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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宗法是秩序,是集權的必然。 阿史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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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宗法是秩序,是集權的必然。 阿史然說……

但那一日, 林妍一身漢家華服環佩過刀門禮,從容又柔美的模樣,阿史然心裏“喜歡的姑娘”突然就有了清晰的樣貌。

那一日迎親, 林妍一身大紅繡五彩金鳳的禮服美的耀眼奪目,阿史然一瞬間恍惚, 覺得是不是祖母在天有靈操心他婚事了,親自選了這麽一個能滿足他所有想象的女子出現在他面前。不然,連祖母都說《訪幽集》的文稿毀在了戰亂裏, 她怎麽能背的出全文?

“你會彈琴嗎?”阿史然忽然問林妍。

林妍點頭,“會呀。”

“點茶呢?”

“嗯,會。”

“下棋呢?”

“將軍可太小瞧我了。”

“品香?”

林妍擡頭看著阿史然,似乎這問題太顯而易見,她不想回答。

阿史然聞到了林妍又換回來的絲綢衣裳上有清甜的暖香,想起來林妍的衣服上, 一直都帶著合宜的熏香。

林妍叫小女奴把她帶的香餅分一些給阿史然, 說,“都是我自己制自己用的,將軍喜歡, 日後再來取。”

阿史然不客氣, 謝了林妍。

阿史然表示他不白拿林妍東西,問她,“明日你要做的事,我要如何助你?”

“呦,”林妍掩唇笑,“將軍要做俊傑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阿史然說叫林妍說正事,不要陰陰陽陽地嘲諷他。

“我可沒有嘲諷將軍的意思。”林妍臉皮厚得很,一口咬定了不承認, 說,“方才升帳議事,將軍沒少受族老們刁難吧?”

阿史然坦然承認,“是,也是你幹的?”

“將軍說笑,奴家哪兒有那麽大本事呀。”

林妍說著低頭又看指甲,指頭上被包了軟布條,整整齊齊的,是縮小了的軍隊裏包紮外傷的熟練手法,包的整整齊齊,卻叫她行動不便,倒個水都費勁。林妍嫌礙事想拆了,阿史然攔著沒讓,說過一晚顏色才上的好,擡手幫她倒水。

林妍看阿史然很是上道的樣子,喝了口茶,道,“將軍您想,都是車黎部的王族,與其選個和自己沒多大關系的王子上去,哪兒有把自個兒的小兒子大孫子推上那個王座叫人心動呢?那些族老們,人人都有喜歡的兒子和孫子,將軍您卻要做他們的絆腳石,他們不沖您,沖誰呀。”

“你竟鼓動了那麽多族老?”阿史然驚疑。

“這有何難呢?”林妍笑著反問,道,“犬狄的確不重嫡庶宗法,可將軍要知道,犬狄與我們這些南人,都是走著一樣的路過來的。你們經歷過的時代,我們一樣都經歷過。有這樣的規矩,就有這樣的道理。你我文明不同,卻歸根到底,人性相通。”

是人,就有私欲。

宗法是秩序,是集權的必然。

阿史然明白了林妍的打算,她當真是想過繼了幼子做太後,只不過她並不從先王子嗣中選,而是要與那些已經沒有王位的繼承權的族老中選,與長老結盟,長老的後裔重新擁有了繼承王位的資格,而她則獲得支持與助力。

於是阿史然問她,“你看中了哪一家?”

“還沒想好。”林妍如是說。

“沒想好?”阿史然挑眉。

“都一樣,選出來了,反倒是沒意思了。”林妍說道,“我的依仗是聶洛部與將軍您,那些族老們,有一個沒一個,無足輕重的。現在是他們求我,把孩子送到我的面前求我收養。至於收養哪一個,就看他們的表現了。”

阿史然覺得林妍的口氣真大。車黎部的族老在她口中成了“無足輕重”,要知道在車黎這樣強者為尊的地方能成為族老,靠的可不只是血統。

但林妍她這麽說還真沒什麽錯,她的背後,是聶洛部,取代了阿骨打部成為犬狄第二大部族;是他,車黎部軍功封王的大將軍。

於內於外,林妍的力量都很強大。

她只是,看著像個嬌嬌柔柔的弱女子,而已。

阿史然覺得他還是低估了林妍翻雲覆雨的能力了。

怪不得江南的那個皇帝要殺她。

實在是可怕。

阿史然感嘆南人狡猾。

林妍想到那年平江大營的內亂、天策上將軍許士白老將軍的暴斃,笑說,“承讓了,將軍。”

寧希1016年,六月二十三。

暴斃在新婚當夜的一代犬狄霸主,在大巫的主持下,完成了盛大的葬禮。

林妍作為已故的犬狄王大王妃,又是郅郯國的實際掌權者,是聶洛部在車黎的代言人。推舉下一位車黎王這件事上,她的話語權僅次於左右長老。但葬禮過後,大王妃林妍哀慟的不能自已,說著自己五內俱摧,心死神傷,擺手就回營帳休息去了。

——只留下孔方替她支應後面的事情。

孔方現在,打太極和稀泥是一把好手。問就是大妃不在,他做不了主,聽各位大人的,待他回稟了大妃,再發表意見。諸位大人說的對,都對,諸位王子說的對,也都對,諸位將軍說的對,對對對,太對了!

到了後來,一群犬狄人吵架打架,都懶得問他了。

孔方就看戲。看犬狄王子們要打狠了就湊去阿史然身邊,說,“我們主公說了,若是這裏殺紅了眼,就找將軍您保命。”

阿史然說知道了,點了副將帶人保護孔方,又安排調了兵馬保衛王庭。

這一位犬狄王統治了犬狄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前,他也是打敗了一眾兄弟上位的。犬狄人對這種強者為王的繼承方式習以為常,卻忘了,如今的車黎部,不是草原上的車黎部,也不是有四五個小國的車黎部。

——它占據了江北大半的土地與草原上最豐茂肥沃的草場,比二十多年前的車黎強大太多,現在的每一個王子拎到二十年前,都是能打敗所有人稱霸犬狄的存在。

在諸位心懷了鬼胎的族老們與阿史然有意隔岸觀火的情況下,上百位潛在的王位繼承人開始了殘酷的角逐。議事大帳裏吵了兩天沒有結果,爭鬥蔓延到了營帳外,蔓延到了軍中,真刀真槍下見真章。

一團混戰,混亂的阿史然甚至都感覺收拾不住,連他自己的嫡系軍部不知如何也被幾位王子滲透了進去,被當了槍使。

一百多位都有繼承權的狼崽子互咬起來,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敵我不分。

車黎部迎來了二十多年未有過的亂局。

而流亡去托倪部的前一位阿骨打部大王妃所出的王子與公主此時也在游說托倪部的族長借兵,參與這一場王位的爭奪。

至於林妍,她把婚服洗幹凈了,還得給徐悠送回去。送也不是白送,附帶密信一封,托徐悠給她捎點假孕的藥回來,不是難事,林妍在信裏催她快點,皇宮裏不缺的就是這種方子,趕緊的她急用。

就這種被人理直氣壯使喚的感覺,江南的皇後徐悠很不爽,一面和崔巧兒說著“最後一次我再也不幫她啦”,一面叫人速去傳太醫來配藥,念叨叨的吐槽林妍就不能早點給她說?這犬狄王都死了大半個月了,她還來得及嗎。

崔巧兒就一副星星眼的模樣,說著娘娘真是人美心善,說林姐姐真是信任娘娘,叫她好生羨慕。

結果正撞上軒明下了朝來找徐悠說事情,兩個人說笑的模樣一時沒藏住,尤其是崔巧兒,那副笑顏如花的鬼機靈模樣,叫軒明挑了下眉,說,“什麽事情,叫惠嬪這麽開心?”

兩人楞了。

徐悠瞬間收斂了笑意,換上一張端莊賢惠的主母模樣輕斥崔巧兒道,“放肆!進宮多少年了,還這麽不穩重!”

崔巧兒委委屈屈地跪下請罪,說,“娘娘教訓的是,嬪妾不敢了,回去自當抄寫女戒領罰。”

軒明皺眉,有些不悅,說,“惠嬪年紀還小,朕說過,不必拿那些規矩約束她。”

徐悠溫溫柔柔地,說著陛下說的是,卻不急不緩地與他又講起來持家治國的道理來。意思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又說陛下應以國事為重,不可專寵後宮,不然會令妃嬪恃寵而驕雲雲。

軒明覺得,歷朝皇帝們許多都討厭老夫子,是有一定道理的。

徐悠還在向老夫子一樣念叨,軒明雖不是很想聽,但卻沒有走。徐悠和崔巧兒相視一眼,覺得有些不同尋常,往常徐悠拿出這一套她祖父傳下來的秘法之後,軒明應該就會不耐煩地離去的。

徐悠念叨的有些詞窮了,崔巧兒趕緊給她端茶,說,“娘娘口渴了吧?來潤一潤嗓子。”

給徐悠遞了臺階下。

徐悠喝了茶,放下茶盞了問軒明,“陛下有事嗎?”

軒明點頭,說,“江北車黎部內亂了。”

徐悠和崔巧兒都知道了,她倆有幕後黑手的一手消息,比軒明這兒的詳細真實多了。

但還是得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徐悠說,“當真?”崔巧兒問,“怎個亂法兒?”

軒明道,“犬狄王大半月前暴斃,車黎部諸位王子為了爭位自相殘殺。今日朝上有人諫言,出兵北伐。”

徐悠和崔巧兒相視一眼,果然,林妍信裏,沒有一句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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