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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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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蘇蘭貞被勒令不許翻看公文,只能躺在床上,卿雲命人買來些京中時興的話本子給他解悶,蘇蘭貞翻了一頁便放在了手邊不看,之後實在無聊又拿起來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窮書生配高門貴女的故事看得他直搖頭。

內侍們搬著軟榻進來,蘇蘭貞還未反應過來,等他們搬了冰鑒,又開始鋪被子時,他才道:“這是在做什麽?”

不僅是他,正在院子裏頭曬太陽的秦少英也攔了人詢問。

“是雲公公吩咐的。”

內侍們才被卿雲教訓過,不敢多言。

秦少英轉身走向院中樹下正在喝茶的卿雲,“他們這是做什麽?”

“你沒長眼睛,不會自己看?”卿雲冷冷道。

秦少英手壓在石桌上,彎腰垂臉看向卿雲,“你該不會今夜真的要睡在他屋裏?”

“哦,原來你長眼睛了。”

秦少英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帶著我的人護衛你,然後你睡在他屋子裏?”

“你可以不護衛,”卿雲頭也不擡道,“滾回你的將軍府。”

秦少英手掌慢慢握成拳,他低聲道:“你信不信,你睡在他屋子裏,我照樣幹你?”

卿雲擡手便將茶潑在了他臉上,雙眼冰冷地看向秦少英,秦少英卻是紋絲不動,“正好他腿斷了,我就在他病榻旁幹你,他若想救你,也只能爬下床來救了,他長得又像長齡,到時豈不更刺激?”

“秦少英,”卿雲冷道,“你死了爹以後,腦子裏那些陰謀算計就全被精蟲給吃了嗎?”

“說得不錯,我覺著這般很好,專註在一件事上,也少了許多煩惱,我每天睜開眼不必再想那麽些事,只需想你便好。”

秦少英臉湊近,“誰叫你那日非來招我?”

卿雲冷笑,“你少倒打一耙,我現下要你滾回府,你又不肯。”

秦少英道:“這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卿雲幹脆不理,又倒了杯茶。

“今夜同我睡。”

秦少英一手撐在石桌上,一手環著卿雲的腰,鼻間氣息若有似無地在卿雲面上游移,“就睡在他隔壁的廂房,我想在那兒幹你……”

卿雲身上微微泛起熱意,他和秦少英同床之後才發覺二人在床上竟是異常合拍,秦少英那不顧一切的狂烈很對卿雲如今身子的胃口,況且卿雲也實在沒別的選擇。

李照是君子,他不願為一時的歡愉叫卿雲受罪,卿雲也不願再輕佻地去坑害李照。

旁人,無論是誰,只要上了他的榻,恐怕便只有死路一條。

他厭惡皇帝對他那不公平的管束和日漸多疑的性子,他喜歡同秦少英在床上最簡單也最極致的歡愉。

秦少英像個畜生,他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二人只能算是媾合,只不過權且忘記那些他們無法面對也無法解決的難題。

卿雲手端著茶,杯沿頓在唇邊,他神色若有所思,甚至有幾分憂郁。

秦少英想若是沒上過這妖精身的人,恐怕怎麽也想不到生了這一張清泠楚楚面孔的人在床上有多要人命。

秦少英忽地擡手扣住卿雲的下巴,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別裝模作樣了,他算什麽東西也值得你花那麽多心思,連個贗品都算不上,便是長齡覆生,你難道會舍得拋下你如今有的一切,同長齡私奔嗎?”

“以長齡的本事,要還敢偷上你的榻,便只有死,你們倆根本註定就不能在一起,何必老是想著他,你氣惱,也不過是氣惱你的東西被人毀了,若是你自己毀去,你便無謂了,想想若是長齡真的還在,對你該是個多大的隱患,我恐怕你會親手除了他……”

卿雲甩了下臉,躲開了秦少英的手指,胸膛微微起伏,“說得不錯,你父親只要在世一日,皇上便永遠猜忌你們秦家,看來你父親死了,對你們秦家也是好事,”卿雲眼中閃爍著微妙的笑意,“還有你也是,你繼續廢物下去,皇上會厭棄你,你若振作,便是步你父親的後塵。”

“秦少英,我的長齡死了,再不會受苦了,你呢?”

卿雲擡起手,也捏了秦少英的下巴,低啞道:“你還活著待在煉獄裏呢。”手指一甩,起身便走。

步入那充滿了藥香的屋內,卿雲徑直走向軟榻躺倒下去。

卿雲胸膛前後起伏,方才秦少英那番誅心之語的確讓他心頭大亂,他腦海中卻是浮現了李照同說他的話——別去想,未發生的事,就別去想了。

蘇蘭貞看著趴在軟榻上單薄如葉片般顫抖的人,放下手中書卷,遲疑片刻,道:“你沒事吧?”

卿雲充耳不聞,只滿面赤紅地平覆氣息,然他本便是暴烈性子,心中郁氣上來,一時怎能消解,心中又痛又悶,想要大哭一場,心中卻另有一股氣撐著不願哭。

蘇蘭貞瞥了一眼床邊手杖,擡手過去,拄了杖拖著斷腿下了榻,他雖是書生,到底也常在河堤漕渠這些地方奔波,並非全然文弱,勉力撐著走了兩步,方才要靠近,門便被推開,秦少英沈著臉進來,二話不說便將榻上的人打橫抱了起來。

“放開我——”

卿雲想也不想便甩了秦少英一巴掌,秦少英頭都沒偏一下,“不是把我擠兌得都沒話說了?怎麽自個還氣成這樣?”

秦少英一面說一面抱著人往外走,卿雲不願意,在他懷裏掙紮起來,秦少英自是不管。

“秦大人,請你放開他。”

秦少英原是看也沒看蘇蘭貞一眼,聽了蘇蘭貞的話,雙手仍舊緊緊地抱著卿雲,頭微微一偏,躲過卿雲拍打的手,回頭對蘇蘭貞微笑,“我不放,你又能怎樣?”

他說罷,故意將人在懷裏顛了顛。

卿雲也不掙紮了,不想看蘇蘭貞再被秦少英欺負。

“我是不能怎麽樣,”蘇蘭貞拄著拐,淡淡道,“我只知吏部裏有個申屠牙,不知秦大人認不認識。”

秦少英雙眼微瞇,他盯著蘇蘭貞這張和長齡有幾分相似,細看卻又完全不同的臉,緩聲道:“蘇大人耳聰目明,人在工部,連吏部的人都相熟啊?”

“相熟倒也談不上,”蘇蘭貞語氣還是如常平緩,“只略見過幾回,對他有些印象。”

“秦大人,我一心只想做好工部的事,修好漕渠,造好戰艦,希望你別逼我。”

秦少英對上蘇蘭貞平靜無波的眼睛,驀了,輕輕一笑,“蘇蘭貞,你夠膽。”

“放下他吧,”蘇蘭貞拄著雙拐道,“君子不該強人所難。”

秦少英笑道:“原來我在蘇大人眼裏是君子?”

蘇蘭貞道:“不,所以請秦大人君子些,將人放下。”

秦少英看向懷中面色顯然是被氣紅的卿雲,淡笑道:“你挑男人的眼光不錯,比之前那個強。”

“秦少英!”

秦少英將人放回榻上,雙手舉起,對蘇蘭貞道:“行,那你來哄。”說罷,便退出了屋子,從背後將屋門重重甩上。

卿雲衣裳微微有些淩亂,他顧不得整理,連忙起身去扶蘇蘭貞,“誰讓你下榻的!快回去!”

蘇蘭貞道:“我自己可以。”他一面說一面移動了手杖,卿雲仍是攙著他,到了床邊,拿開了手杖,扶著蘇蘭貞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榻沿,“申屠牙是誰?為什麽他一聽這話,便不再發瘋?”

“申屠牙是吏部先前的侍郎,只後來調出京城了,因工部的人罷官鬧到吏部,我也去吏部打了不少招呼,所以常往吏部,我習慣多多留心,便發覺了這個人的調令有些奇怪。”

“奇怪?哪裏奇怪?”

“只是一種直覺,”蘇蘭貞挪了挪,將壓在身下的話本子拿了出來,“申屠牙是平調出京,以他的家世背景和為官生平,這不該。”

“此人和秦少英有關系?”

“我也只是猜測,申屠牙的調令原是壓在後頭的,是有人打了招呼才挪到了前頭,那個打招呼的人是誰吏部的人沒有透露,只是有一回我見秦大人來了,似是隨手翻了下那些調令,調笑幾句後便又離開了。”

蘇蘭貞在底層官場混跡過,對周圍一點異常,哪怕是與自己不相幹的也會留心一二,自然就記在了心裏。

若秦少英今日不這般對卿雲,他也不會將此事說出,原可以留待來日,興許會有效用,只見卿雲那般被欺負,便不由自主地將這事說了出來,秦少英的反應倒是更坐實了申屠牙調令的奇怪之處。

卿雲定定地看著蘇蘭貞若有所思的臉,“餵,”他小聲道,“你方才為何出頭?你腿都斷著呢,真不怕他打你?”

“毆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蘇蘭貞道,“秦大人沒那麽魯莽。”

“他魯莽起來根本不是人,下回不許這般強出頭了,你的腿若因此落下什麽病根……”

卿雲心下想起長齡的瘸腿,不由伸手在素紗上頭輕輕摸了一下。

蘇蘭貞腿動不了,只道:“可否別摸?有些癢。”

卿雲擡眼,方才蘇蘭貞拄著拐卻不肯退讓的模樣,他在秦少英臂彎裏瞧了個一清二楚,他有長齡的表,裏卻同長齡不一樣,不,也還是有相同之處的,他也會為他出頭。

卿雲道:“你還未說,方才為何替我出頭?”

蘇蘭貞垂了下眼,道:“我聽你不願,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原來你真是個好人。”

卿雲溫柔地註視著蘇蘭貞,長齡也是個好人,是他所知道的最好的人。

蘇蘭貞擡眼看向卿雲,卿雲的眼神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仿若含了一汪春水,憂愁中帶著柔情。

蘇蘭貞不是個傻子,相反,他極其敏銳,對人與人之間那些細微的異常變化有著超乎常人的觀察力,他便是顏歸璞所說的那種天生適合混跡官場之人。

卿雲和秦少英之間怪異的氣氛,還有卿雲看他的眼神……蘇蘭貞手指微微一蜷,卻是刺啦一聲。

卿雲探險,“嗯?你將那話本子的書衣扯壞了。”

“抱歉。”

蘇蘭貞將手挪開,把那話本子塞到榻裏頭。

“抱歉什麽,本便是拿來給你解悶的,你看也好,撕也好,只要你高興。”

蘇蘭貞不說話了。

卿雲心下平覆,過了一會兒,便叫內侍進來伺候用膳。

蘇蘭貞婉拒了內侍的伺候,他是腿斷了,不是手斷了,至於用完膳沐浴擦洗,他更是推拒,“我自己可以,多謝。”

卿雲坐在一旁榻上,道:“你們都別動他,去打水來便是。”

內侍們退了出去,蘇蘭貞低著頭,道:“我真的可以,……也出去吧。”

卿雲察覺到了,“蘇蘭貞,你不肯叫我的名字?”

“為什麽?我的名字便那麽難以啟齒?”

“我只是覺著不敬。”

內侍們打了熱水進來放在榻前小案上。

卿雲道:“都下去。”

內侍們紛紛退出,卿雲起身從榻上下來,走到低著頭的蘇蘭貞面前,也垂下了臉,“你現在自己擦洗給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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