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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成千上萬的青衣軍將士,把箭鋒對準了林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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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成千上萬的青衣軍將士,把箭鋒對準了林妍。……

第一個:

韓輯。

最開始, 韓輯不在第一軍,他是近衛營的人。

這小夥子很聰明,很有想法。九霄宮起義的時候, 他跑到林妍面前,主動說, 要跟著林妍斷後。

這小夥子很狡猾,也很勇敢,但不如葛白沈穩細心, 因此,在韓輯與葛白之間,林妍選了葛白做近衛營的營長,把韓輯調進了第一軍。

當時韓輯還不服,悄摸的給葛白下絆子,被林妍發現了, 林妍把他叫過來, 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韓輯,在我眼裏, 你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將才。”

林妍想的長遠, 她很在意軍中人才梯度的培養。起義時候,屈賜的年紀三十六七,魏釗的年紀二十四五,她自己十五,韓輯與葛白都是十七八歲,林妍有意要培養一批與自己同歲或者更年輕的、五年十年後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

韓輯還在近衛營的時候,林妍常把他與葛白、郎浦、晉慈、吳沛等幾十個人聚在一起,給他們講用兵之道、將帥之道。葛白沈穩細致, 卻不夠大膽機變;於英勇猛有餘,卻少了些智謀;這麽多人裏,林妍最看好的,就是韓輯。

但林妍不知道的是,韓輯當時不願意離開近衛營,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猜到了林妍是女子。韓輯覺得葛白這些人都眼瞎,林帥打仗時候身形與男人的身法明顯不一樣,從來不靠蠻力,都是以敏捷輕巧取勝,一群糙老爺們居然沒一個看出來的。他擔心自己離開了近衛營,萬一哪天林帥女子的身份瞞不住了,有變。但林妍堅持要調他去第一軍,他也就去了,只是去之前與葛白交代,無論發生什麽事,一定要相信他們林帥。

在江南分發過漆牌之後,林妍單獨召見過韓輯。林妍給了他兩個選擇:投奔楚奕,或者潛入車黎。

車黎國,孔方都很難插進來,若是潛入車黎,只能做孤軍。

韓輯只問她一句:“將軍,若我去投林先生,車黎國,您還有人選嗎?”

韓輯就是這麽自信。

林妍如實說,“沒有。”

韓輯於一笑,是接了那厚厚的信封,說道,“我去車黎。”

“將軍。”韓輯臨走出營帳前對林妍說,“末將和您說句心裏話,也是兄弟們憋很久不敢和您說的話,您別生氣。咱們這位陛下,他真配不上您,您二位就不是一路人。我等去助林先生早日平定江北,您一定,保重好身體。”

等著弟兄們與那位“林先生”,救您出去。

那是韓輯,對她的遺言。

林妍以為那一日,是她與青衣軍舊部們的訣別。不成想,是韓輯,對她的訣別。

一百三十二個名字。

林妍筆鋒顫抖,寫了整整四頁紙。

青甲未負烏水恨,冷衣長喑九霄辭。

待到林旗揚朔北,故國春風告臣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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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外,葛白收拾了屍體,回來向林妍回稟,看見雲瀾在帳外低頭踱步。葛白走過去問她,“出什麽事了?將軍怎麽了?”

雲瀾看著葛白,覺得有時候無知也挺好。

營帳裏有很低的、若有若無的、壓抑的抽泣聲傳出來。

葛白聽見了,看雲瀾不說話,著急連聲催。葛白是近衛營的營長,貼身侍衛林妍,這麽多年,再艱難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林帥落過淚。

雲瀾只好告訴他,說,“犬狄春獵第一場,是人獵。”

葛白一怔。

雲瀾又說,“姑娘拔了頭籌。”

葛白瞪大了眼睛。

雲瀾最後一句:“那一批獵物,是玄同會。”

葛白失聲。

玄同會,車黎部的玄同會,只有韓輯一支。

雲瀾嘆氣,拍拍葛白肩膀,指向營帳裏,說,“我不好勸,你去看一看吧。”

葛白紅了眼睛,緊攥著拳頭,雲瀾一看,得,別說勸少主了,他先收拾了自個兒的情緒再說。

營帳裏的林妍聽到了雲瀾和葛白說話。

她喚兩個人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營帳,看見林妍坐在書桌前,調了漿糊粘住信封封口。

林妍面色平靜,她把粘好的信封遞給雲瀾,說,“派冰衛把信送去海齊,請他幫我給烈士們,立衣冠冢。”

甚至沒有衣冠,只有名字。林妍甚至不能派人去替韓輯他們收斂遺體,只能任由犬狄人,將那一百多個兄弟的屍體,隨意地丟進山林裏,任由野獸啃食。

雲瀾無聲地上前接過。

林妍知道,葛白與韓輯的關系很好。當年青衣軍近衛營裏年齡相仿的兩個少年,出生入死肝膽相照,要不是後來韓輯使小聰明坑了葛白一把,兩個人就要拜把子認兄弟了。

林妍問葛白,“你怎麽樣?如果不行,就回郅郯國王都吧,這裏有冰衛,你帶著近衛營先回去,我可以。”

葛白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咬牙切齒道,“將軍放心,我也可以,我不走!我要為韓輯和弟兄們報仇!”

林妍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點頭說,“好。”

那就做事。

“散了消息出去。”林妍眸色陰沈,說,“就說我林妍——只做正妻。”

局已布下,林妍要收網。

車黎部犬狄王的正妻,是大王妃,是阿骨打部族長的女兒。生育三子二女,其中一個兒子,就在剛剛,已被林妍斬殺與轅門之外了。

然而並不能說林妍斬殺這些人沒有道理。依照犬狄人的規矩,闖入別人的營地被抓,就是別人的俘虜,交不起贖金或者無人來贖,主人家有權處置——包括刻上奴印,或者殺死。

何況,犬狄春獵慣常不帶家眷,就是因為往年因為女人爭風吃醋發生的事情太多,輕則口角,重則決鬥,發展到部落爭鬥的情況也有。怎麽說呢,覬覦別人女人被打死,也只能自認不如人,不止沒人會為死人“主持公道”,甚至還會被罵自不量力。但若是看上了誰家的女人閨女把男主人打死,搶了女人成婚,也會被誇一聲英雄,是個有本事的男人。

犬狄強者為尊,沒什麽律法,一切都憑實力說話。

只不過這一次不一樣的是,林妍是被覬覦的那個女人,也是可以把闖入她營地的這些人打死的那個“主人”。

林妍砍了犬狄王子與阿骨打部族長長孫的消息傳的飛快,不出一個下午,整個犬狄營地三萬多人都知道了。

“本帥不輕易殺人,但殺了人,就容易收不住。”

這一句話,響徹了草原。

夜裏有陣雨,深夜時分,電閃雷鳴,瓢潑而至。

海齊也有雨。

楚奕去了民間巡查,剛回到國都。戰亂幾十年,大片肥沃的土地都撂了荒,須得重新開墾。糧倉空乏,人丁稀薄,水利失修,大河泛濫,瘟疫與蝗災不斷。偏那些犬狄人做慣了上等民,叫他們拿起鋤頭比殺了他們還難。被奴隸幾十年的寧希人好不容易翻了身,家家戶戶都要報血仇,甚至有地方縣官帶頭抓捕犬狄百姓屠殺的,一樁樁一件件的麻煩事,可謂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叫海齊百官忙個不停,叫苦不疊。

尤其,楚奕簽下的一條條高壓的詔令,叫文武百官腳不沾地,覺得簡直要逼死個人。有那想偷個奸刷個滑、或者中飽私囊作威作福的,卻不想楚奕是當真會微服私訪,哪怕屢遭犬狄人刺殺,他也要一地一地親自巡查,看看治下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看看政令究竟有沒有走樣,問一問地方主官與百姓有何難處。

調整政令、拔擢良才,處置起欺壓百姓的惡霸、官匪勾結的敗類也毫不手軟。

楚奕的治下一天天步入了正軌,他“愛民如子、克己奉公”的名聲傳開,漸漸的有了些民生安定的模樣了。

但他仍覺得慢,日日夜夜,但凡閉眼,楚奕就會想到在車黎的林妍,不知她在面對著什麽人、經歷者什麽事,甚至他時刻會有感覺,似乎這一刻妍兒就會在車黎遇到危險,寢食難安,沒來由的一陣心慌心悸,氣促胸悶。

林妍不會主動給楚奕寫信報平安,楚奕只能讓陳景給葛白寫信,請葛白傳來林妍近況。葛白在回信裏寫,他們將軍說了,建議楚帝找個女人立個皇後,少一天天的操她的心,病就好了。一句話叫楚奕黑了臉。楚奕讓陳景把信收好,等林妍從車黎回來,楚奕一定要拿著信好好問問這姑娘,到底是她想上天,還是想把他氣到西天。

這一晚,海齊的大雨下了大半宿,嘩啦啦的大雨聲裏,楚奕夢見一陣陣箭矢的破空聲比雨點更密更疾——

成千上萬的青衣軍將士,把箭鋒對準了林妍。

好像他就是妍兒,妍兒就是他,成千上萬枚箭矢穿心而過,紮的人千瘡百孔,心裏是一陣陣生不如死的抽疼。

屋外嘩啦啦的大雨漸小,林妍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眼前。外面是電閃雷鳴的暴雨,楚奕看見毛氈大帳裏,狂風卷著雨星吹開簾門,一豆燈影被吹的飄飄斜斜,冰冷的雨星打濕了地面。妍兒坐在桌前,埋頭痛哭,聲音低啞,隱沒在狂風驟雨裏,竟比在菀南昱王府時,更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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