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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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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消愁

黎卓搓了把臉。

算是無理取鬧嗎?也許吧。

鐘遇安他爸過來給他兜頭淋了一盆冷水,他也兜頭給鐘遇安淋了盆冷水。

不想緊跟著鐘遇安走,像是要逼他一樣。

黎卓在辦公室緩了緩才下樓。

“哎,正要找你。”陳瑛看見黎卓下來,沒繼續往前走。

黎卓情緒不是很高,“怎麽了。”

“阿安回去了,讓我跟你說一聲。”陳瑛打量了下他,“幹嘛了你們倆,剛剛出去吃飯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特意讓他傳話就已經很奇怪了,一看兩個人的臉都一副沒精打采的死樣,陳瑛實在是好奇。

黎卓搖了搖頭,腦子裏還有點亂,“沒事,吵了兩句。”

陳瑛安慰道:“沒事,談戀愛嘛,都這樣。”

黎卓勉強笑笑,“那我先回去了。”

陳瑛拍拍他,“行,有什麽事兩個人冷靜一下,聊開就好了。”

“哦對了,”剛走沒幾步,陳瑛又叫住了黎卓,“我剛剛忘記跟阿安說了,跟你說也一樣。”

“嗯?”

“之前跟你們說的那套麗湖的房子,那個租客提前搬走了,你們可以搬過去了。”

陳瑛跟那個租戶提了嘴著急用房子,那人也挺好說話,陳瑛索性給他退了幾天房租和全部押金。

“今天剛搬完的,我明天找阿姨上去搞一下清潔就差不多了。不是說你現在那房子很小嗎,兩個人住不開啊,收拾收拾就過去吧。”

“哦好。”黎卓點了點頭。

似乎他們吵架的事沒有對他們的生活的穩步推進造成任何影響,黎卓不由自主放松了些。

黎卓打了個車回去。

在樓下往上看,家裏的確亮著燈。

他舒了口氣。

短短的乘電梯的時間讓黎卓勉強把該說的話編好了。

他打開門。

要說搬家的事。要說吵架的事。

要說不想他走,想不知終點地在一起。

擡起頭。

燈亮著。大公主喵喵叫著來迎接他,該在的那個人卻沒在。

黎卓皺著眉頭,皺著鼻子。

後知後覺是鼻子在發酸。

貓碗是滿的,掛在門背後的背包不見了,除此之外家裏跟黎卓離開的時候沒什麽不一樣。

手機響了一下。

黎卓趕緊拿出來,一解鎖手機就點進了那個被他改成備註是一顆心的對話框。

鐘遇安給他發了條信息。

—今晚我去酒店睡,你早點休息

黎卓盯著那條信息楞神了半晌,腦子自動把鐘遇安的聲音語氣都補充上了——聲音悅耳,但冷淡。

他有點受不了,把手機臉朝下一拍,騰地站了起來。

要幹嘛?他也不知道。

怕鐘遇安在等他信息,他又突然拿起手機回了個“好”。

酒店定在浮聲旁邊,鐘遇安把包一扔,又回了浮聲。

陳瑛看見他的時候都懵了。

“幹嘛你,不是回去了?”

“嗯,又出來了,各自冷靜冷靜下咯。”鐘遇安不太想自己呆著,這種吵鬧點的、靜不下來的環境會讓他舒服點,“幫我拿支軒尼詩。”

“酒入愁腸愁更愁啊。”

陳瑛沖調酒師勾了勾食指。

調酒師非常懂行,啪地就把收款碼的牌子立鐘遇安面前了。

“安哥,盛惠一千五。”

鐘遇安爽快地掃了碼。

調酒師給他開好酒倒上。

陳瑛拿著個煙灰缸出來坐他旁邊。

他拿出煙盒,象征性地在鐘遇安面前晃了下。

鐘遇安擡手晃了晃,比了個夾煙的手勢。

“真神經了你,”陳瑛給他派了根,連著打火機也遞過去,稀奇地看著他,“不回去了今晚?”

“嗯。”鐘遇安叼著煙點上,還打火機的時候,藍白的煙霧也隨著呼吸溢出,“換打火機了?”

陳瑛把煙灰缸往他那邊推了推,也給自己點上了一支,“嗯,別人送的。”

“啊。”鐘遇安點了點頭。

“是誰就不說了,免得惹你傷心。”陳瑛說。

鐘遇安抿了口酒,酒液在嘴裏繞了個彎才懂了他的意思。

“……楊靜送的是吧?”

“哦,猜到了。”陳瑛讚賞地看著他。

“好吧你說對了,真惹我傷心了。”鐘遇安嘆了口氣。

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不想看見別人開心,真是慚愧。

“行了,我待會要提前回去的,現在有門禁了,”陳瑛提醒,“你說說吧,什麽事啊今天。”

鐘遇安一下卻像是發了狠,把一杯底的酒一口吞了。

不忍心怪黎卓,只能怪他爸無端摻和一腳。

但那不也是根基不穩嗎?一陣風就讓站在崖邊的他們搖搖晃晃了。

鐘遇安感覺今天似乎醉得尤其快,想趁著醉倒之前打車回酒店。

陳瑛看他那眼神都直了的樣子,不太放心,索性送了他一程。

果不其然下車的時候鐘遇安走路都不穩了。

陳瑛把人往床上一扔,“怎麽樣,還清醒嗎?”

真他媽的,不暈也被扔暈了。

鐘遇安這會兒沒精力罵陳瑛,只閉著眼,“……回吧你,沒事。”

“不吐吧你?等下吐了嗆著沒人給你急救啊。”陳瑛皺著眉看著他四仰八叉的樣子。

鐘遇安翻了個身,側躺著。

“……行。”陳瑛掏出手機拍了個照,“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過來。”

鐘遇安從鼻子哼出一聲,勉強回應了一下。

鐘遇安的記憶就停在這裏。

再醒來的時候身上酒氣還沒散,但腦子已經全然清醒。

可能是陳瑛走的時候沒給他關燈,太亮了,酒勁過了就睡不死。

也可能是冷醒的。

房間裏空調開得低,不會照顧人的陳大少就那麽給他扔在被子面上躺著,甚至腰那塊的衣服掀起來了都沒給他往下扯扯。

鐘遇安打了個噴嚏。

次次喝醉了都這樣。他煩躁地起床找紙巾擤鼻涕。

隨手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

五點三十五。

手機裏只有陳瑛發過來的信息,是他離開前的留下的話的文字版。

回了句“睡醒了”之後,反覆點開的是黎卓的對話框。

怎麽就只有一個“好”字呢,都不問問我住哪兒嗎。

亂七八糟地生了場悶氣,鐘遇安睡也睡不著了。

身上衣服還是昨天那套,皺巴巴的還裹著一身煙酒味。

衣服褲子脫了往旁邊一扔,嘩啦啦洗完澡,出來才開始翻換洗衣服。

在家收拾的時候也沒仔細看,拿的還是黎卓的背包,光禿禿的很無聊的一個黑色運動背包。

黎卓平時短暫回趟老家的時候就喜歡背這個包,可以簡單塞兩套衣服,還可以塞一些要帶回家的小玩意。

鐘遇安的衣服也是隨手拿的。

他把背包裏的東西全部掏出來,兩條短褲,兩件t恤,其中還有一件是黎卓的……沒帶內褲。

鐘遇安將就著把衣服先套上了。

掛空擋的感覺有點不習慣。

要穿的時候才想起來,也是夠煩的。

邊上還有本書。

黎卓不知道什麽時候放進背包的,鐘遇安收拾衣服的時候沒註意,這會兒才看見。

塞衣服的時候動作太隨意,軟皮封面不小心被折起來一個角。

鐘遇安才發現,趕緊展平了。

一本有點眼熟的藍色小書。

鐘遇安想起來了,他幫著黎卓搬到現在這個單間的時候,黎卓桌上就擺著這本書。

樓下就是便利店,剛剛居然沒註意。

天蒙蒙亮的時候正是值夜班的人一夜的疲乏最深的時候。

鐘遇安走進店裏,自動播報的設備播放著“歡迎光臨”的機械女音。

坐在收銀臺斜靠著背後煙櫃的店員一個激靈,馬上站了起來。

鐘遇安沖他笑笑,往裏走著。

亂七八糟的零食和水掃了一堆,一次性內褲也拿了一盒。

店員動作很快,瞪著兩只熬了夜無神的眼睛,拿著掃碼槍快速掃著。

鐘遇安擡了下眼睛。

“呃,幫我拿包細荷花。”

“哦好。”

鐘遇安在旁邊貨架上隨便拿了個打火機,噠噠按了幾下之後放在櫃臺上。

鐘遇安把茶桌和椅子往陽臺的位置拖了下。

晨風對比起室內的空調有些不夠看。

煙點起來的時候,書也翻開了扉頁。

扉頁上工工整整地用黑筆寫著黎卓的名字。

太陽剛升起來,太陽慢慢西轉,太陽照到陽臺,照到鐘遇安身上。

他換了個位置,坐在床上繼續看。

這是本短篇小說集,九篇文章,想象奇異,很好讀很奇妙的一本書,看完也才過去了差不多四個小時。

“時間被研磨成均等的顆粒”“作者座談會像患者交流小組”“一小片積水就收容了月亮”……

碎片在鐘遇安的腦子裏覆現,他跟著黎卓的畫下黑線的指引,看著黎卓思考、動容的每一句話。

黎卓的書簽忘記拿走,還夾在書裏的某一頁。

“有一種消沈的力量,一種廣大的消沈,在黃昏時來。……你先是有點慌,然後釋然,然後你就不存在了。”

鐘遇安看見了黎卓的喜好,看見了黎卓的性格,看見了他習慣的這種“消沈的力量”。

他又點起了一支煙。

黎卓只是在問,你愛不愛我。

【作者有話說】

看的書是《夜晚的潛水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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