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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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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李氏原便是大族,宗室子弟眾多,其中父母已亡故或者年事已高的孩子,倒也不算少。

卿雲在真開始挑選時卻犯了難,孩子太大的,他怕養不熟,孩子太小的,他不知未來到底能不能成為治國之才。

卿雲有心想征詢李照的建議,偏李照避嫌得很,一副堅決不肯插手的模樣,卿雲看了來氣,打了他兩下,李照笑過,還是不插手。

“殿下不怕我擇出個昏君來”卿雲挑眼道。

李照道:“你既能挑出程謙抑,我相信你的眼光。”

卿雲頭疼地往後倒在榻上。

李照抿唇微笑,見他如此犯難,便道:“先不想了,過幾日便是封王大典,先操心這事吧。”

“那事我也不操心,”卿雲呈大字形躺著,“反正殿下都安排好了,我只管跟著走便是。”

李照嘴角噙笑,“這麽信我”

卿雲瞥眼,目光不善,暗含警告。

“不過玩笑一句,”李照俯身,在他眉心親了親,“王爺莫動怒。”

卿雲“哇”了一聲,覺著又被李照戲弄了,推了人便跳下了榻,李照留在原地,榻上還殘留著卿雲身上的香氣,他嘴角不住地上揚,活了三十年,時至今日,才終於算是過上了真正的舒心日子。

“李照——”

李照回過身,面上笑容依舊。

卿雲人趴在殿門外,探出半張臉,想想還是通知了下他,“我出宮去找蘇蘭貞!”

李照笑容不變,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好,但還是得帶上人。”

卿雲倒也不排斥,他如今可金貴著呢,不日便要封王,少一根頭發絲,他自己都不舍得,“齊峰跟著我,再帶上八百十個暗衛!”

李照笑:“八百十個少了些吧。”

卿雲啐了一口,出去便喊齊峰,齊峰從殿外入內,卿雲讓他備車馬。

李照移步窗後,看著主仆二人說話,心下說毫不介懷那是假的,他只能相信在卿雲心中,區區一個蘇蘭貞,怎比得上共享江山來得快活

卿雲坐在馬車裏,問馬車外的齊峰,“我走後,道真如何”

齊峰道:“蘇大人一直在家中深居簡出。”

卿雲又道:“我回來後,道真如何”

齊峰道:“大人既在宮中,又即將封王,蘇大人冰雪聰明,焉能不明白事理”

卿雲望著馬車門,心下輕嘆了口氣,終究是他對不起蘇蘭貞,這一項,他是逃不了的。

和秦少英不同,蘇蘭貞對他毫無利用之心,也從未想過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若非他撩撥,蘇蘭貞不會經歷那些。

偏偏蘇蘭貞還不恨他,卿雲記得,他才傻時,蘇蘭貞那般貼身照料,無微不至,可是終究還是敵不過李崇的一句話。

李照是仁君不假,只再仁慈的君主亦是君主。

況且卿雲心中已斷了對蘇蘭貞的情愫,又何必再多留戀

馬車停在宅院前,卿雲撩開車簾,竟仍是從前尺素的住處。

卿雲神思恍惚,當年他便是在此處同蘇蘭貞私會,也是在此處同他開始斷情。

從先皇鞭打蘇蘭貞時,卿雲便已後悔了,之後誤以為蘇蘭貞已死,更是對這段情悔恨不已,之後蘇蘭貞雖未死,卻又因他而斷指,再想起蘇蘭貞,卿雲不敢也不能有情了,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慚愧。

齊峰當年是見證了先帝抓人的,他一貫也善於揣摩主上的心思,見卿雲的神情,便知皇帝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今日六部休沐,卿雲派齊峰先去叫門。

齊峰敲了院門,不多時便有仆人來開門,見院外香車寶馬,還有氣宇軒昂的侍從隨行,便先怔住了。

“蘇大人在嗎”齊峰溫和道。

那仆人連忙回道:“在,請問……”他看向那輛華麗的馬車,“是哪位大人來拜訪”

齊峰道:“你只管通報,便說是雲大人。”

仆人關上院門進去通報。

卿雲在馬車中靜靜等著,片刻之後,便聽院門被猛地拉開。

“蘇大人。”齊峰拱手行禮,蘇蘭貞卻是充耳不聞,只定定地望著馬車。

卿雲詐死之事,蘇蘭貞亦是事後才想明白的。

卿雲在宮中如何受苦,蘇蘭貞心中最知曉,他詐死出宮,蘇蘭貞只覺再好不過,他未料卿雲竟真的還會回京。

應當說,從皇帝離京開始,蘇蘭貞便隱隱有了預感。

直到顏歸璞召他入府,同他說:“道真,你的機遇來了。”

卿雲推開馬車門,在隨行宮人的攙扶下緩緩下了馬車,他一直低著頭,直到站定,才慢慢擡起臉,四目相對,卿雲手掌輕蜷。

蘇蘭貞也瘦了,眉眼愈發冷傲鋒利,那雙最不似長齡的眼睛,正神色極為覆雜地看著他,他要落淚了,卿雲心說,蘇郎,別哭。

“道真,”卿雲開口,語氣柔和,他從前從未這般喚他,哪怕二人最濃情時,他一直喚他蘭貞,或是蘇郎,如今揮劍斬斷情絲,反而親近了,“我回來了。”

院內槐樹仍是如從前般郁郁蔥蔥,樹下石凳石桌未曾有絲毫改變。

“院子裏能不動的,我都未動,”蘇蘭貞擡手倒茶,“屋裏頭重新修繕了一番。”他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他將小院掘地三尺,再未發現任何所謂的前朝物件。

卿雲道:“你將此處買下了”

蘇蘭貞頷首,因屋主“去世”……這裏便成了無主之地,他若不買下,便要充公被推了。

卿雲擡起手,手掌輕輕摩挲茶杯,“你如今官居三品,朝廷應當給你安排府邸了。”

“有,”蘇蘭貞道,“只是我自己更想住在這兒。”

卿雲心說何必呢,這地方對蘇蘭貞而言,恐怕是痛苦大於甜蜜的,那些過往在他們二人被設計捉到時時,都已化作了利箭插向他,而最可悲的是他已拋棄了那些過往。

“道真……”卿雲低垂著臉,他不敢看蘇蘭貞的眼睛,“是我對不住你。”

“不是。”

蘇蘭貞斬釘截鐵地反駁。

“你有何處對不起我”蘇蘭貞手掌攥著茶杯,目光籠在卿雲身上,卿雲今日容光煥發,身上穿戴也可見如今過得極好,“你我當時也不過都是局中人,何談誰對不起誰”

卿雲搖頭,“不,是我對不住你,”他仍是擡起了臉,紅唇輕抿,望向蘇蘭貞冰雪似的眼眸,“是我因一己私欲招惹了你,”他神色中流露出幾分哀傷,“無論是長齡,還是你,我原都不該招惹,是我太自私了,”卿雲用眼神阻止了想要再開口的蘇蘭貞,“道真,算我求你,便認下是我欠你,好嗎”

蘇蘭貞抿住唇,心下揪緊,仍是道:“我喜歡你時,便已知你是天子的人,一切都是我合該承受的。”

卿雲搖頭,輕輕地呼了口氣,再次垂下臉,“罷了,你是天底下最難得的君子,是我負了你,你的情意,我無以回報,只盼能在朝政上助你一二。”

蘇蘭貞瞥向自己左手斷指,他低低道:“你如今在宮中……快活嗎”

卿雲身上一顫,喝了口茶,將茶杯放下,才篤定道:“快活。”

“道真,我這不是哄你,是真的快活,我原便是愛慕富貴權勢之人,哪怕是咱們最好的時候,我都從未想過與你拋下一切,離開京城,去和你一起去過粗茶淡飯的日子,我受不了,我根本從未真正愛過你……”

“愛,什麽是愛愛又能抵什麽我的愛,真正要托付的只有這世上能給我最多權勢,最大快樂的人。”

“道真,你的本事可經天緯地,成一代名臣,你該像老師一般,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如何做一個好官上,”卿雲直視了蘇蘭貞,他心下從未動搖,“從今以後,你在我這兒,便永遠只是蘇大人。”

蘇蘭貞心下一片寂靜,從卿雲屢次在他身邊被皇帝奪走,他便明白,他與他之間,從來都是不可能的,他們之間能有的,只有偷偷摸摸的月下相會,如今卿雲的天亮了,便再不需在黑暗中尋找他的懷抱。

“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情愛之事,你離開之後,我亦不會再想此事,”蘇蘭貞定定地看著卿雲,“無論你心下如何去想我們的曾經,那也是我的唯一,我們的唯一。”

兄弟倆還真是像……卿雲苦笑,眼角有淚,他輕輕搖頭,“不值得。”

蘇蘭貞道:“值得。”

卿雲仍是不住搖頭,眼中滴滴滲淚,他分明在心中已斷了同他的情分,可心下為何仍舊如此揪疼

一方帕子映入眼眸,卿雲擡眸,蘇蘭貞已站到了他身側,“擦擦吧。”

卿雲垂眸看向他手中繡著蘭花的帕子,他再搖了搖頭,自拿了袖中暗龍紋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蘇蘭貞托著帕子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從今往後,你在朝中,我便是你身後的支柱,”卿雲起身,再擡臉,眸中已無淚水,而只是一片澄凈,“蘇大人,你可願同我攜手,共創一個你心中的清明官場”

蘇蘭貞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拱手,卿雲的眸光落在他那截斷指上,心下又是一痛,便聽蘇蘭貞道:“微臣願同大人攜手並進。”

回宮路上,卿雲坐在馬車裏,竟是忍不住又哭了一場,一直斷斷續續地哭著回到宮裏,“李照在哪”

卿雲方進立政殿,李照已出來迎了,擡手便抱住了個嗚咽著撲來的卿雲。

宮人們在齊峰的示意下退出殿內,齊峰輕輕將殿門帶上。

李照懷抱著卿雲,手掌輕輕拍他的背,“怎麽了怎麽哭成這般不是去見蘇蘭貞麽”

卿雲趴在李照懷裏,哭得滿面是淚,“是我對不起他。”

李照聽罷,道:“我會替你補償他的。”

卿雲搖頭,“你封他做官,那是他自己本事好,應得的,算不得什麽補償。”

李照道:“有道理,”他垂下臉,看向卿雲濕潤嫣紅的面頰,手掌在他肩上慢慢摩挲,“不如這樣,我替他找個好妻子,好好照顧他,如何”

卿雲眸光向上挑,帶著些許嗔怨,“你去找,只要他肯要,我也巴不得呢。”

李照見他神思不再一味悲傷,便摟著他慢慢往內殿走,對蘇蘭貞所受的罪,李照心下沒有太大的感覺,只卿雲既如此傷心,他也少不得多安慰幾句,“人各有命,那都是蘇蘭貞命中註定的,便遇不上你,也總會有別的事,誰的日子從來一帆風順,你,還是我”

“他斷指,也並非是你的過錯,誰遇上我那個兄長不遭罪呢”李照手掌輕撫著卿雲的肩膀,扶著他在內殿榻上坐下,讓他靠在他懷裏,“你當時自身難保,怎能怪你”

卿雲知曉李照是在安慰他,雖還是覺著對不起蘇蘭貞,但有人安慰,心裏總還是好受些的,他擡臉看向李照,“李照,你以後別那麽對他,好嗎”

李照笑了笑,抓了他的手輕輕揉搓,“倘若他遇上的是我,便不會斷指。”

卿雲輕輕頷首,這一點他倒是信的,他“成親”現場,李照都忍下來了,但他還是明確道:“我同他都已是過去的事了,從今往後,便只是尋常。”

“我知道,”李照胸口悄然吐出一口氣,“我信你。”

二人靜靜待了一會兒,卿雲深吸了口氣,“餓了。”

“餓了想吃什麽吩咐禦膳房去做。”

“不知道想吃什麽……”

“那……蓮葉羹如何”

“嗯,讓禦膳房多放點蓮子和蜂蜜,蓮子燉得爛一些。”

“好,蓮子燉得爛一些……”

殿內說話聲漸低,只有微風籠在二人之間,縈縈繞繞,私語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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