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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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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人陷落在下頭,幸虧他福大命大,上頭一根木梁替他擋了上頭的泥沙,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李照重倒了茶給卿雲,“只是……”他頓了頓,看向卿雲,“傷了腿。”

卿雲渾身一顫,猛然也看向李照,心中隱痛立時發作。

李照神色也是說不出的覆雜。

“他長得同長齡有幾分相似,你查過他的身世嗎?”李照溫和道。

卿雲垂下眼,手指在茶杯上輕劃,“我同他又不相幹,查那些做什麽。”

“他是長齡的弟弟。”

卿雲神色微震,“可他不是出身隆平蘇氏嗎?!”

“說來話長,當年我身邊的內侍許多都被處死,有些便連家人也無法幸免,長齡雖留了下來,他心中懼怕,生怕日後犯錯連累家人,便將賞賜得的百金給了老母幼弟,讓他們回南原投靠本家。”

李照抿了口茶,眉間輕皺,“沒落世家,百金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孤兒寡母挾百金回到那本家之中,簡直如同羊入虎口,加之蘇母本便體弱多病,娘兩個回到本家,不到半年就錢財盡失,母喪子孤,蘇母在臨死前,將幼子托付給了隆平蘇氏,丈夫的舊友照料,便撒手人寰了。

“那時蘇蘭貞年紀尚幼,他的養父母本也是無子嗣的,自然將他當作親生兒子一般,從未同蘇蘭貞提過他的身世,他那養父母也是苦命,他才中舉子不久,便也因病去世了。”

卿雲心下陣陣惶惶,蘇蘭貞的經歷竟同他有幾分相似。

“只是造化弄人,他竟又回到了京城。”

李照道:“他也是個可憐人。”

卿雲靜默不語,心中五味雜陳,原來蘇蘭貞真的是長齡的親弟弟,原來這麽多年,他過得也並不好,原來長齡以為遠離皇城便能保住自己的家人,全都是空想罷了,這世上本處處都是傾軋算計,哪逃得了呢。

“我在想,你與其那般躲躲藏藏,不若便坦蕩地幹脆告訴父皇,你是因長齡之故才想多多照顧蘇蘭貞。”

卿雲身上一顫,“殿下,莫不是我聽錯了吧?你……”卿雲不禁握住茶杯,“即便長齡死了,我想他也是不能忍的,他如今是越來越不能忍了。”

李照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你入東宮後一直便是長齡照顧你,後來……在寺裏頭亦然,你同他便如親兄弟一般,只是宮中避諱,之前才多番遮掩,便這般說辭也夠了。”

“其實有時候父皇未必真的那麽想追根究底,”李照手掌握著茶杯,“尤其是對真心喜歡的人。”

手掌貼在茶杯沿,卿雲低著頭,看著杯中茶水,忽然問了個問題,“殿下為何不尋機來找我?”

李照垂著眼,低低道:“父皇的性子,你我相見,最終受罪的還是你,倒不如,相見不如不見了。”

“況且……”李照輕輕地嘆了口氣,“你也並未在等我。”

卿雲擡起眼看向李照,李照的面容也成熟了許多,甚至可以讓卿雲窺見年輕時的李旻是何模樣。

不,父子兩個不一樣,李旻年輕時必定鋒芒畢露殺氣外溢,李照卻是溫潤如玉,胸有邱壑,將一切的鋒芒都收斂其內。

“那殿下呢?”卿雲情不自禁地追問道,“殿下在等我嗎?”

李照垂著臉,唇角微微一勾,似平淡又似苦澀,“是吧。”

他沒有將話說得過分深情篤定,反叫卿雲心中微蕩,同李照這一番交談,令他心下竟平靜了許多,真是奇了,為何從前他在東宮時,會覺得李照面目可憎,對他多番怨恨,反而離開之後,二人每次見面都能讓他心緒平覆不少。

卿雲甚至生出……

“倘若我當年向你坦白我同長齡……”

“別去想,”李照截斷了他的話,“未發生的事,便別去想了。”

卿雲心中又是一揪,他雙手捧著茶杯,良久才又抿了一口。

“你若放心,我便替你關照一二,你若想親自去看看他,便那般對父皇說吧,如此一來,上回你犯夜之事也能解釋,如今東宮全是我的人,父皇要查驗也是無從查證的,更何況父皇應當比那時的我還要無法相信一個內侍竟會得到你的青睞。”

李照自嘲一笑,“罷了,也都是造化弄人。”

卿雲低聲道:“你為何現在才對我這般好呢?”

若李照從剛開始撿到他,便對他這般好……

“是啊,”李照也只輕嘆一聲,“我為何現在才明白該怎麽對你呢。”

卿雲心說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他註定要被綁在皇帝身邊一生,一直到皇帝死去。

卿雲不禁打了個寒顫,起身道:“殿下的建議我會考慮的,我還是回正殿去吧,免得他又多心。”

“去吧,當心些。”

卿雲移步走到殿門口,腳步慢慢停住,在殿門口處立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

卿雲最終還是斟酌著,按照李照的法子,將同長齡、蘇蘭貞之間的淵源“和盤托出”,告訴了皇帝。

皇帝果然未曾動怒,“原來如此。”

卿雲瞧他神色,覺著皇帝根本便是早已知道蘇蘭貞便是長齡的弟弟。

“皇上也是知道的,當年我險些被杖斃,奄奄一息地被驅逐出了東宮,便是長齡公公救了我一條命,說句僭越的話,也是真心話,李旻,長齡在我心裏,不比秦大將軍在你心裏的位置低,你如何看待秦少英,我便如何看待蘇蘭貞,他也算是長齡那一家留下的唯一血脈……”

卿雲一番話入情入理,皇帝聽罷,道:“其實你早告訴朕,朕也能體諒的。”

卿雲心下冷笑,心說裝模作樣,他分明早已知曉。

“所以你前日非吵著要見維摩,也是擔心那個蘇蘭貞了?”皇帝道。

卿雲頷首,直視了皇帝的眼睛,“是。”

他除剛入六部時同蘇蘭貞親近些,之後幾乎都未再同蘇蘭貞說過話,他身邊的暗樁一定早就呈報給皇帝了,總不能因為他看一眼蘇蘭貞便定他的罪吧?

皇帝伸手,卿雲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便被皇帝輕輕握住了。

“也是可憐你有這心,卻不敢同朕提,”皇帝道,“你從前想要什麽,一向都直說,怎麽這回躊躇迂回,偏是忍著不說呢?”

卿雲如今已經習慣皇帝越來越嚴重的多疑,便靠入他懷中,道:“到底是從前在東宮裏的事,怕皇上聽了,終究心中不悅,昨日我見了太子,也是太子勸我,太子是孝子,也知道皇上你不會計較這事,實則是希望我同你說開了,我們彼此都能高興些。”

皇帝手掌在他背上摩挲,“維摩的性子難得。”

卿雲道:“齊王和太子的性子都是極好的。”

皇帝笑了笑,“嗯?真的?朕以為你經了先前的事後便厭了無量心。”

“齊王那般設計,我自然討厭,不過也是一碼歸一碼,齊王殿下當時也不過是同我立場不同,他素日裏待人也是極好的。”

“看來上回無量心接你回來,是說了讓你高興的話了。”

卿雲笑了笑,手掌環住皇帝的腰,“我高興,那也都是皇上待我好,我才高興呢。”

為了叫李照不在皇帝心裏留下太多疙瘩,過分顯眼,卿雲故意言語當中帶上了齊王,也說了齊王不少好話。

皇帝允準了他去探望蘇蘭貞,只避暑山莊離京城還有段距離,一來一回光路上至少也要一天一夜,卿雲也是說盡好話,不知做了多少保證才得以回京,能有個三五日的時間。

卿雲不要齊峰跟隨,“我不喜歡他了,現在一見他就煩。”

皇帝笑,“原來你從前還挺喜歡他的?”

卿雲冷哼了一聲,諷刺道:“是啊,我便是最喜歡欺負過我的人了,欺負得我越厲害,我越喜歡,越放不下。”

皇帝拍了下他的手,“別胡說,那朕便換個人來護衛你。”

馬車來接時,卿雲面上神情險些出現波瀾。

“雲公公,”秦少英勾唇道,“又見面了。”

卿雲冷著臉,對身邊的內侍道:“去回稟皇上,我不要他來護送。”

內侍連忙道:“是。”

秦少英懶洋洋道:“雲公公,你也省省力氣吧,這行宮裏頭的閑人如今唯我一個,要找旁人也難,我受些委屈,你也受些委屈,便就這麽湊合吧。”

卿雲想皇帝大概是覺著他對秦少英厭惡至極,秦少英又沒那個膽只是嘴上喜歡胡言,再加上父親已故,自然更加謹慎,故而才這般安排。

內侍返回,果然皇帝說,不想要秦少英,那便只有齊峰了。

皇帝也實在壞得可惡,他若選回齊峰,那就是趁了皇帝的意,若忍了秦少英,也還是接受了皇帝的安排。

卿雲心下輕嘆,哪怕是對自己唯一付出真心的人也要這般算計,皇帝真的不累嗎?

卿雲一言不發,冷著臉便上了馬車。

秦少英坐在車前,背往後一靠,懶懶道:“走吧,護送雲公公回京了。”

夜裏在驛站停歇休息,驛站飯食不佳,卿雲草草吃了一些便梳洗休息了,將伺候的內侍都屏退了,叫幾個侍衛就在屋外頭護衛。

卿雲獨自躺在床上,又是一陣心亂如麻,想到李照同他說的那番話和李照面上的神情,心下便一陣奇異的激蕩。

其實李照不是沒本事來見他吧?李照只是不想叫他為難受罪。

卿雲待在皇帝身邊久了,不同李照在一處,反而能將李照看得更清楚,他是個完美的儲君,對君父敬愛,對兄長包容,胸懷天下,寬厚仁德,在他的位子上,他已盡力做到最好。

恐怕,卿雲是他人生坦途秩序中唯一的意外,他如此守序,隱忍退讓,不出手,但心下仍保留了那一點點妄念。

他能看透兄長,看透卿雲,看透皇帝,甚至看透自己,他得不到他,又忘不了他,甘願在那魔障中清醒沈淪。

維摩……人間的佛,卿雲側躺著,擡手揪住衣襟。

“這又是在想誰?想得滿臉春色?”

卿雲說震驚也不震驚,他頭也懶得擡,“反正不是想你。”

秦少英低低一笑,他俯身道:“李維摩終於又把你給感動了?你忘了他當初險些將你杖斃?”

“忘與不忘,那都是我的事,怎麽,你很怕我忘了對他的仇怨,原諒了他,愛了他,卻永遠只恨你,對你沒有半點情誼嗎?”

卿雲話音剛落,臉便被箍著擡起,一張冰冷的芙蓉面直視著秦少英,秦少英神色也是冷的,他在卿雲面前已再懶得偽裝,那是偽裝嗎?裝得太久,秦少英自己都不記得了。

“你那麽容易被感動,是不是我對你好,你也會動心?”秦少英淡淡道。

卿雲道:“你對我好?”他輕笑一聲,“那便只有一個法子,就是……”他臉微微擡起湊近,唇啟舌動,一字一字道:“你去死。”

外頭侍衛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了,竟一點動靜都沒有。

卿雲在榻上與秦少英糾纏,他也不管,每一聲都叫出來,秦少英雙手扶著他的腰上上下下,陣陣猛頂,清脆響聲夾雜著二人喘息之聲叫人幾欲狂亂。

卿雲眉頭緊皺,雙手垂在身側抓著自己後彎的腳踝借力,他閉著眼,想象在自己身體內的是李照……心中忽然一陣激蕩,擡手撫住秦少英的脖子用力吻他。

“殿下……”

卿雲低低地喚著。

秦少英冷笑一聲,“還真是水性楊花,在我床上還想著別的男人。”

說罷,便將卿雲轉了過去,令他跪趴在床上,單手箍起他的腰拱起,秦少英幾乎是半站著入了進去。

這一下又深又狠,卿雲哀鳴一聲,手掌抓住自己散落在床的頭發,一面喘息一面道:“這是我的床,不是你的床……”

“真是一張厲害的好嘴。”

秦少英擡手在那波浪般湧動的小臀上“啪”的打了一掌,卿雲又是一聲哀鳴,裏頭卻是咬得更緊,秦少英舒爽得恨不能死在他身上。

卿雲亦是爽快異常,腰肢不由自主地隨著秦少英扭動,他的身子已經徹底變了,被這個皇宮改變了,被人間的愛欲與怨恨填滿。

二人在床上翻雲覆雨數回,直到天光微涼,秦少英這才最後一次抽身而下,卿雲前幾日才被皇帝弄得死了一場,今日再死一場,已是酥軟到了骨頭裏,身子大敞著人事不知的模樣。

秦少英披了內衫直接打開屋內,對一個侍衛道:“去打水來。”

“是。”

那侍衛竟也是秦少英的人,卿雲半瞇著眼,心下微緊,先前秦少英說拔釘子,這麽快便成功了,原來不是拔釘子,是換釘子,皇帝的侍衛當中竟有秦少英的人!

秦少英回身看向卿雲,“怎麽,還想要嗎?”

卿雲扭頭,啞聲道:“去死。”

秦少英過去,在他面上親了一下,“死了,昨兒晚上你殺了好些秦家子弟,真是厲害。”

卿雲抓起枕頭便往他臉上砸。

秦少英是無所謂卿雲打他的,本便恨他恨得要死,不打他難道還要親他嗎?

卿雲打完,秦少英便箍著他的臉又親了下去。

到出驛站,換馬車,秦少英便毫無顧忌,徑直也入車內,同卿雲共坐馬車,卿雲心下生出幾分驚疑,他一向以為皇帝對四周把控得極為嚴密,到底何時被鉆了空子?

“想什麽呢?”

秦少英靠在馬車車壁上,懶懶道:“為了同你偷情,我可是費了大勁了,你在我面前就不能不想別的男人?”

“笑話,”卿雲道,“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在我這兒,便是半個死人。”

秦少英嗤笑一聲,“嗯,哪哪都死了,就那是活的,能把你幹得欲死。”

卿雲面色微紅,隨即也冷笑一聲,“那也不是你的本事,便是太監也能讓我欲死。”

秦少英拱了下手,示意認輸,手裏刀把推了下窗戶,“馬上便要見到太監的弟弟了,不知他是否也有這個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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