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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天先習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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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天先習慣一下

“媽咪!”鐘遇安邊在耳邊舉著手機邊出來,“這麽早打電話過來?幸好我今天醒得早。”

“想打就打咯,我關心下我兒子還要擇日子嗎?你睡醒了自然就會聽電話覆電話啦。”

那頭的沈玫慣例關心了一下兒子的近況,鐘遇安也是慣例地說一切都好。

頭還痛著,鐘遇安覺得等下還得點個咖啡喝一下。

沈玫沒多問,對鐘遇安的自理能力表示讚賞,突然又神神秘秘地說:“兒子,問你個事。”

“嗯?”鐘遇安坐回餐桌旁自己的位置。

黎卓見他還在打電話,下意識就是想回避。

他指指鐘遇安面前的空碗,用口型問:還吃嗎?

鐘遇安搖了搖頭。

黎卓左右看看。鐘遇安沒有回避的意思,他又沒了離開的理由,就只能埋頭吃,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我和你爸爸現在剛到你奶奶家,你奶奶說你有喜歡的人啦?”電話那頭的沈玫問。

“嗯?”鐘遇安一楞,又喊道,“奶奶!你怎麽還走漏風聲了?”

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要怪只能怪自己當時沒說要拉拉手指保守秘密。

“沒開免提,你奶奶聽不見呢。”沈玫笑道。

鐘遇安不知道要不要跟媽媽分享好。

“兒子?”沈玫沒聽見鐘遇安說話,“是不是的呀?”

“喜歡的人啊……”鐘遇安語速很慢地重覆道。

黎卓支著耳朵聽。

鐘遇安看向黎卓。

不涉及黎卓本人,僅僅是“喜歡”這件事,告訴爸媽一點點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鐘遇安臉上帶了笑意,正準備說,“是有……”

話沒來得及說完,鐘慶謙的聲音傳來。他不是對著手機話筒說的,但也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鐘遇安耳朵裏。

“兒子大了,他不願意說的話別一直問了。”

“哦!”沈玫根本沒聽見鐘遇安的那個說了一半的回答,對鐘慶謙的話非常認同。

其實鐘遇安遲疑那麽久,答案不用說也知道了。

鐘慶謙的提醒跟開關似的,她從親近的母親人格一下切換到開明的母親人格。肯定答案後面可以牽出的問題也被她咽到了肚子裏。

“好,保密就保密吧,你覺得開心就好了。提前跟你說啊,爸爸媽咪商量過了,我們對你沒什麽期望,現在你們年輕人喜歡晚婚晚育,都可以啊……”

又是沒什麽期望。

拿了獎沒什麽期望,考到大學沒什麽期望;不務正業沒什麽期望,不精進學業也沒什麽期望。

鐘遇安松了松捂在耳畔的手機,一下洩了氣。

話到嘴邊被堵回去了,他經歷過很多這種時刻。

“媽咪,我……有電話進來了,下次再聊了。”鐘遇安沒等沈玫說什麽,就掛掉了電話。

他推開面前的碗,手機隨手放在旁邊。

鐘遇雙手並著兩根手指戳著太陽穴,神情懨懨。

黎卓忍不住問:“怎麽了?”

從剛剛鐘遇安對電話那頭說的只言片語,黎卓判斷不出來什麽。

鐘遇安眼神帶著脆弱,試探性地說:“……頭疼。”

“你這有藥嗎?”黎卓打量著他,才發現他臉色的確是有些蒼白的。

他搖了搖頭,終於拿起手機,“我要點個咖啡,你喝嗎?”

“不喝。”黎卓很困惑,“你是有咖啡癮嗎?”

因為咖啡癮頭疼的人才會想著用咖啡緩解頭疼吧?

“沒有啊。不過不知道什麽原理,喝完之後就不怎麽痛的。”鐘遇安趴在桌上,很快速地點完了,把手機臉上朝下拍在了桌上。

黎卓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偏方。

他站起來,先把碗都收到了廚房,“很疼嗎?你要不先回去再睡一會?可能頭疼是因為宿醉和睡眠不足。”

“算了,既然醒了,正好調整一下作息。”鐘遇安沒動,“本來酒醒了就頭疼,跟我媽聊了個電話頭更疼了。”

他和爸媽平時相處沒什麽,但到了這些時候就很煩。

他想說什麽想做什麽,好像他們都看不見聽不進,對他沒有期望沒有歡喜沒有沮喪。

可能他們是很多人的完美父母,鐘遇安也勸自己要知足,而那種不知道從哪裏湧現的空虛還是時不時出來侵擾他。

黎卓問鐘遇安:“怎麽了嗎?你要說說嗎?”

他直覺面前的人應該是想說一說的,碰巧他比較擅長傾聽。

他們轉移到了客廳,鐘遇安還硬是把大公主抓到自己懷裏摸摸抱抱。

“剛剛我媽問我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我剛想說有。沒聽清我的話,就在自說自話,和我爸自詡是開明理解的父母,讓我開心就好了。”

現在才養貓真是失策。鐘遇安撓了撓大公主的下巴。心情不好的時候常有,要是早有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在身邊,生活質量應該早就能提高不少。

“你都這麽大個人了,可能他們只是不想束縛你?”黎卓寬慰道。

“那也有點太不想了。”鐘遇安笑了笑,“小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鐘遇安說起些小時候的事。

他爸媽對他一直都是比放養式更甚的教育。他犯了錯很少被責罵——那對一個害怕責罵的小孩來說當然是好事,但相對應的,就算他考到了好成績、做了什麽好事情,父母還是不支持不鼓勵。

他們家和其他小朋友的家裏太不一樣了,他基於自己有限的知識和經驗苦思冥想,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甚至還偷偷跑去問爺爺奶奶他是不是垃圾桶裏撿來的,為什麽爸媽好像對他身上的任何事都不在意。

爺爺摸著他的腦袋笑他胡思亂想,而奶奶解釋說:“那是因為你的爸爸媽媽想讓你可以隨著你自己的心意長大呀。”

大公主被鐘遇安的馬殺雞舒服得咕嚕咕嚕邊叫邊踩奶。

鐘遇安看著懷裏的貓,想到一個貼切的比喻。

“不,就像我不會去希望大公主不是同性戀,不會希望她讀書上大學談戀愛結婚——我爸媽對我好像也是一樣的。”

黎卓不得不承認鐘遇安說的也是一個可能性,鐘遇安是更不願意承認有這個可能性的人。

“阿安……”黎卓嘆了口氣,念出他的名字的時候,忽覺名字是一種咒語。

他還以為“遇安”是父母對孩子的美好祈願,誰曾想現在變成了孩子的魔咒。鐘遇安得到的不是隨遇而安,是父母營造的溫室的安全。

到現在,鐘遇安明白這種不幹涉只給予的方式可能就是他父母愛他的方式——畢竟相對優渥的家庭不需要向他索取什麽。這樣的生活也許是很多人渴望的。

但他對所謂的“不幹涉”的在意從小到大都沒改變過。

“我也許得到了我爸媽對我的愛,但我身處其中的苦惱也是事實。”鐘遇安很拗口地說,“我爸媽不想束縛我反而束縛住了我。”

爸媽好像看不見他,他就更想要讓爸媽看見。

有過叛逆,也有過證明自己,最後這種鬥志也只是在一句句“你什麽都不用做,你只要開開心心”中消解了。

黎卓隱約捕捉到了鐘遇安那一絲不確定和懷疑,又覺得是否只是自己的個人情緒淩駕在了對鐘遇安的體察之上。

——真的是愛嗎?這麽令人掙紮的愛嗎?

對前置條件也不能堅信的話,會更難受吧。

黎卓嘆了口氣,他只能試著去鼓勵,“但你現在是一個成年人了,你意識到了,你可以試試去改變的。”

“不要去在意他們的態度嗎?”鐘遇安看著他,“可是我什麽東西都是他們給的。”

知道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因為接受了好處,所以唯一能夠心安理得的就是不停去揣測和讓步。

“但你也知道了癥結所在,可能……只有你找到自己真正有所寄托的地方,才會把註意力從他們身上移開。”

黎卓甚至冷血地想,還能在意這些問題,倒是證明了鐘遇安的衣食無憂。

他時常會和幾個大學室友聊天,一個背了房貸車貸,天天加班也不敢辭職;一個從事跨境電商,形勢不好差點被裁員;曾溯瑉和他一個專業的,做了機構老師,算是學有所用。

壓力大得很平均,低頭掙錢的時候能擡頭去看一下月亮都算是奢侈。

門鈴響了。

鐘遇安像是換了個人,一掃剛剛的頹喪一躍而起,“我的咖啡到了!”

大公主慵懶地趴在沙發上,從一只貓變成了一條貓。

黎卓戳戳貓肚子,碎碎念:“貓,你就好了,不用煩惱那麽多事。”

沒有負罪感和愧疚感的小貓,過得比人幸福多了。

不用擔心生計的小貓,過得也比人幸福多了。

“說什麽呢?”鐘遇安插了吸管,邊喝邊走過來。

一口冰咖喝下去,頭疼帶來的焦躁馬上緩解了。

“沒什麽。”黎卓笑笑。

“那你今天既然沒什麽事的話,在我家陪下我?”鐘遇安試探著說。

他們的相處幾乎沒有變化,黎卓這一天的空閑時間全用來陪鐘遇安玩貓玩游戲。

黎卓好像也很少有這麽放松的時間,短暫回到了大學那時候無憂無慮的感覺。

他游戲玩得很好,和鐘遇安玩競技類游戲玩得你來我往,輸贏各半,倒是大家都盡興。

走的時候,鐘遇安追了上去,往黎卓的臉上親了一口。

黎卓楞住了。鐘遇安雙眼炯炯有神,帶著種在他身上難得、在青少年身上常有的朝氣蓬勃。

“我們現在的關系,應該這樣告別才對。”鐘遇安戳了他腦門一下。

“……好。”黎卓臉紅著,胡亂點了點頭。

黎卓的生澀實在可愛,鐘遇安笑著說:“今天先習慣一下。”

習慣之後呢?黎卓不由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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