇組的生活節奏很快,我剛剛到公寓,Andy姐讓我把行李一放就帶著我進了劇組,化妝間在公寓隔壁酒店一樓的庫房裏,庫房裏滿滿的都是人。

Andy姐沖裏面喊了一聲,“臨時拉來的!給這個女孩畫個淡妝,演新兵,短發發套。”化妝師回答,“知道了Andy姐。”我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聽Andy姐在我耳邊低語“機靈點,別露臉,演一天特約救個急,晚上我去你房間找你。”

我除了一句“好吧”別無選擇。

大家畫著妝戴著短發的發套在酒店門口集合等大巴,看上去別有一番風味,我只當自己是去旅游的。坐著劇組的大巴車到了拍攝地點,秦王宮的後山上已經紮滿了軍用帳篷,穿著軍裝的人們席地而坐,草地上放著各種□□,彈藥箱。草垛旁的煙霧還沒有散盡。

要不是攝像機和演員手上的劇本,眼前這真是一幅畫面真像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也許是我命途多舛,剛經歷了臺風迫降,又趕上了劇組的第一場爆破戲。換上衣服真覺得自己像個戰士了。

只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就在炮火聲中度過了半日浮生,在炸點邊緣跑來跑去的感覺不要太妙。

我自詡不是個廣義上的做作的女孩,現場執行導演讓幹嘛就幹嘛,大大方方提起腿就跑的樣子像女漢子,畢竟劇組不是嬌滴滴扮小女生的場合。

所有演員都是想著法子往攝像機面前湊,只有我反其道而行。

挺有意思。

收工拆頭發時,耳中似乎還在回蕩著陣陣轟鳴,我可能還沒有清醒的意識到我已經到了橫店了,已經在這個年代戲中度過了一陣時光了。

可能是沒有胃口吧,晚飯我就看了一眼,然後覺得,還是不吃了。

深夜,坐著大巴車搖搖擺擺的晃回酒店,到住處發現自己還是得填點東西在肚子裏比較好。Andy已經把我的房間簡單布置了下,甚至還體貼的放了一把劇組專用的那種折疊椅,她對我真的夠意思。

我有些暈,拿了手機就出門覓食了。

我住的公寓是橫店的民宅自建型酒店公寓,我想是因為這裏常年都有劇組,外地來的橫漂很多,所以就產生了這樣一種自建的酒店式公寓。租戶不用鑰匙使用門卡,裏面的裝修像標配的連鎖酒店。空調,洗浴,電視,該有的都有。

話說回來只怪我餓得暈頭轉向的,走的時候竟然把房卡落在房間裏了。

劃著手機看以前和肖戰的合影,一不小心吃完飯回來已經是夜裏一點鐘了,我打了房東的電話可是沒有人接,瞬間血都冷了,我心說這下可慘了,我有些悔恨自己的拖延癥。

絕望無助的坐在公寓樓下的臺階上,我覺得自己就是賣女孩的小火柴……

Andy姐發來微信,說今天過不來了,明天見。我發過去一個擁抱的表情。我沒有告訴她我被鎖在了門外,畢竟這和她無關。只是再過幾個小時還要去劇組,我覺得今晚肯定是別想睡了。

好歹能等到六點了看房東老板能不能起床吧。

正在想應對措施的時候,樓上傳來腳步聲,下來了幾個人。

這個點了,我一個女生心裏還是挺害怕的。我趕忙裝作打電話的樣子,走到了角落裏。餘光中我看到三個又高又壯的大漢,抽著煙,滿身酒氣推推搡搡得往門口走走。嘴裏大聲討論著劇組裏女演員的長相和八卦。

我不敢回頭,幸好,那幾個人聊得正高興並沒有註意到角落裏的我。他們走後我陷入了又一個漫長的等待。

肖戰啊,你要是不去部隊該多好,這時候你的一個電話,對,只要一個電話就能讓我心安。

突然又自私了一把。

……

就在我發著楞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提著購物袋的男生闖入了我的視線。我警覺性的清醒過來。

逆光下,他沖著我走來。他一手插在口袋,衣服和褲子松松垮垮的,走路的時候頭也跟著步子的節奏一下一下的晃動,他靠近了,停在那裏看著我,他戴著口罩,一眼看去一雙刀眉英氣十足,一瞬間的錯覺我甚至以為他是肖戰。

“你幹嘛的啊,坐這幹嘛?”

他的一只腳已經踏上臺階,看樣子也是這裏的租客。

“哦,我也住這,忘帶門卡了,房東電話打不通,我也不知道能去哪。”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說謊,別人一問,一股腦的就全交代了。

樓道的燈光下,我發現這個男生的頭發是藍色的,乍一看是黑色,要在燈光下才能看出來,我腦海中蹦出一個前期在那個破房地產那兒學會的爛俗又明確的形容詞:低調的奢華。

他俯了一下身子,看著我皺眉,深邃的眼眶裏原來藏著一雙明亮的眸子,上下睫毛長的交叉在一起掐著架,眼角有一點小小的淚痣。

長的這麽好看,肯定是個演員吧,而且確實感覺面熟。

“你不冷啊,坐著多不安全,走吧,去我屋待著吧。”

“啥?”

“別啥了,你手機也得充電吧。”

“那我……”

“你哪個組的?”

“Andy姐……”

“Andy啊,熟。你倆怎麽認識的?”

“之前合作過。”

“合作過?那你應該脾氣特別好吧。”

“啊?為什麽這麽說?”

“哎我去,一般女生都受不了Andy那脾氣吧,合作一次還不夠?”

“呃,其實,她是我老師。”

“老師?妹妹你多大了?”

“二十一。”

“哦,年輕人,你看我多大?”

“跟我差不多吧。”

“哈哈哈,比你大七歲。”

“啊?一點也看不出來,你保養的真好。”

“哈哈哈是嗎?”

“真的,你皮膚看起來特別好,比好多女生的都好。”

“沒辦法啊,畢竟我是靠臉吃飯的。”

沒想到他的房間就在我房間的正下方,他的房間裏很幹凈,有股淡淡的清香,略顯擁擠,因為四處堆滿了各種快遞盒。他招呼我坐下就拎著購物袋去了洗手間。我看到他的床頭貼滿了演員們的資料和照片,猜想他也許是個副導也說不定。

他從洗手間出來了,手裏端著一個透明的塑料盒,裏面裝著滿滿一盒洗好的草莓,草莓散發著誘人的香甜,鮮紅飽滿,還掛著晶瑩的水珠,讓人垂涎欲滴。

他一下端到我懷裏,“剛買的,吃。”

我不好意思的收著了。

“謝謝你啊,這麽晚還收留我一個……陌生人。”我心想我是看著的,應該沒有下毒吧。

“別這麽客氣,大家都是幹這行的,互相照應。”

他去給自己倒了杯水,拿了個黑色的袋子。

“你就在這待著吧,我還要去組裏,早上走的時候把門帶上就行。”

“啊?我住這?”

“沒事。你就放心睡吧,把門反鎖。我走。”

就這樣,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坐在一個陌生的,男生的房間裏,我腦子裏很亂,我不知道自己一會應該怎麽睡,穿著衣服,還是脫掉衣服,怎麽卸妝?怎麽洗澡?我的牙刷護膚品和化妝品全部都沒有帶啊。

我的天,我要怎麽度過這個夜晚啊。

幸運的是,在他的浴室裏我發現了卸妝液。這可解決了我的大難題。

硬著頭皮洗完澡,我穿好衣服走到他床邊。他的床很幹凈,被褥都嶄新嶄新的像是沒有人住過一樣,枕頭上似乎有點酒店裏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瞬間覺得尷尬無比,這要是讓我的肖戰男神知道可怎麽辦?簡直沒辦法解釋清楚啊,我怎麽會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房間裏睡覺,而且什麽也沒有發生。我感覺耳朵發燙,趕緊躺進了被窩裏。

我不敢關燈,就在燈光中看著天花板發呆。

剛才的那個男生,我還沒來得及問他的名字,看他這麽忙,興許是哪部大戲的演員呢。也認識Andy姐,還挺有緣分的……

不,我搖搖頭讓自己不要再想些有的沒的。

興許是太累了,畢竟白天又是奔波又是演戲的。一合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我看到房東五點鐘打來的未接和Andy姐六點鐘發來的消息,再一看表,完了,現在已經七點鐘了,我應該六點半去找她的。

我趕忙給Andy姐打了電話。

“你醒了?”

“Andy姐,我昨天……”

“行了,栗子都跟我說了”

“啥?例子?栗子?”我還有點沒睡醒,頭腦不是很清晰。

“哎呦你住人家房間都不知道主人是誰?橋橋啊,腦子是個好東西。”

我拍了拍腦袋,“啊,我想起來了!栗子威!是他?”

等我到了劇組,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今天拍的是內景,在一個棚裏。

門口處坐滿了群演,掐著手指走進門去,我聽到流淌的水聲,往裏一看,廠房裏的墻面全是綠幕,當中搭建了一個假山,假山上布滿了綠油油的青苔,我嗅到那濕漉漉的味道像極了西游記裏的水簾洞,環形的假山中有一個人造瀑布,瀑布兩邊用石頭堆砌成水岸,原本灰暗的景觀在一束強光燈的照射下顯得無比生動。

只要機位卡得好,看起來就像是在一個瀑布的底部山洞,從山洞裏向上望,那耀眼的白光象征著外面看不到的自由。

景觀的另一邊有一個木樁搭成的平臺,等場次的演員們正穿著戲服坐在那休息,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還穿著昨晚那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只是發型已經收拾過了,是符合年代戲的那種中分。雖然沒換戲服看去還挺違和的,但是因為他長得好,一切都可以忽略。

我朝他走了過去,打算再次謝謝他昨晚的救命之恩。

在我距平臺還有五米遠的時候,他向我的方向看了過來。我條件反射的沖他揮手,臉上也是很自然的浮起了笑意,沒成想,正準備開口說話時,人家只是看了我一眼,雲淡風輕的,像看陌生人一樣又把頭轉了過去。

我心裏咯噔一下,手還僵在空中,尷尬的站在原地沒有挪動。我看著他冷漠的神情,一瞬間有些恍惚,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反應過來的我趕忙跑開了。

我怎麽了,我在腦殘什麽?楚橋橋!你自作多情什麽啊?

今天早上九點左右Andy帶我見了這個組的演員統籌,那個留著小胡子的年輕男人點點頭,表示我還不錯,試了一段臺詞後,說我可以演一個角色,連戲三十場,最後以被殺掉終結。目前的大通告來看是需要三個星期的時間來拍攝,打包價三萬五,額外還有一點小面額的紅包,畢竟最後會被殺掉。

拍戲的時候要是有被殺或者演一些躺著不動的戲時,劇組必須要包紅包的,傳統。

小胡子說的很快,這必然Andy前期是打過招呼的,可我卻高興不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說打包價的時候,我嘴角沒由來的抽了抽,心中隱隱有些抗拒。但是看著Andy朝統籌點了點頭,我也沒再說什麽。

離開那個房間後,兩個拉著手的女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們有著相似的面孔,尖尖的下巴讓我感覺很熟悉,我想起來現在好多演戲的女孩子都是這樣,臉小、臉尖、臉長得好。

友好的打了個招呼後,我們朝著各自的方向行去。

青春本來就是一道的選擇題,要怎樣選全看自己。人也都有自己所傾向的一個方面,比如這些想上戲的女孩子們。

我無權評論別人所思所想,但是這條路又有多難走,個中苦楚,唯有親自走一趟才能明了。

有夢想的人那麽多,能一朝就飛上梧桐樹枝頭的又有幾只。

把思緒拉回來。

我坐在我的折疊椅想著我的身份算什麽呢,不尷不尬的區分於角色演員和群眾特約兩頭。

我撐著下巴,心裏誹謗:小角色?大特約?

再回頭,瞅那個栗子威,他漫不經心的捧著紙質的劇本,困仄仄的打了個呵欠。我皺著眉頭盯著他一頭黑色假發,發現自己也是實在不知道該表達些什麽。

他一定是覺得在這種場合裏和我說話會給自己造成不好的影響,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吧?

我有點嗔怒,可又怪不起來,畢竟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緣,連朋友都算不上,我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人家呢。

我記得在一期綜藝節目上看到過他,那是一檔並不出名也卻很有趣的節目,彼時的栗子威,比現在更小心翼翼的,更緊張一些。

他很帥。但是和肖戰就是兩種類型的瀟灑了。

我偷瞄了他一眼,又放肆的向他的方向看了看。

人真的是很奇怪,這樣的場合,抑制不住對戀人的想念,再加上陌生的環境種種交織在一起,催生了一種類似於暧昧之類的感情。

楚橋橋!

你能不能給我正常點!

晚上Andy姐叫我去吃飯,到了飯店我一看就傻眼了,坐了一桌全都是劇組的主演,他們自帶氣場,格格不入的我緊張得像只受了驚嚇的貓,全程貼在Andy姐身邊。

那些演員們一個比一個長得漂亮,還化著精致的妝,我這暗淡無光的小臉只得低著頭都不好意思擡起來。

待得時間越久我越不自在,快讓我走吧!

我在心底裏差點咆哮了,然而Andy一直給我使眼色,讓我乖乖的。我無奈的只能自己覺得自己很尷尬的給自己夾著菜,自己覺得自己很尷尬的吃著,然後聽著似乎該笑一下的話題適時的自己覺得自己很尷尬的笑一下。

Andy姐整個飯局都和那些主演鬧騰在一起,我畢竟骨子裏算是個愛素好古的人,還是喜歡安靜的場合。這樣的場景,我真的,蠻不喜歡的。

期間聽著一幹人扯著犢子,我大概明了了栗子威他現在準備轉幕後,這部戲也只是演一個普通角色,沒戲份的時候他就在籌備下一部戲,他當演員副導演。

我咽下一塊不太甜的山藥泥,繼續聽著他們在說話。栗子威話不多,和我坐了一個對角,擡眼間不小心對上幾次他的目光後,我更覺得尷尬的不行。

終於還是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出了那個超級豪華的包間。一出門我就松了一口氣,外面的氣息可真好,遠遠超過裏面對我來說十分壓抑的氛圍了。

明知道不會有人接的號碼我還是播了一通,我在心裏罵著,壞蛋肖戰,我好想你,我好想和你在一起,我討厭這個地方。

電話那頭傳來聽膩了的女聲說您撥打的號碼怎麽怎麽樣,我掛斷了,心裏滿滿的全是落寞。

我的不告而辭並沒有引起他們的註意。畢竟,我就是個小角色。

縮在我的床上,我覺得很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未來和人生了。我抓起手邊散開的劇本,疲憊的掃了一眼用熒光筆勾出來的臺詞,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

我嘆了口氣。

其實我很想去想點什麽的,以前?肖戰的陪伴?或者今天?反正什麽都好,真的,想點什麽都好。

但是我做不到。

肖戰總說我是只狡黠的小兔子,狡黠個鬼啊。

我眨著眼,問著自己,這會兒我的狡黠都放長假了嗎?我的大腦裏只剩空茫茫的一片雪,清凈利落的什麽都不存在,還能想個啥啊。

我沒有開大燈,一個小小的星空燈在屋內各處都留下了星座的印記,深藍色和深紫色在我眼中交映著顏色,我覺得自己有點飄,奇怪,我又沒有喝酒。

“咚咚。”有人敲我的門。

我條件反射的從床上跳起來。

肖戰說我神經大條,此刻我得到了驗證。

在詢問來人是誰的同時,我竟然還能分心的想這個人真是沒有強迫癥,一般敲門不都是敲三下嗎,敲兩下心裏就不難受啊。

“栗子威。”

什麽?我撥拉出手機看時間,發現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怎麽了?”

我心跳的有點亂。

“開門。”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這個點了,讓一個男生進屋?開什麽玩笑?我又不是小說中的純情女白癡。但我還是忍下了心裏亂七八糟的思考,平靜地問。

“有事嗎?”

“開門。”

他重覆了一遍。

我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開了門。他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撐著門框,姿勢還挺帥。

我尬笑一聲,說,“門開了。”

但並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栗子威目光逼視,我覺得有點瘆得慌,只能刻意的躲閃。“怎麽了?你沒喝酒啊?”

他身上的氣息很純粹,不是受過煙酒熏陶後帶給旁人的那種朦朧。我瞇著眼睛,覺得此刻十分不妙。

“女二號,演不演?”他張開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一點,向我伸來。

橫國的最後一夜,我沒有睡。

收拾行李箱的時候,我翻出了行李箱底部的一包餐巾紙,看了好久。這包餐巾紙是帶著插圖的彩色紙巾,正面畫著一副紫色調的三潭映月水墨畫,背面畫著西湖景區的觀光地圖。

中學那會第一次在文具店裏看到這種畫著圖案的紙巾就喜歡的不得了,雖然明知比普通的紙巾貴,但少女心泛濫起來還是忍不住經常買來用。女孩子一般都會買上面畫著helloKitty、櫻桃小丸子或是小碎花之類的,我也不例外。

那會兒流行在紙巾上寫字。有寫自己暗戀對象名字的,明星偶像名字的,有抄詩的,寫名言名句的,當然,還有寫情書的。

我的這包紙巾就是當年肖戰買來送我的。一包紙巾有十張紙,每一張都寫滿了他對我說的情話,一字一句甜到我心裏。所以別的紙巾不管有多好看都已經不在了,而這包三潭映月留下來了。

它呆在我行李箱裏已經很多年了,皺皺巴巴的早已經不能使用,我認真的看了下保質期,發現已經過期五年了。我摸著手裏這包略微發硬的紙巾,感嘆時光如梭。

曾經的那一刻再美再幸福也不是這一刻了,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它賜予,也剝奪。同樣的物件,卻不能帶給我同樣的喜悅和感動了。

我舍不得扔掉這過期的無用的東西,不是因為它能帶給我什麽,而是因為它是時光的影子,記憶的碎片,它和我來自同一個過去,因為它是死物,所以它永恒。

就算有一天我垂垂老矣,青春不再,這紙上肖戰的筆跡依舊清晰。

當我變得沈默,當我不願去訴說。

內心的孤獨讓我無比煩躁。

肖戰,我好亂。

……

灼灼為我遺憾,跟我視頻的時候她差點兒跳了起來,我把腦袋往靠背上蹭了蹭,舒了口氣,似笑非笑的說:“你不覺得遺失的才更美好?”

她幾近是發狂地叫著:“你個豬!人家都是求著演角色的!你倒好!合同還沒簽自己就不幹了?啊?說你是不是腦子進水泥了?啊?”

我伸著食指貼在嘴前,示意她安靜點兒。我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意你大爺!啊啊!我該說你什麽啊!我的女王!”

“別說了,準備接駕吧。”

我點了掛斷的小紅圈,發覺自己內心很疲憊。

橫店有那麽多想要演戲的人,哪怕是一句臺詞的機會,都有不少人去爭去搶。敢自己放棄一個角色的機會,確實是奇葩。

誠然我就是。

Andy的那個戲,想了想,我還是放棄了。這個決定本身就帶著一百分的悲壯。果然,Andy幾乎是炸了一般,她雙手抓著我的肩膀,搖啊搖的似乎想要把我搖醒。

“你是傻啊還是腦子養魚了?還是嫌價錢?哪裏不對了?嗯?你告訴我,我給你擺平!小姐姐啊,你醒醒好麽?昂?”

我又不是一個裝睡的人。

我只是不想在任何一個可能會相遇的地方,突然撞上讓我會手足無措的那個人。

栗子威。

可分明,我沒有錯,我卻先要逃避。我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我不能。

楚橋橋,你真是搞笑。

但說我犟也好,賭氣也罷,我能有什麽好的路子呢。

就要起飛了,我把手機關機,看著屏幕上肖戰的側臉驀地黑掉,我心裏一陣奚落。

閉上眼,可那幅畫面卻好難趕走。

我不是對那麽渺小的一個人失望,我只是,我只是,對曾經充滿激情的自己和向往的方向,有了懷疑。

那人嘴角一挑的樣子歷歷在目,他說,你運氣多好,直接能跳女二。

成為我的人,我放心的人,怎麽,拍戲用的都是自己人啊,你不知道?

嗯?這不過是各取所需,我帶你,你上戲,不是很好?

想不明白?那隨你吧,可惜了一張沒動過的臉了,真是好看呢。

我很僵硬地被他圈在墻壁上,額角的動脈在突突突的狂跳,內心真切的感受到什麽叫仿徨無助。

那種壁咚的動作看起來挑釁而美好,可人不對的話,就是驚悚而後怕。

我不想太早就看到我認為的,黑色那一面。可生活總是充滿驚嚇,總能給人來一個措手不及。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楚橋橋,你偷著樂吧,還好還好那個栗子威只是言語間來釣一下你,還好還好他沒幹點別的,不然你可就悲劇了。

後知後覺的,我也反應過來當時小胡子副導演讓我上戲時我內心的感受又是為什麽了,我大抵是覺得演戲這個工作是純凈的,至少,不應該把一些東西說的太□□。

呼,索性,完全離開這個地方。索性,放棄Andy給我的一些幫助。

但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

肖戰,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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