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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火種不滅,信念長存。 二十年,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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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火種不滅,信念長存。 二十年,守得了……

“你給我閉嘴!”林妍漲紅了臉, “不許你再說啦!”

她去捂楚奕的嘴,楚奕不叫她捂,也擡手抓林妍手腕。兩個人嬉嬉笑笑打打鬧鬧幾個回合, 林妍沒撐好身體,一下子倒在楚奕身上。

楚奕被她結結實實撞了一下, 抱了林妍驚訝地說,“妍兒,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這幾個月來, 林妍的胃口好了很多,尤其兩邊合朝之後。

可吃胖就吃胖,什麽叫“又吃胖”?

楚奕說罷沒完,伸手到林妍腋下撐起她的肩,像是要舉一舉掂一掂林妍有多重似的。楚奕看著是個風清月明的文人,但連年征戰, 也能輕輕松松開硬弓。於是也輕輕松松地把林妍舉起來又放下, 舉起來又放下。如此三五次,惹得林妍連聲驚呼,楚奕最後說, “還行, 還要再多吃一點。”

林妍磨牙,覺得在分量的層面,她受到了來自楚奕的嘲諷和挑釁。

“妍兒,妍兒?”楚奕笑呵呵,撓她,“妍兒妍兒,你怎麽不說話?妍兒妍兒,你說說話。”

越逗林妍, 楚奕就越開心,從小到大,最能讓楚奕覺得最能感覺到快樂的事情就是逗林妍玩兒。小姑娘嬌嬌俏俏,像是不倒翁,逗一下,戳一下,逗得小姑娘嗔也好惱也好,怎麽看都靈動鮮活。

日子才有了生趣。

哪怕沒有衛老太師向他提,林妍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被他送去軟玉樓日後終身大事要如何,楚奕也不舍得把小姑娘送出去嫁去給別人。

——許多年前,楚婉勒令楚奕把林妍送回家去的時候,楚奕心底就很是舍不得。反覆地暗示陳景:若是看情況不行,就帶妍兒回來。

逗小姑娘真的太好玩了。

上癮。

楚奕還在戳林妍軟軟彈彈臉蛋,說,“妍兒妍兒,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像是熟蝦殼子一樣。害羞了?妍兒,你要講道理,不能怪我亂認。你想,這事兒有沒有發生過你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能賴我?是誰哭的稀裏嘩啦的?你自個兒先亂認,我這是隨你!”

聽聽都什麽歪理。

林妍覺得楚奕能拿這事兒笑她一輩子。

沒完沒了了。

楚奕笑的越開心,林妍就越羞越氣,手上功夫又打不過,林妍憤憤地,張嘴一口咬向他肩膀,狠狠地咬出來兩排彎彎的牙印。

楚奕頓時喊疼,“姑奶奶你真咬啊,輕點輕點。”

林妍哼一聲道,“讓你笑。”

楚奕很委屈,釋然地說,“我是真的開心。一想到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令你遭了這麽多的磨難,妍兒,你不知道我心裏多歉疚難受,情願是我來受這些誹謗委屈。這些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後悔當年的草率,後悔用不懂事的你去和玉夢爭軟玉樓,後悔是我自大,害了你。”

聽楚奕說他歉疚難受,林妍心裏也不好過,擡手輕輕地給他揉眉頭,林妍溫柔地說道,“少爺,都是我自願的呀。我感謝你給了我這樣一番作為的天地,又一路護著我、支持著我,我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上了你。”

一陰一陽的陰陽魚兒,因為有了彼此,才完整,因為有了彼此,才圓滿。

“你知道嗎少爺,”林妍說,“阿史然他一眼就把我看穿了。他一眼就看出來,應當從小就有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呵護著我,說我從來沒有受過欺負,眼睛裏沒有恐懼。當時可把我嚇死了,但凡答錯一句,他能把我丟在密林裏餵老虎。還好我腦子轉得快,也有準備,搬出來了姨姥姥,才取信了他。”

楚奕知道是哪裏了,想想就後怕,說,“他是看在曾姑祖母的份兒上不殺你,卻沒有信你的話。他猜到了那個人是我。”

“啊?”林妍驚訝,坐起來問,“他知道你和我的關系?不可能吧?”

“嗯,他知道。”楚奕說,“他遞書約見我,他對江南,不是一無所知。只不過,”楚奕笑著拉林妍躺下說話,“妍兒的演技太好,他以為你是個踩著男人做踏板的野心家,以為他可以征服你,做你最終要依靠的人。”

林妍哼道,“他怎麽敢和你比嘛!太高看自個兒了。”

“對,”楚奕也這麽覺得,“所以見了我之後,他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林妍說,“就是,算他有自知之明。”

楚奕又說,“也不怪他,我們妍兒又漂亮又厲害,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誰不喜歡?算他眼光好。”

林妍笑哈哈,倒在楚奕懷裏說,“少爺你又逗我了。”

楚奕笑笑。

其實並不是,阿史然覺得林妍可惜,覺得他眼裏的林妍應當志在征服整個世界,哪怕把他也當做了一塊踏板。而不是為了成就一個男人的江山,竟以自己入局。楚奕對他說,“你不懂妍兒,不懂她的理想和志向,也不懂我與她的感情。她的理想就是我的責任,我與她,不分彼此。”之後,楚奕向阿史然轉達了林妍“沒有天下為先、為天下公的仁義之心,根本就不是什麽章華之志”的兩句話。但楚奕相信,阿史然也不會懂。

“妍兒,今日你我成婚,就不要把春宵浪費在旁人身上了。”楚奕親了下林妍,“可好?”

二十年,守得了雲開,終見月明。

隨著二帝合朝、大婚、重定帝都,修建都城等等一系列事情落定,江北一派欣欣向榮的氣息。

江南卻不太平。

林妍曾於文鑒閣上預言,待到徐老太傅病故,江南朝局必亂。楚奕也深知江南的官場是個什麽烏煙瘴氣的混亂的排面,深以為然。

金輝與崔巧兒來賀林妍與楚奕的大婚,呆了十幾天。金輝帶來了半塊玉璽和一卷聖旨,玉璽是之前楚奕劈開了給林妍拿回去交差的那半枚,聖旨是軒明要與林妍結兄妹之誼——

冊立林妍做長公主。

林妍與楚奕相視一眼,看出來了一樣的意思:

江南的朝廷,要亂起來了。

時代的轉折,總在悄然不經意間。

崔巧兒出宮好似就是一個標志,預示著江南搖搖欲墜的皇權,掉落下了第一塊瓦當。

當時徐悠知道了崔巧兒與軒明的談話,失語了片刻,道,“你真是大膽!你知不知道,若是陛下震怒,你、你娘、周妃林妃,乃至於我,還有半邊朝野,都會受到牽連?”

崔巧兒說知道,“但是法不責眾,陛下不是當年的陛下了。”

徐悠又差人把軒明請了來,當著軒明與崔巧兒的面,她說:“有些話,我得當面說開。依妾身之見,我不同意惠嬪出宮參考,也不同意她入朝為官。若惠嬪執意離宮,陛下也應允,或是先轉歸塵寺,或是稱暴病,悄悄地送出去就是了,林妍也不會不收她、為難她。不要大張旗鼓的,易亂人心,朝局不穩。”

軒明擺手道,“朕了解林妍,她禦下很嚴,明松暗緊。若直接把巧兒送給她,林妍不會用她,只會把她邊緣,不過養一個閑人罷了。”

林妍骨子裏霸道,不喜歡被人模仿她,尤其是別有用心的模仿。林妍的眼睛又毒,崔巧兒、崔夫人、柳尚書令打的什麽主意她看的透透的。崔巧兒犯了她的忌,出現的更不是時候,此時把崔巧兒塞過去,不比當年的秦小六在青衣軍中的待遇好到哪裏。

——起碼當年青衣軍對秦小六,還要看他幾分臉面。

要麽與士子們一道去江北,憑真本事往上爬;要麽,就老老實實呆在江南。

徐悠想想也是。的確,林妍給她寫信一點都不客氣,卻從來沒有聯絡過崔巧兒。哪怕崔巧兒給她寫信,林妍的回信,也不過是夾在給徐悠信裏的三兩句話帶過。

徐悠看著崔巧兒,嘆了口氣,道,“可臣妾仍以為,此例不可開。惠嬪是宮妃,不當任性。”

不當任性四個字,也在說軒明。他不是林妍與楚奕那兩個從無到有全靠自己打江山的帝王,麾下班底全是嫡系,什麽離經叛道的事情他兩個都能控得住,此事於他倆可成帝王大度的尊賢愛才佳話。但江南朝堂上的派系太多,牽一發而動全身,此事損的是帝王的威嚴,是說軒明堂堂一個皇帝,連自己的嬪妃都控不住、離了心。

崔巧兒看向了軒明,眼神懇求。

徐悠搖頭,心道難怪,仿得神形似,仿不得內裏心性。巧兒就算去了江北,在林妍那兒也會被歸為可用之而不可信之的那一群,她進不到林妍的核心層。

軒明說:“且由她一試吧。”

徐悠只得道:“遵旨。”看向軒明的眼神,不讚同裏,帶了三分的擔憂。軒明拍拍她的手,叫她安心。

徐悠動了點手段,令崔巧兒學不到犬狄語。

宮嬪出宮會試已夠荒唐,豈還能容她去江北?

若崔巧兒當真過了特試,徐悠就得想著一場意外送她上路了。

若當年……徐悠心裏嘆氣,軒明能把這份寬待放在林妍身上,也不會是現下這個場面了。

但崔巧兒不是林妍,也沒有這種如果。

林妍看著金輝奉上的半塊玉璽和江南的聖旨,笑了下,推回給了金輝說:“有勞金大人轉告你們皇帝,這玉璽,朕會親自去取。”

稱臣就老老實實稱臣,該遞降表遞降表,認的什麽妹妹?林妍一點也不想做軒明的妹妹。

至於那什麽“吃人嘴軟,不好意思打他了”,林妍也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該打還得打,打完了,該給的優待給到位,又是另一碼事。

公是公,私是私,不可混為一談。

崔巧兒對林妍戀戀不舍的,表達了想留在江北的意思,林妍笑笑,說,“你在江南有很多親人,不要任性,回去吧。”

夜裏楚奕問林妍為什麽不喜歡崔巧兒,他看那個小姑娘挺崇拜她的。林妍躺在他懷裏,說,“不知道,感覺是挺奇怪的。”

崔巧兒有幾分像她,雖然有幾分模仿的痕跡。林妍有時候就覺得人的感情就是很奇怪,那會兒她自覺命不久矣,著手安排後事,看見了柳家精心選出來的這個崔巧兒,心裏在冷笑柳尚書令“用心良苦”。她對崔巧兒好感不多,該教的她也教,該讓崔巧兒學的也讓她看,卻也只不過如此了。

可林妍想,如果那會兒,訂婚的是楚奕……出現這麽個伶俐又有幾分像她的小姑娘,她大約會很慶幸,覺得是老天厚待。會把她帶在身邊,用心地教她,會出手幫她和她的家族做好分割……一想到她死後,楚奕一人孤單,林妍的心裏就很難受。

軒明眼裏林妍霸道,是不喜歡別人刻意地模仿她、動她東西的霸道。

而金輝眼裏,林妍的霸道是說一不二少廢話啰嗦的霸道。

楚奕的眼裏:妍兒性子多好啊,什麽時候霸道了?不過偶爾欺負我一下,都是情趣。

大約人的本性,就是雙標。

不過沒等軒明這邊亂,菀南那邊先亂了。

軒明這邊雖亂,但盤子大,一群人夠分。菀南那邊,又亂,盤子又小,一群人擠來擠去,吃不夠,就得打起來。

蘇辰又給楚奕來信,說他這邊頂不住了,問楚奕與林妍這邊安定了沒,他什麽時候能從菀南撤?

這些年,蘇辰也沒少幫楚奕從菀南籌集糧草輜重給他運。

可以功成身退了。

本著趁病要命的原則,林妍給楚奕提,考不考慮借一下蠱族和海匪的船,先把菀南給收了。楚奕覺得林妍大概是在犬狄和阿史然待久了,被他鼓動的戰略想象更天馬行空了。楚奕覺得有必要拉一下她,說,“菀南那麽遠,中間隔著軒明,你就算把菀南打下來,又要如何治理?下一步就要打軒明了嗎?好妍兒,咱們且先過兩年安生日子吧。”

林妍想想也是,不急。漠北的犬狄殘部一次是打不幹凈的,往後大概每隔兩三年就要去收拾收拾,不過不需要這般大規模的合兵了,二三萬人的去揚一揚國威、看看場子就行。

楚奕長舒了口氣。

能讓林妍消停可真不容易。

說到他兩個成婚後的生活,就不得不提飲食作息。這兩個人,分開了,飲食作息是個頂個的不規律,尤其是林妍,公認的吃飯像續命,平日裏事情忙,她還任性,沒少被夏瑩念道她。可成婚了,兩個人突然的就都變得自覺了起來,同進同出、同食同寢的兩個人,誰都不“宵衣旰食”了——字面意思。

夏瑩與陳景也聊:“早該如此,就該叫他兩個互相管著,省心多了。”

自打楚奕與林妍婚事落定,海齊那一套班底,尤其是函鋒營的人,總算是松了口氣,敢成婚、能成婚了。前後兩三年裏家家府邸都有喜事,操辦完長一輩的,又要操辦軒敬、軒敔小一輩的,連金盈都到成婚的年紀了。楚奕還不忘補一句,說,“說來,你這侄女兒倒是和咱們的婚書一般年紀。”叫林妍又捶他。

林妍覺得楚奕勸她的對,是得緩一緩,叫部下們過幾年好日子先。於是趁著休養生息的日子裏,元武女帝林妍與中書令夏瑩、獻國夫人柳枝開了個小會,又開始研究推行起她們良賤同籍的事情來。

廢良賤籍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好在這是百廢待興的時候。“軟玉三姝”手中完成的良賤同籍,與歷史上雙月時代冰月夫人廢食人古制、興業時代景裕聖後妘緋廢奴籍,同在寧希的歷史上留下了劃時代的意義。

一同留下劃時代意義的還有百年名坊軟玉樓,以這樣一種傳奇的方式收尾。薛禾娘子、小安公子、玉大掌櫃,一代代“為賤籍女爭命”的軟玉樓掌舵人,終以另一種方式被歷史銘記。或許從百年前,薛禾娘子在慜帝前請願“唯求放樓中姐妹尊嚴”的時候,便已將不屈的火種埋下;而在文肅公主平章華臺冤中,病榻上的薛大掌櫃毅然握住文肅公主手說“軟玉樓上下姐妹同心,助公主謀事”時,天下公的信念也悄然植入這一座五百年的秦樓楚館。

火種不滅,信念長存。

章華不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兩年後林妍有了身孕,楚奕決定發兵江南的事情再往後緩兩年。

林妍有孕的消息傳開,滿朝歡騰的像過年。柳 枝、夏瑩、蘇辰、馮謙、陳景、孔方、金盈、軒玫等等等等一群人都湊在了一起,都在說以後這孩子得被他兩個寵成什麽樣子。金盈說,“小姨不像會打孩子的人,溫柔的很。”陳景說,“那完了,少爺更不會。”陳景這話很有說服力,看一看林妍是什麽樣子就知道了。

原本還在爭論都要做小殿下文武師父的一群開國元老,頓時一個個都變得很是謙讓起來了。

結果剛過了一年半,林妍就接到了徐悠的信,問林妍產後恢覆的怎麽樣了。

——林妃行刺了太子,幸好有驚無險。

林妍看了信嘆息:“這都什麽事兒啊!”心裏在與妘緋說,都是什麽仇什麽怨,妘綺那位祖宗姥姥真是把川南這一支往死裏整,死都沒有這麽難。

“確實。”妘緋說,“太狠。折磨四百年了,夠了夠了。”

能叫妘緋這個“沒有心”的主發自肺腑地感嘆一聲“狠”,也是到了一定境界。

林妍把信給了楚奕,說,“點兵吧。”

寧希1025年,大寧的大軍,向江南進兵。

此時,距離林妍出走江北,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還是林妍坐鎮朝中,楚奕親赴前線。

楚奕舉兵南下,先收西雍,後克菀南。

川南林氏被打散了分去天南地北的做州府鄉縣,軒明與徐悠回了川南。糾纏了四百年的孽債,終於仍是歸於暴力拆解。

裂土四十多年,繼無史可考的大幽王朝之後,千年裏歷經了前雍、後雍、南雍、西雍與東雍、末雍的大雍朝終於落幕,改做了大寧朝的江山。

林妍史稱元武帝,楚奕史稱康文帝。

一朝雙帝的傳奇。

直到了寧希1092年,一對龍鳳胎落在了西北桐州刺史府裏。小女兒喚名池疏影,與獻國公府的一門五朵姐妹花,第五代章華臺人,掀開了另一輪風雨的序幕。

一個時代的落幕,是另一個時代的啟航。

日月之盈昃,興衰之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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