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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男女授受不親。” 這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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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男女授受不親。” 這是心病……

起風了,初冬的寒風卷著冰涼的雨驟然而至,劈裏劈裏地砸在窗外的海棠樹上,打落一地枯葉;砸在窗前,啪啦啪啦得像是有冤死的鬼魂叩門。

咣當一聲吹開了窗戶,守夜的丫頭聽見聲音進來關窗,卻看見林妍一身單衣抱膝坐在床頭,死死咬著手腕,嗚嗚咽咽地忍聲哭得幾乎要斷氣。

“姑娘!”小丫頭大驚,秉燭趨步走近,“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林妍緊緊咬牙,搖頭。不可以說,她這身邊的丫頭實乃楚奕的武婢,這些事情,她誰也不能說!

可林妍恨!

她心痛的要滴血。

如此,她與認賊作父何異!

“姑娘?”小丫頭被她的模樣嚇到了,“我去請媽媽來?”

“請少爺。”林妍紅著眼睛,一字一頓用力說道,“明日一早,你去府裏傳信,我要見他,有急事。”

可第二日,楚奕並沒有來。

林妍正在寫字,聽小丫頭回稟道,“姑娘,少爺說他這兩日要護送嘉瓏公主去山上賞雪,問您有什麽要緊事?若沒什麽要緊的,去尋媽媽、金公子、蘇公子都可,若是非他不可,就先給陳景公子說一聲……”

筆鋒一頓,墨汁在紙上暈成一團。

是了,上一次楚奕說了,楚氏要收網,他們“大業”的計劃進行到了下一個階段。

楚奕年及弱冠,而嘉瓏明年及笄。於是“紅顏知己”與“入幕之賓”的戲碼告一段落,“該收心”的風流少年須得“浪子回頭”,求娶嘉瓏公主,為取得皇帝最後的信任做準備。

林妍覺得有些好笑,她是楚奕的棋子,可楚奕呢?難道不是楚氏的棋子?還有溫婉的大小姐……嫁入宮中蹉跎十年,都是棋子。

握著筆桿的手指關節泛白,林妍一瞬間冷靜下來。

她找楚奕做什麽呢?問什麽,又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呢?

再提筆,林妍聲音平靜,“我知道了。”

“那姑娘可要向陳景公子……”

“不用,”林妍打發她,“沒什麽事情,下去吧。”

“是……”

筆下已被墨跡汙染的字筆鋒淩厲,殺機盡顯。

林妍想起來在在清平山上,楚奕時常教她寫字,她把自己的字跡與楚奕的比較,很是疑惑,就問,“少爺,明明我的字是您教的,怎麽寫不像呢?”

當時楚奕說的是,“妍兒的字秀麗婉約,內蘊風骨,別有一派風韻。”

林妍換了紙,再落筆,筆鋒承轉間已有了楚奕字跡的幾分神韻——方潤雍容,卻暗有鋒芒內斂。

這樣就對了。

林妍一張張拿了墨寶投進火盆子,看著一張張紙在雀躍火焰裏卷卷,最終化為一抔灰燼。她被煙氣嗆得連聲咳嗽,覺得身體有些虛脫……

林妍病了。

林妍著了風寒,忽然發起高熱,一燒就是七八天,大夫來了一波又一波,幾副藥下去,反而越加虛弱。

病榻上,她甚至隱約聽見了什麽準備後事……死了也好,她迷迷糊糊地想,不然能拿楚奕怎麽辦?

揭破陰謀?媽媽和柳枝也逃不開幹系,軟玉樓大廈傾倒,樓裏的苦命姐妹連這這片棲身的地方也沒有了;

刺殺下毒?可她所有的手段都與楚奕演練過、切磋過,對他而言簡直像白紙一般,一眼看的透徹。

所以,就這麽死了,真的挺好的。

楚奕來的那天是除夕的深夜,皇宮敲了鐘,過了子時,應該算是大年初一了。

他進屋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雪,林妍聽見開門的聲音,呼嘯的風帶進來一股冷氣。

這幾天林妍時而清醒時而昏睡,白日裏睡多了,這會兒也沒有睡著。但是林妍不想理他,幹脆閉上了眼睛裝睡。

楚奕靜悄悄地走到林妍床前,輕輕拿出她手腕,三根手指搭上,細細切脈。

柳枝跟在後面急匆匆推門,“少爺……”

楚奕噓聲,“出去說。”

林妍閉著眼睛,聽見外面傳來楚奕和柳枝低低的說話的聲音。

柳枝的聲音裏很是著急,“少爺恕罪,妍兒不許我們找您,我是見她實在……這才闖了府上……”

“是我來晚了。”楚奕道,“大夫怎麽說?”

又是柳枝的聲音:“回少爺,大夫說她是郁證。情志所傷,氣機郁滯。肝失疏洩,氣郁化火;血行不暢,血脈瘀阻;憂思過甚,肝郁及脾,脾失健運,食積不消;情志不遂,心失所養……”

楚奕聽明白了,這是心病,問,“她最近有心事?”

柳枝莫名,“屬下也奇怪,近來並未見撫影姐姐有什麽不對。”

“你且回去,我在這兒陪她。”

“屬下告退。”

楚奕又回到林妍床前,搬了繡墩在床前坐下,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時不時試一試她額頭的溫度,好像要這麽守著等她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妍忽然喉嚨一癢,忍不住咳嗽起來,楚奕連忙倒了杯水來。

他輕聲問,“妍兒,要不要喝點水?”

林妍不得不睜開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又移開了目光。

楚奕見她這副模樣,猜著問道,“生氣了?”

林妍翻了個身,背對著楚奕不說話。

這就是生氣的模樣,楚奕篤定了,氣的不小,但自個兒得認,是他不對。

於是楚奕歉聲說,“我以為……對不起,我聽京裏傳言你生病了,以為是你配合我故意放出的消息,今兒柳枝闖進府裏我才知道你是真病了。是我大意了,怎不派人……”

林妍截住了他的話,“是我不許他們傳話。”

“為什麽?”

林妍也回他三個字:“死不了。”

這不對。楚奕皺眉。

又聽林妍悶悶地說,“您公務繁忙,不便在此久留,請便吧。”

的確是沖他來的。

楚奕頓了一頓,“真生我氣了?”

生氣?林妍看著他,眼前閃過母親大口大口嘔血的畫面。嗬,殺母之仇,豈止生氣啊?

“妍兒,”楚奕還在問,“你有什麽心事?”

心事?欠了林曦一條命,算嗎?

林妍不說話,楚奕只能自己猜,“是不是因為那天你派人尋我,我卻和嘉瓏出城的事情?”

林妍想起來第一次遇見楚奕的時候,春風和煦,珍饈樓裏,他被三皇子與袁遠等一行南派子弟刁難,一盆雞湯當頭潑下……當時楚奕的聲音,也如現下一般的溫潤。現在想來,那群紈絝少年說的一點沒錯,的確,是叛國佞臣之後!

楚奕見林妍不說話,以為是自己猜對了,解釋道,“對不起,那會兒嘉瓏和女官就在旁邊,那些話是說給她們聽的。我想著,要緊事情你 不會走明線,便是你再讓陳景或是暗線傳來確有急事,一句話,我也會立即來見你……我以為你聽說我護送嘉瓏上山,有意遣人來演戲……”

上山啊……在清平山上的日子,的確是最快樂的時光了……

“妍兒?”

林妍合眼,回憶又落在楚奕高中狀元的那天。那日的陽光真好,天朗氣清,他騎著高頭大馬,從緩緩開啟的宮門裏出來,當真是意氣風發,公子無雙的少年郎。

林妍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淚盈於睫。假的,都是假的。林旸說的對,楚奕不能信,他是叛國佞臣之後,是八歲就操縱廢太子冤案、逼死林太子太傅,偏又端的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樣蒙蔽世人的奸臣!

“你哭了?”楚奕不知所措,“好端端怎麽哭了?妍兒,你究竟遇上了什麽事?”

林妍趴在枕上低低地啜泣起來,壓抑著聲音不願被人聽到似的,楚奕更是不知了頭緒。他伸手想把林妍扶起來,卻被林妍動了動避過。

楚奕半空的手一僵,“怎麽了?”

“男女授受不親。”

楚奕微楞一下,隨即自嘲地笑笑,“也是,的確是我唐突了。可是妍兒,你總不會打算就這麽背著與我說話吧?我知你大抵是對我有了氣,可總要告訴我你氣的什麽,是不是?”

停了一會兒,林妍慢吞吞地撐起身子,倚著軟枕半靠在床頭坐起。

楚奕起身拿了件衣裳給她披上,溫聲說,“夜裏寒氣重,當心著涼。”

女兒家的臥房,處處布置的精巧別致,藕荷色的帳子掛著粉白的並蒂蓮花荷包,荷包裏有鵝梨香,有股清甜溫軟的味道。

林妍半隔著垂下的帳子看著他,那麽熟悉的模樣,卻又是那麽陌生。他是元慶黨禁的元兇,是毒殺母親的真兇,是利用自己壓得媽媽垂垂暮年一無所有的人……十年相識,那麽多年朝夕相處,原來一直都被他捏在指尖,連同著她的命運,她的親人,還有親人的性命……

林妍的眼神陌生的可怕,楚奕察覺到了,笑笑問,“怎麽這麽看著我?不認識了?”

心頭像有一團火在燒,硬生生被林妍壓了下去,點頭輕聲說,“是呢,新年了,只覺得少爺又與往日不同了。”

“妍兒,我聽得出來,你這是話裏有話。”楚奕笑著搖頭,“心病還須心藥醫,你好好講一講,到底生我什麽氣?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了?你說,若是誤會,我向你解釋清楚;不是誤會,就任你處置,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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