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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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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秦少英銅皮鐵骨,皮糙肉厚,卿雲這一個耳光對他來說根本不疼不癢,他還是將卿雲當成糊塗的時候,道:“小心些,仔細手疼。”

卿雲心下也被他說著想起糊塗時候的事,那時他仿若回到幼時,變成了個小娃娃,秦少英也真將他當個水晶玻璃做的幼兒一般捧在手心,他便真是個小娃娃時,也未曾受過那般精心的照料。

“滾。”

卿雲第二聲滾便短了氣勢,秦少英聽出來了,看著卿雲微紅的側臉,他心裏頭滿是那兩個月的日子,“我喜歡你,是真的喜歡你,不敢說全是真心,也總是有的……”

秦少英氣息溫熱迫近,卿雲輕一擡臉,額頭寶石叮當,眼中直視道:“那日你帶我出來,是什麽心思是想逼得我更怨更恨,叫我同他快快反目,是也不是”

秦少英見他目光含水,萬般幽怨,一顆心像是在冬日裏泡了水又被擰幹,“你怎會這般想我那日只不過是想叫你開心罷了!”

卿雲心下微震,李崇曾騙他說齊峰想砍死他,那別的呢別的是不是也有騙他的

卿雲又轉過臉,望向窗外,紅唇輕吐,“不重要了……”雙臂卻是忽然被攥住,他轉回過臉,卻見秦少英定定地看他,“你心裏頭既介懷那夜,所以……你心裏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卿雲卻是冷冷一笑,“我心裏頭若有你,那我可真是賤到家了,你同李崇那般算計我,根本便是要我的命,即便沒那事,你從前……”

卿雲垂了下臉,語氣又淡了下去,“罷了,說這些做什麽呢,還有什麽意思。”

“你始終還是惦記長齡。”

卿雲卻是搖頭,“不,我不惦記他,我若真心想著他,便該隨他而去,你的真心,我的真心,都不過只那麽一點點……”

這般看來,他同秦少英,同這世間千千萬萬的人都是一般的,愛也不完全,恨也不完全,稀裏糊塗的,總是一筆爛賬。

秦少英卻道:“人心又不是賬本,哪能算得那麽清楚,有一點,是一點,也總比什麽都沒有的強。”

不知不覺間,秦少英已靠得他越來越近,卿雲後背抵了窗戶,秦少英額頭離他的額頭近在咫尺,卿雲扭轉過臉,秦少英也跟著輕側過臉,他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卿雲周邊。

往事摻雜入心,那具過去曾帶給他人強大歡愉的身軀籠罩著他,卿雲心下陣陣紛亂,他算得清楚嗎他真的能將人心一分一厘地算清楚嗎旁人的,他自己的,他算得清楚什麽又為何真的要算得那麽清楚

秦少英嘴唇壓上來時,卿雲是閃躲的,秦少英追了上來,鍥而不舍地,一次一次,柔軟的觸碰,卿雲緊抿的唇始終像是關閉的門。

裸露在外的腰肢被帶著熱意的大掌撫上,卿雲身上一顫,立時搖頭,他一面搖頭,一面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了唇呼氣。

唇舌交纏的瞬間,二人的軀體也瞬時如藤蔓般纏在了一處。

卿雲雙手撫上秦少英的後頸,神色之中幾分迷離仿徨,自蘇醒之後,他心中一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迷茫,李照要奪位,秦少英要重掌軍隊,他呢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累了,也倦了,暫不去想了,一晌貪歡,權且排遣。

卿雲擡起臉,任由秦少英順著他的脖頸吻上他裸露在外的肌膚,舞衣輕薄,秦少英隔著淡紫色的紗綢含住了他身前一點,卿雲悶哼一聲,無需多加憂思的情欲瞬時湧上心間,手掌在秦少英的頭發上胡亂撫著,他喜歡他單束發的利落模樣。

秦少英擡眸望向卿雲,見他眉目中一股揮之不去的哀愁,心下又憐又愛,便又吻了上去,一面吻一面拉開他腰間的舞裙系帶。

紗綢落下,秦少英將人一把抱起,卿雲乖順地摟著他的脖子,他知道他要對他做什麽,他也正在等待著。

秦少英輕輕地將人放在榻上,目光望向卿雲,他真的很美,生氣的、傷心的、憤怒的、開心的……這般仰望著他,眼中亂緒萬千的模樣,都很美。

兩具軀體交纏的瞬間,他們仿若又回到了從前,身份、地位、算計……全都沒了,剩下的便只有最純粹的吸引和歡愉。

卿雲雙手抱住秦少英的肩膀,頭微微向後仰著,眉峰深蹙,面上紅痣搖搖欲墜一般,仿佛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可他喉間發出的低吟、緊緊纏在秦少英腰上的腿卻並非如此。

很舒服,太舒服了,舒服到什麽多餘的事都不必去想……

卿雲輕推了下秦少英,雙眼濕潤地看向他,他們的身體實在太熟悉了,卿雲一個眼神,秦少英便放慢了速度,他雙眼如鉤一般定定地盯著卿雲,卿雲面龐緋紅,紅唇微張,臉向後仰著,纖細的脖頸上一顆喉結隨著那緩慢的撞擊也一點點上下滾動著。

秦少英俯身含住他的喉結,不斷舔吻,卿雲喉間發出一聲類似哭腔般的呻吟,秦少英擡起他的一條腿,便猛烈撞擊了起來,將卿雲喉間的呻吟撞得支離破碎。

強烈到了極點的快感令卿雲不禁大叫起來,秦少英亦是激動無比,他是他這世上唯一存放欲望之處,俯身吻住卿雲張開的唇,卿雲也用力回吻著,想以此緩解過於強烈要將他淹沒的快感。

窗戶還開著,外頭此起彼伏熱鬧的叫好聲傳入屋內,棧中床榻並不穩當,不斷地發出嘎吱響聲,卿雲猛然想起李照留下了齊峰在隔壁保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胸前翻湧,他死死地咬住秦少英的肩膀,整個人如同瀕死般狂叫了一聲。

久違的情事讓二人都氣息淩亂,事畢後,視線交纏,竟都有幾分愁緒,因他們心下明白,這一次,也不過仍是一次媾合罷了,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人與事,此生都不會成為一對真正的佳偶。

若他當初不顧忌家事,將卿雲從山上帶走……可是,沒有如果,錯過便是錯過了,他一生一世都只能是他的過客。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秦少英用力吻了下卿雲的唇,他粗喘的氣息在卿雲耳後游移,片刻之後二人便又纏抱在了一處。

卿雲小腿壓上榻上,雙手按住秦少英的手,倚靠在他結實的肩膀上,隨心所欲地取悅自己。

秦少英的身體同他無比契合,契合到了彼此都有些悵然,為何這般契合的兩具軀體裏含著的兩顆心卻永遠都隔著距離

卿雲額頭抵在秦少英的下巴上,秦少英氣息噴灑在他的額間不斷啄吻,卿雲眼中流下熱淚,他想要愛,想要一個人永不改變地愛他,也想愛一個人,不顧一切地去愛他,可是,為什麽就那麽難

真的就要不到嗎便只能擁有片刻肉體的歡愉

卿雲擡手,指尖輕輕劃過秦少英的咽喉,有一瞬,他希望秦少英就這般死去。

二人反反覆覆這般幾是鬧了一整夜,及至天明,卿雲仍趴在秦少英身上,秦少英身上肌肉很硬,可也很安全,他的胳膊緊緊地摟著他,他躺在他懷中,柔軟又單薄,卿雲面頰在他胸膛游移,倏然,低頭親了下他,低聲道:“我最喜歡你……的身體。”

秦少英神色卻並不似卿雲那般放松,一夜狂歡,只更讓他看清楚二人的結局,他回道:“我沒有最喜歡,我只有你一個。”

卿雲低聲道:“我也沒有很多個,你們都不屬於我。”

他擡起臉,汗濕的烏發落在秦少英的身上,神情中流露出幾分迷戀,手指掠過秦少英堅毅的唇,“你知道嗎我真的也很想殺了你。”

秦少英眼瞳微顫,竟感到一股比昨夜更強烈的快感,他攥住卿雲的手,“我答應過你,我的命是你的,你要,便拿走吧。”

卿雲看著秦少英的眼睛,他毫不懷疑此刻秦少英的真心,哪怕他真的舉起刀劍向他刺去,他也會笑著讓他用力,人總有許多瞬間,會忘了所謂對自己最重要的事,只憑借著一顆本心,只這個瞬間過去,那顆本心強烈跳動的感覺又會被漸漸淡忘。

“你最好能夠永遠記住,”卿雲如蛇一般輕輕游上,嘴唇輕碰了下秦少英的,“你的命是我的。”

“我會記住,”秦少英單手撫著卿雲的臉,他心下最明白卿雲最擔憂的是什麽,他望著卿雲的眼睛,以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效忠於你。”

卿雲卻只是隨意地一笑,擡手拍了下秦少英的臉,“滾。”

秦少英是從正門走的,也沒必要裝,以齊峰的耳力,必定什麽都知道了。

卿雲不是李照的,他願意同誰過夜便同誰過夜,別說李照還不是皇帝,李照就是皇帝,他也不是沒偷過皇帝的人。

齊峰若無其事,他到底是經歷得多了,太子實則是將他給了卿雲,不只是保護卿雲,卿雲也是他的主子,主子辦事,他一個侍衛,沒資格置喙。

卿雲梳洗幹凈,換了尋常衣裳,仆人來打掃床鋪,卿雲和齊峰一同在齊峰那間房裏用早膳,卿雲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忽然道:“其實我跟他,在先皇還在的時候便有了。”

“噗——”

齊峰一口粥噴了出去,被卿雲嫌棄地斜睨了一眼,還好是在齊峰房裏。

齊峰咳嗽著拿帕子擦嘴,神色極為震驚地看向卿雲,似在辨認卿雲說的是不是真話,可看樣子,卿雲的確沒有胡說,也沒有胡說的必要。

“也談不上什麽喜歡,”卿雲舀了燕窩粥,他早膳還是吃這個最幹凈舒服,“聊作消遣罷了。”

齊峰一口氣不上不下,最後慢慢吐出來,道:“太子較先皇仁厚,但……”

“但什麽”

卿雲瞥向齊峰,他看似是說給齊峰聽的,實際是說給李照聽的,“他算什麽要當我的主子我不如弄死自己,給他留具屍首,他愛怎麽折騰便怎麽折騰。”

齊峰也算是見證了卿雲怎麽同先帝一步步鬧到最後的,如今看來卿雲似乎是無法再相信同即將成為皇帝的太子之間能有多少平靜日子可過,幹脆跳到了最後一步,直接先撕破臉。

先皇迷戀卿雲時,齊峰心下無數次嘆氣,太子……齊峰覺著太子有時候比先皇還要更難以捉摸。

事情,李照自然還是知道了,知道了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他正忙於逼宮之事,李崇已將宮中禁衛全換成了自己的人,只他犯了一個極致命的錯誤,便是禁衛的指揮權。

“微臣參見太子。”

程謙抑極為激動,他先前只是同顏歸璞聯絡,未曾親眼見過活著的太子。

李照擡手扶了一下讓他起來,“程卿,你辛苦了。”

程謙抑垂首,眼中含淚,“為報大恩,不苦。”

當年程謙抑參與恩科,落榜之後經人介紹之後去了兗州當幕僚,實則便是李照的手筆,他當年便相中了程謙抑,只是覺著程謙抑恃才傲物,心性不沈,這才多番運作中間磨煉了程謙抑幾年,再將他調回京城。

只沒想他一早看中的人才卻被卿雲給挖了出來,冥冥之中,難道真有天意

程謙抑是何等聰明人,他在兗州得到重用便隱隱懷疑背後是否有太子的授意,他來到京中,耐心等待著興許有一日太子會起用他,他也未料他苦苦等待的儲君未曾降臨,卻是一個內宦拼盡全力將他托舉高位。

“殿下,大人安好否”程謙抑眼中熱淚盈眶,“自那夜後,微臣心中一直記掛,不知大人是否受傷”

做戲一定要做得比真的更真,程謙抑那一夜幾乎不是在做戲,他便是全力以赴認真地在追殺卿雲,他強逼自己忘記馬車中的人是他的恩公,只當箭矢射向馬車時,饒知那是精鋼所制的車廂,仍是不由心下一顫。

李照靜靜凝視著程謙抑,在程謙抑心裏,他這個儲君的分量恐怕還沒有卿雲的重,他心下卻是微微一笑,卿雲總是很惶恐,他希望程謙抑會令他覺著更安全,至於秦少英……

“他很好,”李照道,“過幾日,你便能親自拜見他。”

深宮之內,夜色沈沈,禦案上的折子出奇地少,自討逆檄文傳遍天下之後,經歷過大清洗的朝廷之中便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寂靜。

唯一堆疊在手邊的便是各地州府的回信,當初李崇花了大功夫在民間各地賑災游說,收服的這些州府紛紛響應,預備參戰,只是前頭受了災,缺糧缺餉,還望皇帝垂憐。

李崇手掌壓著這些回信,面色說不出是喜是怒,邊境探子回報,軍隊正在集結。

殿中燭火搖曳,不知過了多久,有宮人戰戰兢兢地來提醒,“皇上,夜深了,太後請您回千秋殿休息。”

李崇目光掃過,那宮人嚇得立即跪地。

自冬至之後,李崇便休息得極少了,哪怕是休息,也是在大殿龍椅上瞇一會兒。

燭光映照之下,禦座和禦座上的人合二為一,仿佛某種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他雙眼泛著淡淡的琥珀色,他唯有眼睛與他死去的父親最像。

深夜,宮門打開,載著過段時日祭祀先皇要用的物品的馬車伴著夜色緩緩駛來,禁衛軍擡手示意馬車停下,例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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