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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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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大人,五杖打完了。”

卿雲懶得看行刑的場面,在殿裏看向李照,“皇上心疼嗎”

這還是卿雲頭一回叫自己皇帝,李照道:“胡話,我心疼他做什麽。”

卿雲出了殿,命侍衛們扶了楊沛風過來,“楊大人,可知這五杖緣何而來”

楊沛風挨第一杖的時候還沒想明白,只先前受了教訓,不敢反抗,也不敢叫疼,等到後頭,他才漸漸回過了神,仰頭看向卿雲,神色痛楚中帶著幾分隱忍,他真是想不到,當年一念之差,竟會釀成大錯,這一年的冷遇也讓楊沛風徹底想明白了,若他當年真的為了息事寧人,杖斃了卿雲,恐怕一生都只能渾噩,皇帝不會重用一個糊塗人,當年的事,的確是他錯了。

“楊大人,當年你身為東宮率更令,只想將事情草草揭過,不分青紅皂白,便打了我五杖,如今,我還你五杖,你可服氣”

楊沛風苦笑,帶著滿頭挨杖後流出的冷汗,“服氣。”

卿雲挑眉,“好,從此以後,咱們便算兩清了。”

卿雲說罷,轉身入殿,楊沛風人徹底滑了下去,兩個侍衛連忙將人攙住,扶了楊沛風出殿,方出殿門,就有宮人出來送藥。

“楊大人,皇上賜藥。”

楊沛風拱手謝恩,身上痛得站不住,心裏卻是松了口氣,顏老還當真是神機妙算,又不禁苦笑搖頭,他堂堂三品大員,挨了一頓打,還得謝謝人家,罷了,也是他自作孽。

卿雲回到殿內,便見李照神色當中流露出幾分不安,卿雲上前,淡然道:“皇上放心,我總不會也叫人杖斃你的。”

李照面上的笑和楊沛風一般苦澀無奈,“是我錯了。”

“皇上也算是挨過一頓拳腳了,”卿雲道,“可惜當時我太急了,實則應該讓皇上再多挨幾下。”

李照聽卿雲說自己當時太急了,心下微微一動,又不敢太動,怕卿雲火氣又上來了。

其實卿雲心情還不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亦是,楊沛風當年那五杖他有機會報,對李照當年的仇,焉知沒有機會報

一回宮便報了當年之仇,卿雲心情不錯,“皇上還是直說吧,準備了哪個宮殿讓我居住”也沒必要事事都同人犟,李照既準備得這麽周到,他何不享受一番呢

李照為卿雲預備的是紫宸殿,他沒有自信能將卿雲帶回宮內,不過依舊布置得極為華美,他對卿雲的喜好極為了解,畢竟卿雲十三歲時便到了他身邊,那時卿雲還年少,不怎麽懂得掩飾自己對奢華享受的喜愛,總是眼睛亮晶晶地偷瞄他殿裏那些寶物。

紫宸殿的奢華果然深得卿雲的歡心,他忍不住在裏頭轉了一圈,隨手拂過一個蓮花燈,他嗅到裏頭淡淡的香氣,回頭對李照露出了個笑容,並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喜歡。

“我喜歡!”

李照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喜歡便好。”

卿雲一路從正殿進入內殿再到寢殿,移步之間,處處都令他看得順心滿意,李照跟隨在他身後,面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在得知卿雲的行蹤之後,李照便開始布置這裏,想象著卿雲看到此處的模樣,心下也會稍稍平靜一些。

卿雲一下坐到窗邊的軟榻上躺下,軟榻柔軟光滑的觸感讓他長出一口氣,旁邊兩臺冰鑒散發著幽幽的涼意,才入宮時的忐忑不安幾乎已經消除了大半。

他喜歡這些,他打心底裏喜歡這些,他無法欺騙自己,什麽閑雲野鶴、粗茶淡飯,他便是愛這榮華富貴、花團錦簇,只要一想到將來他能夠手握大權,操縱朝政,哪怕過程再艱辛,他都興致盎然。

這個皇宮,這個天下才是他最想要、最夢寐以求的大酒樓!

卿雲嘴角含笑望向李照,李照正負手站在一側,滿面寵愛地望著他,卿雲擡起手,沖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揮手召來皇帝的感覺極好,卿雲見李照坐在榻尾,不由嘴角笑容加深,“坐過來些,怕什麽,難道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李照忍著笑,慢慢挪到卿雲近前,卿雲擡手勾住李照的下巴,他語氣微微有些低沈,“當年殿下,你便是這般叫我召到近前,”他目光一點點在李照面上打量,長睫擡起,眼珠中閃動著好奇,“殿下是何時對我動了心思”

“你那時還小,”李照道,“我只將你當作不懂事的孩子罷了。”

“那是何時”

“你不知道嗎”

李照眼中浮現出回憶之色,“那時,你不都嚇跑了嗎”

往事歷歷在目,卿雲也不禁覺著好笑,“那時我才多大,什麽都不懂,也不過是一知半解,自然怕得很。”

李照語氣也不由軟了下來,帶了幾分悔恨,“是我逼你。”

卿雲收回手,提起往事,他心中又是五味雜陳,那時的青澀記憶在他腦海中覆現,他還記得,他頭一次破身,便是在李照的寢殿,那時李照也青澀得很,什麽都不懂,也不知該為他清潔,害得他醒來便滿身黏膩,對李照恨得牙癢。

卿雲眼眸自下而上地看向李照,李照比年輕時要瘦了,面頰緊繃,他臉上那股仿若面具一般的溫和便顯得更冷淡了些,只他面上神色和眼神又顯出在卿雲面前獨有的柔情,他是個克制內斂的人,唯獨在卿雲面前會露出這般模樣。

心下那股紛亂的感覺再次襲來,卿雲手掌不自覺地放在了胸口衣襟。

“晚膳,想用什麽”李照道。

卿雲低低道:“隨意用些吧,宮裏頭的師傅,我都習慣的。”

李照道:“宮裏頭也換了幾位師傅了,正好叫你嘗一嘗新手藝。”

卿雲低低地“嗯”了一聲。

李照目光在卿雲面上流連,在他的記憶中,卿雲是很怕那事的,不過,那時卿雲同他父皇鬧別扭,他上了他的馬車,又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李照見他低垂著臉,只露出光潔額頭,再想到他枕頭底下藏的那些話本子,處理朝政一向幹脆利落的他,心中竟也生出幾分躊躇。

“我離宮兩月,也積了不少事,便先回立政殿去處理,你好好歇息,過兩日,封王大典,也有的累了。”

“嗯。”

李照起身離去,卿雲這才擡眼看向李照的背影,待李照的身影全然消失在視線中後,卿雲回轉過身,一下趴在了榻上,胸口湧動出一股奇異的熱流,卿雲抓了個軟枕,在榻上打了兩個滾。

“在船上不還很有骨氣地說不願和他同床嗎!”

卿雲舉著軟枕,對那軟枕自言自語,“如今又想什麽呢!”

“他根本不解風情,又將你弄得很難受,你全忘了嗎!”

卿雲抱住軟枕,微燙的臉輕輕靠在上頭,聲氣又轉柔了,“其實也沒那麽差……只當時我自己太怕,太厭惡那事罷了……”

卿雲倏然又想起那年祭祀,他在大殿同李照私會,二人幹柴烈火,險些便在大殿成就好事。

卿雲抱著軟枕翻了個身,面上越來越燙,他也好久沒同人……

隱居的這一年,卿雲閑著無聊,時常看些艷情話本,心下實則也空蕩得很,倒真未曾起什麽心思,那種事,一個人想,不過是更寂寞空虛罷了。

如今,他同李照回了宮,遲早二人也是要同床共枕的。

齊峰說,他走得這一年,李照在宮裏頭連宮女都未曾多看過一眼,這一點,卿雲倒是信的,因李照從前在東宮便是如此,他眼裏從來沒別人。

卿雲低頭將下巴擱在軟枕上,李照是很喜歡他的吧,哪怕他是太子,如今是皇帝,去寵幸別人這件事也從未在李照腦海中出現過,故而他才會想出讓他去挑選宗室子弟為太子。

李照是他的。

從李照情竇初開,到同他分離多年,再到重新相聚,李照一直都是屬於他的。

卿雲心下又生出幾分喜意,他對屬於他的,總是會多一份偏愛。

驀地,卿雲又想到了蘇蘭貞,蘇蘭貞……原也是他的,只他要不起他,他如今一想到蘇蘭貞,便想起那根斷指,心下便是一沈。

卿雲搖頭,他不要他,這是真心的。

他是很公平的,李照全心全意對他,那麽從今以後,他的生命中也只會有一個男人,倘若李照負他……

卿雲擡起手,修長的手指虛虛地像是攥住了什麽東西。

他也有法子,讓他永遠屬於他。

李照尚且不知在卿雲的心中,自己已經是卿雲的人了,並且是永遠屬於了卿雲,他處理了一些堆積的政事,便叫了尚衣局的人來,詢問他們禮服制得如何,他要親自過目。

異姓封王,不是小事,朝中自然會有反對之聲,顏歸璞夠識時務,會去解決,宗室那頭,李照已明示了要選人做太子,都巴巴地搶破頭等著,自然不會有人這時跳出來反對異姓封王,斷絕了自己做太子的希望。

李照在昏迷之後醒來,想明白卿雲只是詐死之後,便開始精心布局,如此才得以順利推行。

昏君嗎他不覺著。

卿雲很好,從未濫殺無辜,從未弄權禍亂朝政,他肯學習,能識人,在內侍省和六部都能幹得風生水起,不過是受出身所限,若他非內侍,自然也會有很好的前途。

李照覺著他不過是給他能給的,給卿雲應得的,他相信卿雲,相信他所愛之人日後會青史留名。

“不錯,”李照看了禮服,含笑道,“明日拿到紫宸殿,讓他試一試,再行修改。”

尚衣局的人應聲退下。

李照手掌摸著腰間玉佩,雖帶回了卿雲,心下卻仍是忐忑,遲疑許久,才叫宮人擺駕紫宸殿。

“皇上。”

卿雲懶得行禮,只招呼了一聲。

李照笑道:“聽你這般叫,還真不習慣。”

“總要習慣的,”卿雲倒很坦然,“皇上一塊兒用膳吧。”

禦膳房的師父提前得了囑咐,使出了十八般武藝,卿雲久未用禦膳,心說民間的食物偶然一吃的確新鮮有趣,可到底還是宮中禦廚手藝超群,一盅湯燉得鮮美得驚人,嘗到嘴裏,他面上便不由帶出了笑。

李照眼神示意,叫人去禦膳房賞賜。

卿雲這一頓吃得極為舒坦,宮人們遞上清茶漱口,又遞上水盆替他凈手,卿雲被他們伺候得也很舒坦。

“一路舟車勞頓,你也累了,”李照柔聲道,“早些歇息吧。”

卿雲指尖由帕子輕輕擦凈,低聲道:“皇上也是。”

李照微笑起身,方提步要走,卻又被卿雲叫住,“皇上這是去哪”

李照腳步頓住,回眸看向人。

卿雲低垂著臉,纖纖十指從素色帕中抽回,低聲道:“不是說了,一塊兒早些歇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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