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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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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入戲

◎她終於要回來了。◎

掩耳盜鈴?

言朔被氣笑了。

他別開眼,拾起一邊的浴巾丟過去,“穿好衣服。”

浴巾掉進水裏,迅速浸濕。

向念摸摸索索將浴巾圍在身上,水聲嘩啦嘩啦響起。

言朔擡腿便走,身後的向念弱弱開口:“言朔。”

“等我一下。”她說著,兩只手撐著浴缸試圖站起來,無果,又“撲通”一聲坐了回去。

胳膊肘磕到瓷磚,她吃痛的低呼一聲,眼淚都差點湧出來。

言朔始終背對著她,沈靜了會,聲音恢覆以往的清冷:“又怎麽?”

“嗚……我起不來了。”

她帶著撒嬌的語氣,偏偏面前的男人不買賬。

“四肢健在為什麽起不來?”

“頭暈,膝蓋也好疼。”

“我去叫人。”

“你不能扶我一下嗎?”

向念坐在浴缸裏,眼巴巴地看向他,“浴巾我已經圍好了,什麽都看不到了。”

言朔眉心一跳。

他深呼吸,斂下眉眼的不耐,回身看向她:“你是個女孩。”

他始終站在離她三米開外的位置,視線停留在她臉上,聲音低沈,帶著警告的意味:“不讓男人進房間是基本常識。”

向念完全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借著醉意,甚至雙臂一攤,笑得一臉嬌憨:“或者,或者你抱我出去。”

“……”

“向念。”

再一次連名帶姓,正式叫了她一聲。

他站在燈光下,整個人嵌在光影裏。眉眼深邃,目光淺淡卻直接。

像一瞬間能將人看透一般。

向念也的確有幾秒鐘的動搖,但很快又仰起頭,懶懶回應他:“嗯?”

他沒什麽表情,垂下眼簾與她對視。良久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低沈,冷冰冰的。

他問她,“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發尾還在向下滴水。

室內絕對靜謐的那幾秒,向念甚至能聽到水滴砸進去的聲音。

她倔強地沒移開目光,雙手在水中默默握起拳,她瞇著眼睛笑,“不怕啊。”

歪了歪頭,向念回答得格外認真,“因為你是言朔嘛。”

對弈止於無聲中。

片刻後,言朔收回視線。

向念見他轉身要走,忙問:“那你要抱我出去嗎?”

“不抱。”他冷冷丟給她一句:“你一直泡著吧。”

“……”

明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勾引,莫名其妙就發展成了她獨自坐在浴缸裏望天。

言朔這個人不簡單。

向念仔細回想了一下,上次明顯有這種生氣的感覺,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不過幸好,他良心還未泯滅。

十分鐘後,服務生進門把向念扶了出去。

向念穿著衣服,又遞了幾張百元大鈔過去。

壓低聲音:“按我說的做,辛苦您了。”

只見上一秒還沒什麽表情的服務生,忽然間睜圓了眼,對著她誇張大叫:“我的天哪!”

她揣起錢,朝門外跑去。

聲音逐漸拔高:“她怎麽傷成這樣,要趕快去看醫生了。”

“言先生,千萬別耽誤了。”

話音剛落,言朔推門而入。

向念上衣已經穿好,坐在床前,頭靠在墻壁上,一臉委屈地看向自己的腿。

她穿著酒店提供的黑色短褲,一雙細白的腿搭在床沿。

左腿膝蓋破了個小指長的口子,由於在水裏泡了太久,邊沿泛著白向外翻開,中間卻還滲著血。

乍一看有些觸目驚心。

言朔視線掃過去,眸色沈了沈。

“怎麽弄的?”

向念癟嘴:“我也記不得了,好像是泡澡的時候聽到敲門聲,急著去開摔倒來著。”

“那你怎麽不早說?”

“我說了呀,我說腿疼。可是你沒理我。”她說著,又低下頭,話裏明顯的埋怨。

言朔頓了頓,“還能走嗎?”

向念搖頭:“疼。”

說完,她慢慢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試探性地朝他伸手:“背我?”

她擡起一雙黑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緊張地等待他的回應。

起初言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良久,無聲嘆了口氣。

上前一步,將人橫抱起。

向念擡手環住他的脖子,天旋地轉之時,她垂下眼眸,掩住一絲得逞的笑。

韋昊已經聯絡了最近的醫院。

電梯門開,恰好撞見聽聞消息趕來的成宛絲。

“這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向念縮在言朔懷裏,身上披著大衣,腳上踩著酒店的拖鞋,一副腳踝雪白,尤為紮眼。

她視線投過去,弱弱說了句:“我沒事,姐姐不用擔心。”

瞥見她膝蓋的傷,成宛絲擰眉:“在房間裏是怎麽傷……”

四目相對時,後面的話斷在嘴邊。

暖色燈光下,向念緊緊摟住言朔的脖子,微微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她張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乖順:“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成宛絲楞在原地。

直到目送兩人離開大堂,上了車,才逐漸回過神。

不是挑釁,更像宣戰。

如果這一切不是她多想……

成宛絲不由聯想起先前的種種,頃刻之間,不寒而栗。

-

半小時後,抵達醫院。

護士替她消毒的時候,一直在碎碎念。

“你這小姑娘怎麽想的?摔成這樣不知道及時處理,怎麽能在水裏跑那麽久?你就不怕破傷風?”

向念聞言,朝言朔看了眼。

他翻手機的動作果然頓了下。

她聲音軟下來,笑瞇瞇的,“我喝多了嘛。”

護士瞥了她一眼,有種發不出火的感覺。

沾了碘伏的棉花在傷口上摁了摁,見她眉頭冒出汗水,嘆氣:“疼你就說出來。”

“不疼。”向念笑了下:“習慣了。”

“已經有點感染了,這幾天註意,別再沾水。”

“好,謝謝您。”

交代好註意事項,韋昊尾隨護士去開藥了。

病房裏只剩向念和言朔兩人。

言朔收起手機,他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擡眼看她:“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向念指著自己的腿,“我還疼著呢。”

“你剛剛不是說不疼?”

“看到你就疼了,疼的厲害。”

她靠在床頭,撒嬌耍賴,一套齊全:“不過,說不定你陪我聊會天就不疼了。”

言朔置若罔聞,收回視線。

“你既然都留我在這吃飯了,幹嘛還冷冰冰的。”

向念不解:“明明是心很軟的人。”

言朔看都沒看她一眼,“那就連夜送你走。”

“不要。”

“那就閉嘴。”

向念偏不。

“今天又欠你人情了,麻煩你了。”

“你喜歡吃水煮肉片嗎?帶很多豆芽的那種,我新學的,可以親自下廚做給你吃。”

“不然我們加個微信吧?但你別誤會啊,我都說了放棄你了。我就是覺得有個微信,也方便我以後報答你不是?”

“最好的報答方式。”言朔淡淡開口:“就是消失。”

向念噎了一下。

病房裏安靜了片刻。

已經過了十一點。

原本奔波一天,有些工作還沒能處理完。

言朔只能在手機上查看郵件。

人在疲倦的時候,註意力本就很難集中。

偏偏身邊的麻煩制造者還在說個不停。

從天文地理,又到詩詞歌賦。

在他即將耐心告罄時,卻又話鋒一轉,說起另一個話題。

“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我為什麽會喜歡你。”

言朔正在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下,又聽向念繼續道:“不僅僅是小女孩所謂的妄想,也不僅僅是你救了我那麽簡單。”

她語氣放的平緩,像是講起一個很長的故事。

柔軟的聲音響徹在安靜的病房內,像故事最精彩的開篇,引人入勝。

“我好像從來不知道幸福事什麽,從小時候開始,只要成績不好,或者一點事不順心,我爸就會打我。

後來我進了孤兒院,以為是逃脫,實際上又是一片沼澤。常年被欺負,被孤立。數不清被丟過多少次助聽器,被鎖過多少次倉庫。

我的確輕生了,因為那時候總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沒什麽開心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向念看向言朔,笨拙的,朝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後我遇到了你,你救了我的那天,倉庫裏很暗,沒有光。你開了門,揚掉了我手裏的藥。這個場景在我夢裏回放過無數次,當時的我可能是木然的,但我清楚地記得,光很刺眼。

你知道嗎?如果一種植物不曾見過陽光,可能一生也就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生長。但是一旦某一天,出現了一束光,它也會想要向陽而生。”

話到嘴邊,停頓了下,又再次開口:“你對我而言,就是這種存在。”

她說完,靜靜地觀察言朔的表情。

墻上的時鐘規律走動,整間房裏只能聽到鐘表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翻起了手機。就像停擺許久的鐘又恢覆了運行。

而這對向念來說,卻像一塊巨大石頭扔進了沒有回響的深淵裏。

她對著他笑,問他:“我這麽說,會不會有點肉麻?”

他沒有回應。

她握了握拳,又問:“你對從前的我還有印象嗎?”

他還是沒回應。

再往後,無論她說什麽,他都像個死人一樣。只專註自己手上的事情。

話說著說著,就有點氣急敗壞。

從毫無營養的車軲轆話,到最後疊詞恨不得疊出一首長恨歌。

“言先生,你有喜歡的人嗎?”

“坦白的說,我就喜歡過你一個,就你一個。”

“你呢?你有沒有一點點點……點點點的喜歡我?”

“嘖。”

無限次的聒噪終於讓他有了反應,他擡眼看她,壓低聲音警告:“閉嘴。”

“我……”

向念氣結。

恰好韋昊那邊開完了藥,一個訊息發過來,言朔收起手機,站起身。

“走了。”

丟下這句話,他朝門外走去。

向念連忙道:“要抱!”

言朔已經走出了房間。

向念只能利落下床,單腳跳到門口。

走廊裏,男人的背影挺拔修長。

向念停在門前,沖著走廊裏的人喊:“言朔!”

言朔沒回頭。

她閉了閉眼,故意拔高聲音:“我走不了,你就不能抱我出去嘛!”

幾分鐘後,她坐上了輪椅。

韋昊推她到醫院門口時還憋著笑。

返程的路上,向念很反常地保持著沈默。

她一直看向窗外,默默咬著牙。

沒什麽,她就是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的腿。

直到下了車,進了電梯,她都沒再開口。

甚至拒絕了服務生的攙扶,沈著臉自己跳回了房間。

關門聲巨響。

韋昊都嚇了一跳。

言朔只是微微頓了下腳步,隨後刷卡進了房間。

深夜降臨。

房間裏亮著燈。

言朔坐在沙發上,面對著電腦。工作尚未處理,他卻有些晃神。

打火機聲響起,他點起一支煙。

腦中忽然不自覺回響起向念的話。

也許在這種時候,人的思緒總是敏感。

他先是想起她的話,隨後便是一幀幀畫面,緩慢播放。

那年,他推開倉庫的門,救下了向念。

後來才聽院長說,她是因為剛來不久,不愛說話,總是無法融入到集體中,難免受欺負。

老師們管過幾次,但架不住總有忽略的時候。

有時候被欺負的慘了,向念便會站在樓上向樓下看,一看就是幾小時。

“雇個心理醫生來看看吧。”

言朔丟下這句話,又扔了筆錢過去。

那天離開孤兒院前,言朔又去看了眼向念。

小姑娘坐在食堂的角落,在餐盤裏數米粒,一口都沒吃。

助理看了不忍心,遞了塊糖過去。

她動也沒動,像全無知覺的人偶。

言朔垂眼,看著她,淡淡開口:“沒能讓欺負過你的人後悔就離開,不遺憾嗎?”

這時,一直沒反應的向念,終於緩緩擡起眼。

與之前不同,那雙死氣沈沈的雙眼,起初是茫然,但很快,又燃起另一種情緒。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絕處逢生。

-

第二天醒來,早上八點鐘。

霧氣繚繞。

言朔下樓吃早點的時候才聽韋昊提起,向念已經走了。

咖啡冒著熱氣,叉子與盤子之間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韋昊坐在對面,埋怨之意不明顯,卻也明顯。

就好比,沒人叫他匯報向念的去向,他卻從人家上車開始完完整整描述了一遍。

言朔攪著杯子裏的白砂糖,難得沒打斷他。

“六點多就走了,背著書包,一瘸一拐的,背影不知道多單薄。”

“我說叫她等會你吧,不用那麽著急。”

“她怎麽說的,說你不會想見到她。還說既然已經答應過不會纏著你了,就要說到做到。”

“對了,向念還讓我替她道聲謝,祝你一切都好。”

“早上實在太冷了吧,她凍的眼眶都紅了。不過也挺好。”韋昊吃了個蒸餃,話裏話外戳著言朔:“就這麽放棄了,以後好好學習,小姑娘前途無量。以後好男生大把大把的。”

話音剛落,只聽勺子重放在碟子裏,清脆中更多的是刺耳。

韋昊心裏一顫,這才意識到這一早話確實多了點。

他道歉:“抱歉言總,是我多嘴。”

“工作太少了是不是?”

“不是!”

韋昊連忙從公文包裏掏出剛印好的行程表,對著言朔一項一項匯報開來。

“容家千金和徐家長子訂婚,帖子一周前就發過來了。還一直沒回覆。”

“訂婚禮按照你的要求準備好了,要是言總不喜歡太吵鬧的場合,可以叫人替你參加。”

“不必了。”

言朔喝了口咖啡,身子向後靠了靠。

就算他再喜清冷,有些人的薄面還是要給的。

“時間,地點。”

“北城,三天後,晚上六點鐘。”

說完,韋昊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言朔沒什麽特別的情緒。他放下咖啡杯,語氣平淡:“嗯。”

-

車輛朝北城疾馳而去。

向念趴在車窗上看了良久,車窗起霧,什麽都看不清楚。

索性收回視線,掏出手機。

頁面上是一張地圖,車型邁巴赫呈紅色動點,正隨著自己的路線而動。

新的定位軟件已經安裝好。

精確度比上一次還要高出百分之二。

向念默默勾了下唇。

她果然還是擅長說謊。

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

只不過,現在暫時離開,是因為她有其他事情要做。

至於言朔,他們早晚會見面。

白皙的手指滑動頁面上的地圖,紅色的點緩緩朝北城移動。

距離抵達目的地還有四小時。

十年未見。

她終於要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

最近持續修文,大家不要在意。

看就完事了!沖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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