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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犬狄南侵 於逝者無補,於活人無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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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犬狄南侵 於逝者無補,於活人無益,平……

天策軍一位上將軍許士白, 麾下八員大將,人稱“天策八虎”。

許老將軍暴斃,天策軍亂了。

八虎相鬥, 整條平江防線炸了一半營。

武威將軍攜五萬兵馬投了軒慧與軒荃。

寧希1009年,十二月上旬。

平江中下游地區先下了三天凍雨, 又下了兩天大雪,江面結了三尺多厚的冰。凍雨與雪災禍及平江守軍,火藥受潮, 糧草受潮。

寧希1009年,十二月初八。

犬狄車黎部、紮古打部集結犬狄鐵騎五萬,發兵南下。

……

寧希1009年,十二月初八,這一日,林妍攻下了圓州城。

圓州是江南經濟重鎮, 圓州金家, 是江南首屈一指的豪族。

葛白給林妍送來了一疊拜帖。

林妍一眼便從那一疊拜帖裏認出了最上面的那一封,是圓州金家特產的拓花棉紋沈金紙。

“大帥,”葛白道, “此地鄉望前來拜會, 今晚設宴勞軍。”

林妍打開拜帖,只看落款——

“金輝。”

林妍微不可察地一哂,去年也是這麽冷的天氣,碧水湖上游船畫舫裏,金家那單純好騙的小少爺信誓旦旦地說要替她贖了身娶她。而半年前的暴雨夜,她被金家與親姐姐騙婚後追殺,走投無路下,跳了那城外的滾滾蘭江水。

一晃半年, 說慢也快。

林妍放下拜帖,說道,“你們去吧,金家的菜肴應當不錯,打了這麽久的賬,也該叫弟兄們松快松快了。”

“大帥不去嗎?”葛白問,又說,“那金家的少主就在營外,看起來不見著您,他不走。”

林妍呵呵一笑,確實好笑。

“不見。”林妍道,“你只管叫他們放心,我青龍軍軍紀嚴明,一視同仁。只要他們日後不再魚肉鄉裏欺壓百姓,不會對他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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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希1009年,十二月初八。

當對岸黑壓壓的犬狄騎兵集結,當包著布帛的烏鐵馬蹄踏上冰面,當仍在內亂裏的平江防軍憤怒焦灼地罵著娘卻無濟於事、當炮筒裏的火藥無論如何也點不燃的時候——

比陰沈沈的天地更灰敗的無力絕望彌漫上每個人心頭……

踏跶,踏跶;

漸進,漸進……

馬蹄聲越發密集,一聲聲踐踏進心底的防線——

“殺!”

“殺!”

“殺——”

兇殘的犬狄騎兵仰天長吼,如餓狠了的兇狼,嘶吼著撲向肥美的江南沃土。數十裏的冰面反射著耀眼卻絲毫沒有溫度的日光。犬狄大軍如萬千麻袋裏呼啦啦傾瀉的黑豆,滔滔不絕地滾來,綿延不盡……

勝負立見。

然而天策軍的將士們在這一刻展現了朝廷精銳的忠誠與勇氣。內亂中的天策八虎重新坐在了中軍大帳。沒有火藥,就用戰刀;沒有戰刀,就用木棍。敵襲的尖厲號聲吹響,便是火頭兵們也紛紛拎起案板上的菜刀,嘶吼著一同加入殺敵的隊伍中。

拋下一地屍首,犬狄車黎部先鋒的馬蹄,時隔三十三年,再次踐踏上大雍的沃土。

……

寧希1009年,十二月十二。

長江防線上僅剩的守軍們浴血奮戰之時,嘉瓏軒湛一路招兵買馬,集結了十萬大軍南下。軒荃又使了個“樹上開花”的計策,號稱二十萬雄兵。

前方一百裏,就是京城。

嘉瓏公主握著馬韁的手緊了緊,女子俏麗的眉眼似乎染了料峭寒冬的風雪,冷厲的不敢令人直視。

京城,那富麗堂皇莊的皇宮,生她長她的地方,有她威嚴的父皇,慈愛美麗的母後,寬厚的皇兄,還有她,豆蔻少女美好旖旎的夢……

“傳令,”望著宮墻的方向,嘉瓏下令,“大軍休整,明日——攻城。”

“報——”斥候飛馬而來,幾乎喊破了嗓子,刺透耳膜:“公主,平江大營千裏加急,華亭口失陷!”

“報——”又一個斥候緊隨其後勒馬,泣血大吼,“西關渡口失陷,犬狄騎兵南下!”

嘉瓏猛然回馬望去,遙遠的平江隱在地平線後,在那裏,有滾滾狼煙升起,有萬千黎民哀嚎……

“公主!”武威將軍打馬上前,“末將請戰,回援平江!”

“武威將軍,”嘉瓏盯著他,說,“京城就在眼前,楚氏賊佞就在眼前!將軍可要臨陣脫逃?”

武威將軍楞了下,“公主何出此言?末將一片忠心,天地可鑒!”

“那便明日給本宮攻城!”嘉瓏盯著近在咫尺的南都,咬牙道,“全力攻城。”

……

平江之南,已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江南千裏之地,北有犬狄燒殺搶掠,中有軒荃軒慧瘋狂攻城,南有青龍軍、神策軍與川南王師三方合兵,與地方駐軍打的熱火朝天血流漂櫓,更逞論遍地開花般的起義暴動層出不窮。

西方的紅雲濃烈的妖艷,那是一個古老的民族,在無聲地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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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沖啊!——”

“上!”

……

比年節的爆竹還要沸騰熱鬧,比炮竹在頭頂炸開更心驚膽寒,南雍的京都,這樣的攻城聲、喊殺聲已經持續了兩天。

喊殺聲著實太大,轟隆隆的聲音如同烏雲一樣低低地陰沈沈壓在京城半空,冷凝肅殺,壓抑緊張的似乎讓人喘不過氣。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裏透進來,淡淡的晚霞游弋在天上,如果不是遠遠傳來的驚心動魄的喊殺聲,這該是一個美好美麗的傍晚。

兵臨城下,皇權傾頹,楚奕一身戎裝,腰佩利劍,出入宮廷,如若無人之境。

楚婉兩子一女,長子軒敔已承帝位,次子軒赦與小女兒軒玫,一個六歲,一個才三歲。

楚奕踏進錦華宮,年輕的太後摒退宮人,如驚弓之鳥的小王爺和小長公主喊著“舅舅”頓時抹著淚撲了上來。

皇權下的孩子縱是年幼,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喊殺聲、轟隆隆的撞擊聲、爆炸聲,也知危險來了。

國喪未去,昔日華貴富麗的宮殿籠罩在縞素與黑紗裏,寒涼的風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和硝石味道吹卷而過,白紗似幽魂的舞裙般蕩起,破敗荒涼。

楚婉從軟榻上撐起身子,目光裏透著幾分期待,問道,“怎麽樣了?”

楚奕向來處變不驚,天塌下來也風輕雲淡。他一手抱起軒玫,一手牽起軒敔,輕聲安撫幾句把孩子們送到楚婉身前,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這才開口——

“嘉瓏與軒荃拒絕休戰,函鋒營子夜便到。”

函鋒營是楚奕藏在枯石島上的底牌,在林妍心裏,五千函鋒營是全天下最精銳的驕兵悍將。

“是支援,還是突圍?”

“突圍。”

流轉的風似乎微微一滯,楚婉卻忽然輕輕地笑了,“也好,左右這京城已是一塊雞肋,不如棄了。菀南你經營了這麽多年,到了那裏,你行事也方便許多,不會處處受人掣肘。”

軟榻上的女子笑容平靜溫柔,看著軒敔慈愛舒和的目光遮不住她眼底的滄桑愧疚。

“母後,”軒敔跑過去,擡起小手,似乎想揉開母親眉宇間的憂愁,傀儡小皇帝說,“母後不怕,舅舅會趕走城外叛軍的。等兒臣長大了,兒臣也會保護您!”

楚婉眼睛突然一濕。

楚奕忽然出聲,“阿姐,艾尼隨函鋒營也來了,不如你帶著赦兒玫兒,一起回蠱族。”

楚婉頓時擡頭,面容驚訝,楞楞的看著楚奕,一時忘了言語。

軒赦軒玫乍聽到自己的名字,仰起頭來,眼神迷茫,不知所以。

“回蠱族?”楚婉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誰的意思?”

楚奕一默,說道,“爹的意思。你可以死遁,如今的時局,太後存在的意義已經不大。”

楚婉聽得明白,柔柔一笑,“是你的意思吧?大人怎麽可能讓我回蠱族呢?終我一生,我就是楚婉,現在是太後,未來是公主。千金之女,榮寵不衰……阿奕,姐姐不會回去,也回不去了。興許這一路是錯的,苦的,但最初選擇的時候,都有不得不選的理由。無路可退,也無處可悔。你想幫阿姐離開,但我不能離開。你的力氣,不值得浪費在我身上。”

“值得!”楚奕急道,“阿姐,我不想再留下悔恨和遺憾。”

楚婉明白,他的這一個“再”字,說的是林妍。

“放下吧。”楚婉勸他,“妍妍的事,不怪你,你盡力了。”

“當年,我該聽阿姐話的。”楚奕垂首,“我應該把她留在清平山上,不該送她回軟玉樓。”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於逝者無補,於活人無益,平添悲苦。”

可心裏的遺憾與苦悶,又豈是旁人能勸解的開的?這話,楚婉、馮謙、江衛、甚至父親,都對楚奕說過很多遍。

但現在不是緬懷故人的時候,楚奕打起精神,又勸楚婉,“逝者無補,才要趁為時不晚,重新來過!阿姐,你為楚氏已經犧牲的太多,楚氏不需要你再犧牲了。”

“你長大了,卻還是心太軟。”楚婉欣慰,長大的少年,終是沒有變成她害怕的模樣。楚婉道,“楚氏不需要了,可是正因為楚氏不需要,我的孩子才需要。楚氏女兒的責任已經盡到,下面,我是個母親……阿奕,如果可以,答應姐姐,無論如何,保護敔兒,好嗎?”

楚婉掛念三個孩子,這是在托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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