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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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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秦少英留下來的探子告訴卿雲,他身邊的暗樁銳減了一大半,若是周國行事方便,他會來告訴卿雲,那探子忽然現身,態度恭敬,說了那通話,卿雲瞥了那人,也沒給好臉色,“滾。”

那探子倒也算老實,回了聲“是”,立即便退了出去。

卿雲面前一大堆檔案,是各部六品及以下的人員,還有個特別的申屠牙。

申屠牙外放到雍州去了,任的是司戶參軍事,的確奇怪,以申屠牙的出身,外放至少也該是五品以上,這個官職唯一可說的便是負責雍州財政了,只雍州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地,卿雲心下有些糊塗,最好是能請教顏歸璞,只可惜請教了顏歸璞便等同於告訴了皇帝。

身邊的探子還是秦少英的人,卿雲幹脆便先將此人擱置不管,只專心去找尋六部之中有無可用人才栽培。

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卿雲怔了一瞬,將那人的檔案拿起。

程謙抑。

卿雲記得此人,當年皇帝特開恩科,為了招攬用兵的人才,程謙抑便是其中一位舉子,他當時看了他的文章,便覺得此人應當能高中,只後來他竟落了榜,將卿雲氣得將當時寫下名字的紙條都給撕碎了。

他不是落榜了嗎?怎麽又會出現在六部?

卿雲連忙翻開他的檔案細細查看,原來此人落榜之後,去了兗州為刺史幕僚,之後便由兗州刺史推薦進入吏部,成了吏部的考功主事,說不定那會卿雲去吏部時,程謙抑就在其中。

卿雲叫來內侍,“你去,叫吏部的程謙抑過來,我要見他。”

不多時,內侍領來了個容長臉淡胡須小眼睛的男子。

“下官程謙抑拜見公公。”

卿雲打量了他。

現下官場中其中有一項便是品貌,品貌不佳者,即便有才,也難以晉升,程謙抑的相貌便屬於在吏部能做主事已經算不錯的了。

“程謙抑,我看過你當年科舉的文章,”卿雲道,“你的文章當中對用兵之道頗有見解,怎會落榜?”

程謙抑仍是那副極為恭謹的模樣,“下官不知。”

卿雲笑了,“你倒不先謙虛兩句?似是對不起你這大名啊?”

程謙抑道:“公公既誇了下官的文章,下官便不假作謙遜了。”

有意思。此人面上恭敬,內裏倒還是個傲氣十足的人。

卿雲喜歡有傲氣的人,卿雲下榻,繞著程謙抑走了一圈,“你武藝如何?”

“下官乃是一介書生。”

“既是書生,何談用兵?”

“孔明亦是書生。”

卿雲大笑了一聲,“好膽,你竟敢自比孔明,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真才實學。”

“此次邊境之戰,想必你已有所耳聞,以你的本事,可否預測多久能結束?”

“至少半年以上。”

“半年以上?!”卿雲大為吃驚,“為何?”

“今歲大旱,邊境外邦一向以草場為生,旱災來襲,必定損失慘重,且影響深遠,至少要到明年才能緩和,先前他們不成氣候,是因幾個部落之間無法聯合,時常互有傾軋,如今共遭劫難,反而能促使他們團結一致,這回能集結近千人便可見一斑。”

“我朝雖也受災,但朝廷儲備完全,尚能應付,那些外邦卻是儲備稀少,這般下去,只能等著餓死,既然不打不搶也是死,奮力一搏尚能有一線生機,於他們,此戰關乎存亡,絕無退路,只有死戰。”

“秦將軍首次掛帥,自然想銳意出擊,速戰速決,否則拖到天氣冷了,更對我軍不利,而對方最不懼的便是速打,只要留下殘餘勢力,必定集結再度攻打,局勢便會纏綿拖沓,讓我軍無法輕易抽身。”

“拖到冬日之後,我軍適應不了那嚴寒氣候,便只能先行休養生息,被動防守,恐怕要一直等到來年夏日,秦將軍若能抓住機會,大勝壓制,興許能結束戰爭,否則便難以收場了,畢竟我朝糧草供給也有限,各地今歲旱災,明年會需要更多賑災的糧食。”

卿雲聽罷,不由陣陣心驚,“那按你的意思,這仗根本不該打了?”

“非也,只不過該以防守為主,那些人的目的不過是搶糧搶錢,只要咱們堅守陣地,做好防禦,高築城墻,令他們次次無功而返,他們自然消耗不起,便退去了。”

卿雲道:“如此一來,只守不攻,我朝威嚴何在?”

程謙抑拱手道:“臣失言,還請公公恕罪。”

卿雲再次打量程謙抑,有才的人,難得,有才還不自傲的人,更難得,有才不自傲甚至能屈能伸的人,那簡直了不得。

“程謙抑,”卿雲當機立斷道,“我保舉你去兵部,你意下如何?”

程謙抑猛地擡起臉,小眼中迸發出不可置信的激動之色。

卿雲看著他微笑,“我是宦官,你可會嫌棄?”

程謙抑二話不說,立即撩袍單膝下跪,拱手道:“公公知遇之恩,下官沒齒難忘,英雄不問出處,也請公公萬勿自輕!”

“好,很好,”卿雲心下亦激動,他當年果然就沒有看走眼!“你等著我的好消息。”

卿雲找到了程謙抑,便如從一堆魚眼珠當中發現了明珠一般,更令他高興的是這顆明珠是他當年便發現的,可見他的眼光比當年的主考還要厲害呢!

卿雲立即派人將程謙抑的家世背景查了個清清楚楚,大族小支出身,也算清正,家中還有個妹妹,正是出嫁的年齡,只苦於家中並不算富裕,出不起貴重資妝,難以覓得佳婿,她亦不肯下嫁,耽誤了許多年,成了個老姑娘。

卿雲心說這簡直是老天爺為他量身定做的人才,只可惜他是宦官,沒有下屬可以去配程謙抑的妹妹,只能在六部之中多多留心。

程謙抑得知此事,特來感謝卿雲。

“公公,下官自知相貌醜陋,從來飽受冷眼,原以為能高中揚眉吐氣,未曾想卻是名落孫山,”程謙抑面上難掩落寞之色,“下官一度消沈,覺著自己從前自視甚高,實則也是無才無德之人罷了,是小妹勉勵下官不要放棄……”

程謙抑說著,綠豆大的眼睛裏落出了兩滴淚,“我此生一願為國效力,二便是想為小妹尋得如意郎君,對了,公公您放心,我小妹相貌不似我,生得不差,她性子也好,極是明理,公公若要做媒,下官鬥膽需得讓小妹相看,她喜歡才是。”

卿雲見他如此愛護妹妹,兄妹兩個又互相扶持,哪還有不應的。

“你放心,我一定找一個讓你妹妹滿意的郎君。”

程謙抑再次激動下跪,“若能了下官此願,下官願肝腦塗地,以報公公恩德!”

收服程謙抑不難,難得是如何在皇帝面前保舉程謙抑。

卿雲想過是否迂回一些,讓顏歸璞去,可他又不想顏歸璞摻和此事,以這老狐貍的識人之能,恐怕三言兩語便會發現程謙抑是難得的璞玉,以那老狐貍的手段,必定會將程謙抑攬入門下。

卿雲反覆思索,這個人情必須得他親自給。

皇帝讓卿雲搬回小院後,實則卿雲倒是覺著輕松了許多,至少有了自己單獨休息的時間,平常皇帝處理朝政,卿雲也還是陪伴在側,只是夜裏有時皇帝忙得太晚,便叫卿雲回去休息,卿雲拗不過他,便自去回了小院,躺在床上倒也覺著挺舒暢,只想起皇帝從前說無論如何也要回來睡的話,覺著好笑罷了。

情愛這種東西,終究和這世上許多事物一般,都是易逝的。

長齡死了,所以長齡對他的愛永遠留下了。

他在李照還愛他的時候離開了他,所以李照仍然對他念念不忘。

卿雲自嘲一笑。

正因如此,他才更該在此刻向皇帝提出要求才是。

皇帝如今也還愛他,只是正在搖擺之中,將他還給李照,無疑能夠緩和同李照的關系,是選擇做皇帝,還是選擇做自己,卿雲心道,這大約不必去想。

茶水輕輕擱在案頭,皇帝擡眸,淡笑道:“不是叫你先回去睡了嗎?”

“皇上還在操勞,我怎放心得下。”

卿雲瞥了一眼桌子折子,“太子他們還有多久抵達前線?”

“一兩個月吧。”

卿雲伸手捏了下皇帝的肩膀,“皇上,我便直說了,近日我在吏部發現個難得的人才。”

“哦?”皇帝擡眸,面色興味。

“此人名為程謙抑,他極通兵法,只是相貌醜陋,一向耽誤了。”

卿雲將程謙抑對戰事的一番預測娓娓道來,“皇上以為如何?”

皇帝微微向後靠了,微一頷首,“此人的確有幾分見解,”皇帝看向卿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含笑道:“你是如何發現他的?”

“說來話長……”

卿雲笑著在皇帝腿上坐下,“當年皇上加開恩科,我便相中了他,可惜他後來落榜了,我便也將此人拋諸腦後,這幾日我一心想著為皇上分憂,難不成除了秦少英,就找不出一個懂兵法會打仗的了?便發現了此人,召來一問,果然有幾分才華。”

皇帝單手摟著卿雲,若有所思道:“當年我開恩科時,你還在東宮,那時你便看中了他……”皇帝微笑著看向卿雲,“原來,你那時小小年紀便心懷大志。”

卿雲看著皇帝嘴角噙著的笑,心中卻是從容不迫,他知道要經這一遭的,尤其是在皇帝越來越多疑的情形下,卿雲淡淡道:“無論是在皇上還是太子身邊,我都只想為你們分憂,你若信便信,你若不信,殺我便是。”

皇帝沈默良久,卿雲用這一招“上吊”來逼他喝藥休息,他覺著很好很窩心,如今用這一招來逼他縱著他培養自己的勢力,他心下卻感覺到陣陣異樣。

坐在皇位之上的人吸引來的永遠也是圍著皇位轉的人,他原是知道卿雲也是沖著他的權力來的,可他要了他的真心,他卻一點也不肯給嗎?

從前恩愛種種在此刻的皇帝心中似都蒙上了一層陰影,步步為營至今,難道便是為了今日?

皇帝到底沒有發作,只淡淡道:“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卿雲未再堅持,行了一禮後便退了下去。

皇帝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說比他預料得還要好些,他以為皇帝會嚴肅警告他幾句。

程謙抑是個實打實的人才,他推薦這麽一個人,哪怕皇帝起初會覺著他手伸得太長,到最後也還是會承認這確實是個人才的,只要將程謙抑培養一番,那制衡秦少英的人選不就出來了嗎?這般,同李照之間皇帝也會更有餘地。

他的推薦完全有利於皇帝,卿雲相信皇帝會想明白的。

回到院中,卿雲進了屋子,洗漱之後,半躺在軟榻上細細思索了一遍,萬分確信,他是正確的,不冒險永遠走不出那一步。

輕輕地呼出口氣,卿雲轉到床上躺下,才要入睡,便似聽得外頭有什麽奇怪的動靜,連忙睜開眼,起身吹亮了一旁燈燭,回頭一瞧,只見燭光照映之下,小屋外頭密密麻麻立了許多人,見屋內燈亮了,動作便更大了起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

卿雲很快便看明白了他們在做什麽——他們在封他的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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