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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房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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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房出租

鐘遇安似乎是認定了要纏上黎卓,一頓飯吃得無微不至。

雞是蘸好了姜蓉的,魚是挖了一大塊沒骨頭的魚腩的,釀蟹鉗也是挑了最大炸得最好看的那個放到了黎卓碗裏。

“怎麽樣,合口味嗎?”鐘遇安滿懷期待地看著黎卓。

那道竹林雞其實是白切雞,據說是小溪養在竹林,吃糠米竹蟲、喝天然山泉長大的走地雞,很符合廣東人對雞的最高評價:雞有雞味。肉熟透不帶血絲,比起很多追求鮮嫩以至於雞骨還帶著血的白切雞接受度高很多。難得的是熟透之餘肉卻還是嫩滑的,切面泛著淡淡的屬於新鮮肉類的光澤感,很有雞德的雞渾身沒有肥油,上面覆蓋的薄薄的一層雞皮吃不出肥膩的感覺,口感上微微帶著脆。

東星斑也是基礎但出彩的做法,新鮮東星斑宰殺後清蒸,色澤艷麗也折損不了一絲食欲,帶著海魚的結實和鮮味,澆到魚身上的熱油完全激發香氣;釀蟹鉗不是通常意義的“釀”,攪碎起膠的蝦肉裹在蟹鉗外,經過烹炸,是這個餐桌上最不“原汁原味”的菜,又是最香口的菜。

鐘遇安喜歡到曾經說過就算明天就要死掉,吃上這三個菜也死而無憾了。

頂著鐘遇安投來的目光,黎卓說出“好吃”,捧場的成分大於真心誇讚。

他們都是廣東人,按理說口味相差應該不大。菜的確是好吃的,只是他上幼兒園之後就沒被這麽照顧著吃飯,實在是壓力很大。

“你也吃。”黎卓輕聲說。

鐘遇安聽了非常高興,連扒兩口米飯。

他再次提起約黎卓休息時見面的事。

黎卓這次又說:“我那天有事。”

他不給鐘遇安問他什麽事的機會,緊接著就提出讓他不是真心想喝奶茶就別到店裏找他。

同事問他為什麽那個穿巴黎世家的年輕男人過來就會讓他去服務,為什麽一個禮拜能夠來這麽多次,為什麽你在那做奶茶他還很有興趣盯著你做。

就連現在,他的手機上還有今天搭班的同事小滿的信息,問他上的那個車是不是保什麽時什麽捷、問他是大少爺來奶茶店體驗生活還是離家出走的狗血豪門恩怨。

黎卓說知道太多會被殺人滅口,止住了小滿的探問。

——也不知道小滿對他的印象裏會不會加上個“疑似黑幫少爺”的標簽。

他唯一慶幸的是店長並沒有對這個疑似是他朋友的人擾亂他們的工作秩序表示不滿,最多只是一句“你朋友還真愛喝我們店的奶茶”。

“哦。”鐘遇安幹巴巴地應了一句,“我對你的工作造成困擾了嗎?”

他是委屈的,而黎卓垂眼不看他,鐵石心腸地說:“是。”

“我也有消費的。”鐘遇安辯解。

“但是你太顯眼了。”黎卓說,“沒有你這麽光鮮的人會天天跑城中村喝哪裏都有的連鎖奶茶的。”

“我就愛喝你們那家怎麽了?……”鐘遇安說到一半,似乎是捕捉到了黎卓話裏的漏洞,靈光一閃,“那我低調點就可以來找你了?”

黎卓的嘴張開了又合上,想來想去只氣餒地憋出來一句:“那你少點去奶茶店。”

黎卓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以為是環境不夠放松,先是在床上鋪了層軟被,又在還沒有到完全的夏天的這個時候,狠下心開了那臺五級能耗的掛式空調。

明明平時站一天下來,回家倒頭就睡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尤其今天還陪大少爺跑那麽老遠去吃飯,應該更好睡才是。

但還是睡不著。

他閉著眼睛,腦子不受控地開始回憶今晚和鐘遇安分別時。

鐘遇安還是開著他那輛保時捷送黎卓回住處。

鐘遇安對高棠村的路比黎卓熟,輕而易舉就繞到了一個好開又離黎卓報出的巷子近的大路。

但說到底還是個擁擠的城中村,路再大也有限。鐘遇安很清楚自己只能停在那個巷子外面的祠堂空地上。

黎卓這次沒給鐘遇安給他摘安全帶的機會,趕緊自己摘了就下車。

“這是哪兒?”黎卓看著繞到他旁邊來的鐘遇安,問。

“就下村十三巷和十四巷背後啊,往前走走就到你住的十二巷了。”鐘遇安甩著車鑰匙,先往前走了,意思是他要帶路,“我奶奶就住這裏,我對這裏還是比較熟悉的。”

他指指旁邊側對著祠堂的一棟五層小樓。外墻是二三十年前流行的用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碎石鋪的墻面,寬敞的陽臺上是生銹但兼顧了防盜和裝飾功能的鐵枝窗。

“二樓陽臺上種著幾盆花的那個就是我奶奶家。”

黎卓第一反應是這裏肯定沒有甲醛,采光通風也很好。

“她不和你們家人一起住嗎?”黎卓問。

“我們一家都是分開住的。”鐘遇安解釋說,“我奶奶太獨立,住習慣這裏,就不想搬去新房。而且晚上還能在祠堂門口和她那些老姐妹跳廣場舞。”

他有些浮誇地嘆了口氣,“我在她這裏的時候她就不去跳舞,美名其曰陪陪乖孫,結果我住多幾天她就開始嫌我阻她日程了!”

黎卓笑了笑。

很有生活情趣的老人家。黎卓能夠從鐘遇安簡單的講述中聽出來鐘遇安對奶奶的關心。說是獨立,其實也是很關愛和諧的家庭。

聊著家常,黎卓也發現身邊的道路逐漸熟悉了起來。

“我就住在前面。”黎卓看見了熟悉的快遞驛站,他剛搬來這兒的時候就是這樣靠驛站認地方,緊鄰著驛站就是從十二巷岔出去的一條無名巷,他就住在那條巷子裏。

“哦,那我陪你過去。”鐘遇安很自然地說。

黎卓卻有點後知後覺不想讓鐘遇安走過去。

其實早就知道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但遲來的相形見絀讓黎卓覺得有點難堪。

這個時間,黎卓知道那條只有一米五寬的巷子兩邊會豎著停好兩列正在充電的電動車,只留下一人可以通行的寬度。

巷子中央是永遠都在的潮濕和積水,擡頭是冷白昏暗的路燈,樓房像被拉起的拉鏈,齒和齒之間咬合緊密,看不清一絲天幕。

走路的時候須得小心,以免手臂碰撞到那些車把、以免骯臟沾上鞋子。好在一樓那幾個為了通風而在白天開著門坐在門口的住戶在這個點會把門關起來休息,不至於有大眼瞪小眼的尷尬情況。

他在想有什麽理由可以在這幾步路之間讓鐘遇安回去,又在想說不定鐘遇安一看到那條臟汙淩亂得符合所有城中村刻板印象的巷子就會識趣地離開。

但鐘遇安還是走在他的身側——在拐進那條無名巷之後變成了走在他的身後。

“我到了。”黎卓站在一扇需要門禁的鐵門面前,看著鐘遇安。

他就住在樓上的一個單間。窗戶朝著另一棟樓的墻壁,打開窗伸手就能碰到,是真正意義的握手樓。帶了抽油煙機姑且算是廚房的小隔間倒是采光稍微好點,天氣很好的時候會漏進來一些跟偷來似的陽光。

這裏城中村的陽光也沒有很貴,只要多加兩百塊,就能獲得隔壁更寬敞、更活人的陽光單間。

黎卓當初租這個房子的時候覺得還是兩百塊更重要。

很突然地,他想起來他走過看過的很多房子,甚至想起來那個並沒有進去過的屬於身後的鐘遇安的房子。

他不想住在那個樓距很寬、綠化很好、配套設施完善的小區,他在這一刻想回到幾百公裏外的家,那個真正屬於他的,有家人、有自己的空間、有溫暖和熱鬧的家。

鐘遇安看出黎卓有心事,只是依舊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黎卓相處。

他貼心地替黎卓拉開剛剛用門禁卡刷開的鐵門,“你不讓我常去奶茶店找你,那我在微信上找你的時候你要常回我哦。”

鐘遇安有種不谙世事的透明,像會變色的玻璃罐子。

黎卓終於松了口,答應他,“好。”

黎卓跟鐘遇安說有事做是真的有事,他要找房子。

對生活的不滿會侵蝕掉平常心。

黎卓檢查過自己的賬戶,目前的積蓄可以夠他換個好點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心態,原本只增加了兩百預算,他現在又增加了一百,最重要的要求就是位置好。

他現在住的地方簽的是半年的租期,上個月他已經跟房東說過不續租,現在趁休息,他準備去外面散散步,看看位置好的樓房還有沒有招租;他沒有代步的電動車,也可以找那些騎個電動車守株待房客的房東載著看看房。

黎卓先是去看了同事小滿在他說準備換房子的時候提到過的她現在住的那棟樓的空房子。

小滿的房東已經發過視頻過來,一室一廳,價格美麗,不好的就是還是在那種巷子裏的巷子的位置。

黎卓婉拒了小滿熱心開電動陪找的請求,不想耽誤小滿晚班前的短暫休息時間。

他像每個掃樓找房的租客一樣,先是走到那些合心水的樓房旁邊,看看門口有沒有張貼招租信息,又打電話問問,合適就再上樓看看。要是開著電動車路過拉人看房的房東有邀請,條件合適的情況下黎卓也會讓房東搭著他去實地看看。

鐘遇安見到黎卓的時候,黎卓剛上了一個阿叔的車後座。

阿叔的車頭掛著“有房出租 多種房型 133XXXX0000”的牌子,是個拉租客的房東無疑。

鐘遇安把自己的小綠開出了機車過彎的感覺,一個剎車停在了阿叔的車旁邊。

他跟黎卓聊了兩天,黎卓是事事有回應,但是就沒聽他講過要找房子的事。黎卓今天不上班卻不回信息,要不是他一個電話打過來,都沒法逼問出黎卓正在滿大街掃樓。

“黎卓!”鐘遇安生氣地叫住黎卓,“下車!坐過來我這裏!”

黎卓正驚嘆於鐘遇安的速度,還沒分析出鐘遇安的氣來源於哪,下一秒則更驚嘆他的財大氣粗。

鐘遇安委屈道:“你來我這裏住啊,我什麽都不多,就是房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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