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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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同一時間,言合集團旗下酒店,雁鳴聲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酒店大廳。

雁鳴聲今晚上喝了不少酒,那雙向來清明的琥珀色瞳孔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細看之下會發現,他腳步也有一些漂浮。

黑色轎車早已等在夜色裏,蔣助大步上前替雁鳴聲拉開車門。

雁鳴聲彎腰準備坐進車內,看見駕駛座裏不甚熟悉的面孔,眉梢微擡:“許叔呢?”

男人恭敬地回答道:“許哥他家裏有事,下午跟蔣助請了假的,我來替他的班。”

雁鳴聲坐進車內,擡眼看向車外的蔣助。

蔣助微微點頭認可了男人的說辭,而後關上車門,沒跟雁鳴聲坐一輛車,而是往後面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雁鳴聲似是非常疲憊,確定司機身份後沒再多問,靠進座椅裏閉上眼睛:“回老宅。”

半個小時後,雁家老宅附近的森林公園,山道上。

黑色轎車斜停在路旁,車前蓋微微凹陷,似乎經受了某種大力的撞擊,雁鳴聲單手插兜倚在車邊,垂眸漫不經心地看著腳邊的一株野草。

車前燈的冷光破開昏暗的夜色,蔣助迎著光束,神色匆忙地從道路盡頭走來,在雁鳴聲耳邊低聲道:

“雁總,人死了。”

“死了?”雁鳴聲眉梢微挑,卻不見有多震驚,面上平淡的表情絲毫看不出十分鐘前,他差點就因為一場車禍“意外身亡”。

蔣助:“是,這附近不遠就是一處斷崖,我們的人將他追到那裏,本以為他會束手就擒,沒想到……”

“這次這個居然是個不要命的,”雁鳴聲眼中泛起一絲興味的光,“學聰明了,一點把柄都不給我留了。”

蔣助:“雁總,我們的人已經往斷崖下趕了,等找到以後,順著那個人查,應該很快——”

“不用。”

滴答。

一滴血滴在雁鳴聲腳邊的野草上,雁鳴聲恍若未覺,他打斷蔣助的話。

“他這次能派這樣一個不要命的人來,就說明背後的事情他已經處理幹凈了,我們就算查也查不出來什麽的,白費力氣罷了。”

滴答。

又一滴血滴落在野草上。

蔣助這才發現雁鳴聲的手受傷了,滿手都是血,看上去觸目驚心。

“雁總,您的手,我馬上給醫生打電話,讓他趕到老——”

“小傷而已,不用。”雁鳴聲叫住蔣助,他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裏掏出手帕,不慌不忙地擦拭起傷口周圍的血跡。

蔣助見狀快步走到另一輛車旁,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個醫療箱,又快步走回來。

雁鳴聲手上的傷口並不深,沒到要縫針的地步,是那個司機見自己不僅謀害雁鳴聲的計劃失敗,反而還落入了雁鳴聲設下的圈套裏,氣急敗壞之下掏出刀想和他拼命,他在躲避的時候,手不小心被劃了一下。

他沒在意,要不是蔣助提了一嘴,都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了。

給傷口消完毒之後,蔣助用紗布給雁鳴聲簡單包紮了幾圈便完事。

雁鳴聲看了眼時間,轉身拉開車門坐進車內。這輛車雖然車頭撞壞了,但撞得不嚴重,還能開。

“時間不早了,叫我們的人回來,至於那個司機,自然有人會去處理。”

“是。”

蔣助打了個電話後吩咐完後續的事情後坐進駕駛室,從後視鏡裏看向雁鳴聲。

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再加上雁鳴聲喝了酒又受了傷,從這裏開往雁家老宅只需要十分鐘,開到郊區雁鳴聲的私宅頤景灣卻要一個多小時。

按照他跟在雁鳴聲身邊這麽多年對雁鳴聲的了解,雁鳴聲為了省事,也為了能早點休息,應該會選擇去老宅將就一個晚上。

畢竟雁老爺子就算氣雁鳴聲之前對雁頌做的那些事情,但那也是雁頌自作自受,他不會真拿雁鳴聲怎麽樣。

不過蔣助還是多問了一句:“雁總,現在時間很晚了,是回老宅嗎?”

雁鳴聲看著手上滲出血跡的紗布,開口道:“去頤景灣。”

蔣助感到詫異,雁鳴聲說完卻似十分疲憊,靠在座椅裏閉目小憩起來。

幾秒鐘後,汽車緩緩啟動,朝著來時路開去。

回到別墅,雁鳴聲先去到二樓存放雁南遺物的那間房間,在裏面待了一會,等時間接近淩晨三點半,估摸著快到今玨回來的時間了,才下樓進到廚房。

他將紗布拆下來隨手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手上的傷口結了一條細細的血痂,沒有流血了,也沒有之前看著那麽嚇人了。

雁鳴聲眉頭微微蹙起。

庭院外傳來開門的動靜,是今玨回來了。

雁鳴聲手握拳,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神情卻依舊平淡,像是在做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小事。

等手再松開,猩紅的血跡瞬間鋪滿了整個掌心。

“滴滴。”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很快,腳步聲便靠近了雁鳴聲所在的廚房。

“雁總?”

今玨站在廚房門口,歪頭看著在水池前站著的雁鳴聲:“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睡?”

下一秒,今玨看到了雁鳴聲正在滴血的右手。

雁鳴聲隨著今玨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是——”

“雁總——”

淒厲宛如尖叫雞的聲音響徹整棟別墅,早已睡下的何姨以為天亮了,起來又曬了兩床被子(並沒有)。

見到雁鳴聲受傷,又心痛又震驚的系統還沒來得及嚎出聲,便被今玨這一嗓子給吼懵了:[……我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今玨一個飛撲到雁鳴聲跟前,痛心疾首地看著雁鳴聲正在滴血的手,她似是想仔細查看雁鳴聲手上的傷,但是指尖快碰到時又猛地收回手。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這簡直是傷在您身,痛在我心啊。”

和面色平淡的雁鳴聲比起來,此時此刻,眉毛眼睛都皺到一堆的今玨才更像是那個受傷的人。

雁鳴聲垂眼默默看著今玨略顯浮誇的表演,嘴角掛著慣常的淺淡弧度,眸光深邃難辨明情緒。

片刻後,他啟唇:“只是不小心劃傷了而已。”

今玨對雁鳴聲的話不疑有他,想著自己昨天晚上剛闖了禍,現在正是在雁鳴聲面前好好表現,重新改變他對自己看法的時候。

今玨抓住雁鳴聲的手腕往水池邊湊,想要幫他把手上的血先洗幹凈,想起什麽,又立刻將他的手從水柱下移開,嘴裏還一邊念念有詞道:

“不行不行,傷口不能碰水。”

雁鳴聲全程都十分配合,任由今玨把自己的手拉來拉去。

今玨左右看了看,拿過廚房抽紙,沾濕了水後,一點一點慢慢地擦著雁鳴聲掌心的血。

她每擦一下,都要擡頭去觀察雁鳴聲的表情,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弄疼了他,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舊怨未消,又添新仇。

而每一次,是每一次,今玨擡頭,雁鳴聲都在看她。

今玨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似的,尤其是耳根,又燙又癢。

是她哪裏做的不好嗎?為什麽雁鳴聲要一直看著她?

好不容易將血跡擦拭幹凈,今玨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她擡手抹了把額頭冒出的冷汗,開口對雁鳴聲說話時,語氣越發的恭敬起來。

她一手五指並攏放於腹部,一手掌心朝上指向餐廳:“雁總請。”

雁鳴聲:……

今玨走到餐廳為雁鳴聲拉開椅子:“雁總您在這裏稍坐片刻不要走動,我去為您拿醫藥箱過來。”

雁鳴聲:……

系統都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今玨:[你不懂,我剛才替雁鳴聲擦手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那意思就是讓我小心不要弄疼了他,不然的話,有我的好果子吃!]

[他是在用眼神警告我!]

系統半信半疑:[真的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今玨:[所以說,孩子,你還是太年輕了,以後多練練就知道了。]

因為剛才雁鳴聲的“眼神警告”,今玨一點也不敢耽擱,找到醫藥箱之後,一溜小跑回了餐廳,在雁鳴聲面前蹲下,打開醫藥箱,從裏面拿出兩包棉簽。

“雁總,您是想我用這個長的棉簽替您消毒呢,還是用這個短的棉簽替您消毒呢?”

雁鳴聲:“……”

他的手因為之前太過於用力還在滲血,但是他沒覺得有多疼,他現在反而開始覺得頭有些疼了。

不過他還是配合地道:“長的。”

今玨將短的棉簽放回去,長的棉簽放在自己腿上,而後又拿起碘伏和酒精。

“雁總,您是想我用這瓶碘伏——”

雁鳴聲打斷今玨:“碘伏。”

今玨:“好的。”

這一步今玨是真的怕弄疼雁鳴聲,全神貫註在傷口上,動作輕柔,都沒精力分神去思考雁鳴聲有沒有像剛才那樣“眼神警告”自己。

給傷口消完毒後,今玨用紗布將傷口包起來,還紮上了一個蝴蝶結。

“好了。”

她擡頭,正撞進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

往日那雙淡漠疏離的眸子此刻變得異常柔軟,今玨一對上視線便不受控制地陷了進去。她心頭猛地一跳,想移開視線,視線卻像是被狠狠吸住似的,無論她怎麽努力也無法移開半分。

雁鳴聲眼中笑意愈盛。

下一刻,雁鳴聲擡手撫上了今玨的臉。

他指尖帶著足以驅散餐廳內不斷上升的熾熱溫度的涼意。

“你臉上沾到血了。”雁鳴聲說話時,手指輕輕摩挲著今玨的臉頰。

今玨只感覺被雁鳴聲指尖觸到的那塊皮膚都燒了起來,但明明雁鳴聲指尖冰涼,一點也不燙。

她嘴唇一開一合,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大腦一片空白。

在她呆滯的目光中,雁鳴聲慢慢俯身,那張勾魂攝魄的俊臉在燈光中不斷地靠近,帶著幾分迫人的氣勢。

陰影將今玨籠罩。

今玨頓時有種周圍氧氣被掠奪,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雁鳴聲最終停在距離她臉不到一拳的距離,很近。

溫熱的鼻息撲灑在今玨臉上,今玨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微澀的雪松香氣。

耳邊似乎漲潮了,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她聽見雁鳴聲問:

“你不是怕我嗎?”

“現在怎麽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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