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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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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成鵲生得意地一捋須,“師弟的毒,我還是有法解的,待我再開幾副調養方子,保管小友你神清氣爽,比從前更好。”

卿雲靠在榻上,醒來才知他是葉回春的師兄,他對葉回春也不怎麽恨,葉回春不過是替人辦事罷了,終究還是留了他一縷神志。

“葉大夫留手了,是嗎?”卿雲道。

成鵲生點頭,“倘若你遇不上我,過上個一年半載,也能漸漸清醒。”

卿雲低垂下眼,葉回春待李崇一腔愛護,李崇那般狠毒心思,弒父殺弟,對生母也毫無感情,卻難道沒發覺身邊有人是真心待他嗎?真是可憐可笑可悲。

李照有事要處理,已先行離去。

卿雲不禁向成鵲生打聽,“殿下當時真的傷得很重嗎?”

“是啊,就只剩了一口氣,”成鵲生道,“若非老夫,他必死無疑。”

卿雲卻是冷哼了一聲,“那也還是沒死。”

成鵲生驚訝,“小友很希望殿下死嗎?”

“對,”卿雲毫不避諱道,“我希望他們李家的人通通死光。”

成鵲生趕緊命藥童推了輪椅出去開方。

卿雲躺下,翻了個身,面朝裏頭。

方才哭那一場,他胸前才醒時一股氣洩了出去,舒服了不少,感覺渾身都輕快了許多。

李照大難不死,李崇便要完了。

卿雲想起李崇,只覺著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可笑之人,又想到蘇蘭貞的那根斷指,心下不由一凜。

如今他頭腦清明,不僅想起了前塵往事,也將那段時日的事情也一並想起。

蘇蘭貞的手指被李崇斬斷了,他心中有悲傷,但更多的還是恨意,蘇蘭貞是他的人,李崇算計他,傷害他,還傷了他的人……

卿雲咬緊牙關,李照說得沒錯,他要百倍千倍地從李崇身上討回來。

秦少英聽聞卿雲醒了,不僅醒了,還哭了一場,將李照罵了出去。

平心而論,秦少英自認同李照相比,在卿雲面前,他還要更壞一些,卿雲對李照尚且如此,對他又當如何?

同李照的那一番談話,秦少英心下雖算不得大徹大悟,但也的確正視了自己長久以來的懦弱與逃避。

罷了,做了事,也該認。

秦少英過去敲門,卻是吃了個閉門羹,裏頭仆人出來,說卿雲今日誰也不想再見了。

秦少英手垂下,心頭又泛起一陣苦味,他連來認錯挨罵的份兒都沒有。

對於秦少英,卿雲的心情亦是覆雜,他已想起來了,原來當初他被那倆惡僧綁去,實則是秦少英救了他,他卻錯以為是李崇。

再加上這回,秦少英也算是拼死救他出宮,卿雲心下對秦少英便生出了幾分淡漠的心思。

他同秦少英算起來也是一筆爛賬,兩人在一塊兒全然是偷情媾合,不過兩個失意痛苦的人互相排遣發洩罷了。

在小鎮上隱居的這不到兩個月,秦少英靜心照料,其中也不是虛情假意。

卿雲暫時還不想見他,他誰都不想見,他只想隨心所欲地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卿雲在屋子裏歇了兩日,第三日出了門,一出來便見齊峰站在門口,實則齊峰這幾日都在這兒守候,只是卿雲在屋裏頭不知道罷了。

“大人。”齊峰垂首道。

卿雲神色微怔,他目光在齊峰身上繞了一圈,“你為何在此?”

齊峰道:“殿下派我保護大人。”

卿雲心下說不出是什麽感受,那日他毒殺皇帝之後,自己也失去了意識,是李崇說再晚一步,齊峰便要將他砍死了,到底後頭發生了什麽事,卿雲根本不知道。

卿雲有話便說,“那日,李崇說你要砍死我,可有此事?”

齊峰也是怔了怔,隨即苦笑了一聲。

那日發生之事,齊峰恐怕此生難忘。

皇帝要見心愛的內侍最後一面,照例屏退了眾人,小內侍手無縛雞之力,皇帝一只手便能掐死他,齊峰帶著暗衛在殿外等候,只後來李崇忽來拜見,齊峰攔住了。

“皇上吩咐,今日誰都不見。”

李崇道:“事關太子,實在緊急!”

齊峰心下一番斟酌,最終還是領了李崇過去,方才靠近,他便發覺不好,有血腥味……難道是皇帝殺了內侍?!

齊峰伴在皇帝身邊多年,明白皇帝哪怕是要這內侍的命,恐怕也不會大動幹戈,通報兩聲後,裏頭寂靜無應答,齊峰心下便覺不妙,一腳便踹開了殿門,疾行至內殿。

內殿床幔低垂,鮮血順著床幔滴滴墜落,齊峰腦海中嗡鳴一聲,就在他楞神的瞬間,李崇所帶的侍衛便出手了。

因太過震驚,齊峰被他們一擊偷襲得手,他幾是想也沒想,立即出逃,別說砍卿雲了,便是連還擊李崇的人他都沒有,多年暗衛的本能告訴他,他只有那麽一線生機逃出生天,倘若戀戰,必死無疑。

齊峰垂下臉笑了笑,“我原以為我對先皇忠心不二,能豁出一切,未曾想第一反應還是逃命。”

卿雲聽罷,卻也是笑了笑,“是啊,誰的命能有自己的重要呢。”

齊峰靜默不言,對於卿雲弒君,齊峰心下深感震撼,那種震撼實在超越了一切,他此生做夢也沒想到先皇會是這樣的死法,死在一個被逐出宮無權無勢的小小內侍手中。

“你心裏頭曾經很恨我吧,”卿雲冷淡道,“覺著我害死了你那麽多弟兄。”

齊峰渾身一震,垂首道:“下令處死他們的是先皇。”

卿雲倒詫異了,他瞥了齊峰一眼,又瞥了一眼,“你如今是要效忠太子了嗎?”

齊峰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乃是李氏家仆,此生只效忠李氏之人,承蒙太子不棄,還願收留。”

過慣了暗衛的日子,齊峰千辛萬苦逃出京後竟是一陣茫然,他也試著如秦少英一般隱姓埋名地停下過日子,可發覺自己還是受不了,他做不了所謂的普通人。

“一塊兒走走吧。”卿雲道。

齊峰垂首,“是。”

雍州府邸不大,花園也不精致,畢竟是靠近邊境之地,什麽都有限。

卿雲忽然開口道:“齊峰,我不後悔。”

齊峰渾身一震,他沈默半晌,還是道:“先皇是真心愛您的。”

卿雲嘴角輕勾,“那麽他的愛,也不過如此。”

這一點,齊峰倒未曾否認,他作為陪在先皇身邊的家仆,看著先帝如何一步步成為薄情寡恩的帝王,他最愛的始終還是權力。

齊峰忍不住問道:“那麽大人您呢?您對先帝……”

“沒有,”卿雲望著堆砌得略有幾分粗糲的假山,“從來沒有。”

齊峰低頭,悄然吐出口氣,心下五味雜陳。

“無論如何,我是弒君之人,”卿雲輕輕道,“太子若要討逆,恐怕第一個就該拿我祭旗。”

齊峰道:“不會的,太子不會那麽做的。”

卿雲攥住掌心,“他難道要留我不成?”

齊峰又是苦笑了一聲,“大人何必多番試探,明知故問,殿下舍不得的,殿下……和先皇不同。”

卿雲渾身一震,神色之中流露出幾分迷茫,他心中自然也知道李照和李旻是不同的,他記得他給他寫的信,只是……卿雲心下陣陣翻湧,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那時的他還抱有一份虛妄的幻想,如今的他已徹底明白了,那個禦座是會吃人的。

除了向李崇覆仇,他已不想再同李家人扯上任何關系。

如今的李照,來年會不會又變成李旻?他不想再活在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當中,無論李照對他是何等心思,他們已是過去,再沒將來了!

倘若李照非不肯放手,卿雲眼中劃過一絲冷意,他也不介意再殺一個皇帝!

便讓他們李家的人通通都死在他手裏好了!

卿雲思及此,面上竟還流露出了幾分笑意。

齊峰餘光瞥見,心下又是一聲長嘆,這位大人真是一點都未變。

秦少英沒想到卿雲和齊峰會在花園裏看假山,他是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了,只沒想到是他們,再想退也不能了,卿雲已經回頭看見了他。

秦少英只是路過,他打算去答應李照秘密潛行回到邊境,聯絡軍隊,起兵。

秦少英在這般情況下猝不及防地見到了蘇醒的卿雲,那眼神輕飄飄掃過來時,他竟僵直著不能動。

卿雲見到秦少英,心下也是極覆雜,他和李崇一起算計了他,也救過他,那些事都沈了下去,腦海中不知怎麽,想到的卻是他半夜迷迷糊糊地要方便,秦少英扶他坐在馬子上,打著哈欠陪著他的情景。

“齊峰,”卿雲道,“你先下去吧。”

齊峰道:“是。”

齊峰走了,秦少英仍留在原地。

卿雲見他神色之中一股強撐的冷靜,又想起他從前那副不是調戲便是發狠的模樣,心下忍不住也是輕嘆了一聲。

“我也算是你的恩人了,你拿什麽報答我?”

卿雲一開口,便讓秦少英楞住了,“什麽?”

“我替你殺了你最想殺的人,不是嗎?”

秦少英未料卿雲張口便是最要緊的事,神色之中便顯露出了幾分狼狽之色,“對不起。”

卿雲覺著沒什麽對不起的,他能理解秦少英,如果這世上有一個人能替他殺了李旻,他會毫不猶豫地利用那人,當然,他會記得事後除掉那個人。

“不必說對不起,”卿雲神色木然,令秦少英回想起他病時,“你只要記著,我替你做了你此生最想做卻做不到的事,你永生永世都欠我,便可以了。”

“去做你要做的事吧,”卿雲像是料到秦少英要做什麽,回過身再次望向那假山,“兒女情長的事,來日再說。”

秦少英聽他語氣中似乎還留有餘地,心下便生出了幾分歡喜,上前走了兩步,頗想喊一聲娘子,卿雲制止了他,“快去。”

秦少英趕忙往內院走了。

方才回避的齊峰現身,他望著卿雲素白的側臉,只覺十分熟悉,當初他也是這般對皇帝使盡百般手段,最後要了皇帝的命。

卿雲神色冷然,他的冷中帶著一股殘忍的嫵媚,說出來的話卻是溫和的,“你別用那麽害怕的眼神瞧著我,我如今沒那些心思,況且他也不值得我花那些心思。”

齊峰連忙垂下臉。

“不值得……”卿雲輕輕吐出一句,“誰都不配。”

*

年節過後,天氣稍稍轉暖,邊境傳來的消息和一則討逆檄文震懾了全朝。

“什麽?太子沒死?!”

太後在蓬萊殿險些發瘋,她想沖去千秋殿找皇帝,卻又害怕皇帝,冬至之後,皇帝的性子便越來越陰晴不定。

年節,多好的日子,皇帝卻在祭祀先皇時忽然一言不發地拂袖離去,叫文武百官都呆在了原地,先前冬至,皇帝便已顯出了對祭祀的不重視。

此舉本便受人詬病,未死的先太子那一出譴責皇帝弒父篡位的檄文一出,滿朝文武敢說不敢說的,心下竟都生出了“果然如此”的念頭。

先皇壯年暴斃,太子便驟然卷入黃河之中身亡,這其中本便令人浮想聯翩,只朝臣們也無可奈何罷了。

如今,先太子未死的消息一出,原本動蕩的朝廷如同被一顆火星點燃一般沸騰起來!先太子竟還活著!

討逆的檄文擱在案頭,李崇卻是把玩著手中的瑪瑙絡子,面上帶著淡淡的笑,眼中射出興味的光芒,很好,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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