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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作星星之火,以求燎原。 “北伐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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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作星星之火,以求燎原。 “北伐無望,……

林妍弱聲說道, “你們且讓我省些氣力吧,我來是有要事托付的,容我把話說完。”

說著又咳嗽, 屈賜幾個趕忙來倒茶。

林妍又說,“帳裏一二百號人, 我聲音小,你們在後面的人也聽不清楚,一批一批來吧。”她說著點了四五十人的名字, 道,“你們留下,走近些。其餘人散了,明兒我再說,今天,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她點的多是第一軍與近衛營的將校, 零星有幾個第二軍的校尉。

林妍向留下的人招手, 示意他們走近些,而後起身,開口道:“林妍在此, 先謝諸公大義。”

她俯身拜下, 一眾軍官忙道不敢,晉慈上前扶她,問,“大帥這是何意?”

林妍緩了口氣,道,“諸公皆是勇猛善謀的將才,有扶危救世、驅除韃虜之心。只是,我時日不多, 我死之後,朝局當亂,怕是又如前朝,紛鬥不止,內亂不休。北伐無望,我心不甘,諸公,也當不甘。”

這第一批人,林妍留下的都是有北伐之志的意氣將軍,也都沒有妻小掛念。聽得林妍此言,都唉聲嘆息,遺恨報國無門。

北伐之事,林妍與軒明爭執過許多次,軒明總說要先安定了江南、先解決了與林氏的恩恩怨怨,把林氏壓回川南,不然後方不穩。軒明說的也對,但林妍不覺得與林氏的恩怨值得影響大局,況且,壓林氏回川南也不現實。江南的盤子夠大,再加上江北,皇權就能把林氏稀釋掉了,故而還應以北伐為重。兩個人各有各的考慮,吵的多了,林妍就吵不動了。

“故,朝廷不北伐,咱們青衣軍自己——北征。”林妍說著打開了箱子,拿出一摞漆牌,每一個漆牌下,都壓著一個厚厚的信封,林妍說道,“三年前,我便已開始布局江北。這裏,有刻著在場每一位將軍姓名的漆牌,也有我寫與每一位將軍的囑托。諸位將軍現下須得做個決斷,是帶兵北上與犬狄一戰,還是龜守江南,或是就此卸甲——我不勉強大家,只是須得諸位,給我一個答覆。”

林妍的話太讓人震驚,一眾將校頓時議論紛紛,林妍端起茶水,給他們議論考慮的時間。

“將軍,”郎浦問,“若到江北,末將等如何行事?”

林妍指了指那一疊信,說道,“信中寫的都有,諸公可依策行事。若有自己的主意,或另起爐竈,或另投明主,也隨諸位。北伐乃大業,我與諸公一心同道,但能救江山水火,諸法皆可。至於糧草輜重,凡青衣軍中能及,自有軍中供給,只是……若我病亡,便不知能維系多久了,到時候,興許就要諸位,背水一戰了。”

“不願去江北的,本帥不勉強。”林妍又道,“只是江南不可亂,諸公皆是意氣猛士,不可留於京中。平江防線關乎社稷安危,且勞諸公戍衛十載,我已得陛下允諾,十年之後加官進爵,必無負諸公。若是,執意留京,或是另有什麽打算……”林妍頓了下,道,“那便只能我奏報陛下,革除軍籍了。”

林妍說的有些累,靠著墊子歇息,眾將沈默一陣,議論一陣,吵嚷一陣,走出了七八個人,分站兩邊,有兩三個人說“末將願卸甲”,餘下的幾個人說“末將願赴平江大營。”

倒也沒有出林妍意外,點點頭,她擡手,笑道,“那便就此一別,祝幾位前程坦途。幾位先行回帳吧,我與北上的諸位將軍還要細議。”

幾人不舍,林妍又勸幾句,吳沛拍幾人道,“來日方長,等兄弟們打下了江北,咱們舊都再見!”

那七八個人不舍地退出了營帳,林妍終於說起了正事。她起身,每念一個名字,一名將軍上前,她就發一份漆牌與密函。

三十多份漆牌發完,林妍說道,“諸位回去只管點齊部下兵馬,但願跟著北上的,皆可帶走。西關渡口、華亭口皆由我青衣軍下轄,屈將軍與魏將軍會為大家放行,而江北,也有玄同會的弟兄接應。”

韓輯低頭看那漆牌,“玄同會韓輯”五個陰文刻字裏浸了朱砂,鮮紅如血。

“玄同會,”林妍緩了口氣,道,“到了江北,就不能再以青衣軍的名號行事,玄同會就是咱們新的番號。玄同會裏沒有將軍,犬狄八部十六國,諸公須得分而行事,各自為戰。或是自立山頭,或是相互策應,以靈活機變為要。朝廷數十萬大軍,兩次北伐接連失利,已無力再戰。我等只能破釜沈舟,分而散之落於八部十六國中,作星星之火,以求燎原。”

沒有四十萬北伐大軍,沒有江南補給,林妍有的只有這五萬嫡系,而願意北上的還要再去一半。至多兩萬人,她想了很久,既不得官軍征討,她就把這兩萬人統統化作散兵,一把火種全撒江北去,此起彼伏地燒起來,點起燎原之勢。叫犬狄八部十六國各自為戰,而不是如之前兩次北伐那樣,反而給了犬狄八部十六國一個整兵同仇敵愾的契機。

有人拆了那厚厚的密函看,只見密函裏有兩三份地圖、有一份犬狄八部十六國的簡要,以及七八頁的行事安排。

林妍給他們每個人,都安排了去處,有人游擊、有人潛伏,有人暗中去協助刀疤臉組建情報網絡,又有五六個人,被林妍安排到了海齊周邊——海齊國的故地,扼控海港,北接松原,土地肥沃,又有山脈為屏障,應當是他的立足之地。

林妍用孔方和刀疤臉給犬狄八部十六國織造了一張彌天大網,而現在,她要在這張大網上,一枚枚綁上柳葉刀片,待她身故後的某一天,這張網會被突然收緊,籠罩住犬狄八部十六國,將八部十六國一片片切割,最終——不負北伐大業,不負章華遺志。

不負寧希萬民,不負衛老太師、徐老太傅、康老夫人那麽多人的期許……

她不負文肅公主的血脈,卻唯獨……林妍低頭,心想,她唯獨負了一人,要辜負他來接她的,承諾了……

林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掩住心底的酸澀,再擡眼,她依舊是冷靜的青衣軍大將軍,是這些將軍們的“林帥”。

是縱是身死,而道不消的妘氏女。就如漫漫歷史長河中那一個個從來不曾被忘記的名字,妘冰月、妘婳、妘緋、妘婍、薛露或者也能稱妘露……死亡從來不是她們功業的終點,而林妍隨母,也當稱妘妍。

可哪怕密函上寫的再詳盡,都是沙場上出生入死過來的人,知道打仗不是兒戲,林妍的密函,只能參考,戰場軍情瞬息萬變,更何況還有糧草輜重、增兵擴員等等許許多多的雜務,沒有一個雄才大略的統帥主導,更可能最後分崩離析,走向不可挽回的失敗。

晉慈不敢托大,放下了密函道,“林帥,若無您統籌,末將恐難獨當此責。”兵是兵,將是將,帥是帥,帝王是帝王,各行其職,才能打勝仗。

眾人大多都有這個顧慮,看著林妍,韓輯問,“林帥當真不能與我等一道北伐嗎?”

“我這身子呀,的確是不行了。”林妍淡然道,“到了江北,諸公若遇難處,執玄同會的漆牌,也可去海齊投林先生。他……”林妍頓了一下,若有若無地輕笑,說,“見漆牌如見我,他會明白的。”

眾人驚詫,“林先生?”

林妍點頭,“東雍一別,他就是北征去了。我與他,相識十四載,同出衛老太師門下,他是我的師兄。我的兵法韜略,一半承於衛老太師,一半,由他所授。他的智謀不在我之下,有帝王之才,也有帝王心胸,諸公投他,大業既成之日,不會虧待了大家。”

這般一說,眾人都知道那位“林先生”是哪路神仙了。怪不得那般厲害!在場的將校們幾乎都參與了征討東雍的大戰,也都在楚奕手下打過仗,對這位“林先生”都敬服。

他們就說,軒明配不上他們林帥,這“林先生”,啊不,楚國的敉王,倒還使得!

林妍看著眾人神色,輕輕勾唇笑了。這才是她要楚奕替她打東雍一戰的真正用意——她的兵,以後,要認新的帥才行。

算是落定了青衣軍這三十多位將軍北上之事,林妍扶著桌案起身,端了茶水道,“我如今是真的飲不了酒了,林妍在此,謹以茶代酒,再謝諸公大義。若來日,諸位北定中原之時,勿忘來我墳塋,知會我一聲。”

也叫我知道……林妍執碗一飲而盡,頓了一下,在心裏默道,少爺他,可有成家,是否安好……

這一場小會開了一個多時辰,到後面林妍咳得實在是受不住,帕子上又落了血跡,才就此結束。

休息了一夜,林妍又召了第二批的校尉們來。這一批,都是雖有北伐之志,卻有妻兒家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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