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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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房間裏很安靜,包括暈倒在床上的今玨,就跟死了一樣安靜。

雁鳴聲想起之前經理將房卡遞給自己時臉上的表情,那抹帶著討好意味且飽含深意的笑他現在才看明白。

為什麽蔣助和經理都認為他喜歡今玨?經理甚至還準備了這麽……

雁鳴聲收回手,那條裙子輕飄飄地落回袋子裏。

他走到床邊站定,垂眼看著今玨,努力在腦海中回想那張模糊卻熟悉的臉,只可惜,關於那個女孩的記憶始終縈繞著一團似有若無的霧氣。

雁鳴聲知道,這是某種強大的存在不想讓他記起來,小時候的事情,他樁樁件件都記得非常清楚,絕不會一點有關於那個女孩的面部特征都想不起來。

不過沒關系,他現在已經確定,今玨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

通過她肩上的那道疤。

當年那場火災持續了一天一夜,新聞報道都說女孩一家三口都被燒死在了屋裏,沒有一個人逃出來。但雁鳴聲偶然間聽見處理現場的大人們談論起,說是廢墟裏只挖出了兩具焦屍,且均為成年人,那個小女孩的屍體任憑救援隊員挖地三尺也沒有找到,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有人說,是因為小女孩在那場火災裏,身體被徹底燒成灰了的緣故。

雁鳴聲一直以來也是這麽認為的,直到那天晚上在別墅裏,看到今玨手腕處的那顆紅痣。塵封多年的疑惑被輕輕撬動了一角,但這一角並不足以讓雁鳴聲為其費什麽心思,今玨身上唯一讓他感興趣的點,是她突兀卻完美無缺的身份。

突然憑空出現的一個人,沒有過去,但和她有關的事情和記憶,卻隨著她的出現被強制塞進每個相關的人的腦子裏,無論怎麽查都查不出一點不對勁。

這樣的事情,除了那股強大到能夠幹預人記憶的存在之外,雁鳴聲想不出第二個答案。

所以雁鳴聲想看看,在今玨的身上,還會發生些什麽新奇的事情。

那天在京港大飯店,雁鳴聲看到了今玨左肩的那道疤,他一眼就認出,那是皮膚被灼傷後所留下的痕跡。

手腕上的痣會是巧合,曾經經歷過火災還會是巧合嗎?

雁鳴聲只思索了片刻,便得出否定的答案。

十四年前莫名其妙在火災現場失蹤、被認定死亡的人,十四年後卻再次出現,並且還是以一個截然不同的、完美到挑不出一絲錯的身份出現。

今玨很有意思,而他們存在的這個世界更有意思。

至於周太全,他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

今玨做不到,那雁鳴聲就替她去做。

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只是雁鳴聲永遠記得,十四年前的那場火災後,一身狼狽的雁南跪在地上,頹然又絕望地看著那片廢墟,嘴裏喃喃:

“我們欠他們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不管是十三歲的雁鳴聲,還是現在的雁鳴聲,在這段回憶裏都始終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漠然地看著這一切,既不會因為自己僥幸活下來而感到慶幸,也不會像雁南一樣,因為一家三口慘死在大火裏而感到悲傷。

但雁南說欠,那就欠吧。



今玨是被涼水澆醒的。

她深吸一口氣,跟僵屍一樣直挺挺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雁鳴聲拿著空水杯站在床邊:“不好意思,剛才我怎麽叫你都不醒,只能用這個法子。”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表情倒是一點看不出來抱歉。

今玨的記憶還停留在準備在衛生間洗頭的時候,睜開眼看到自己坐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床上,旁邊站著的人還是雁鳴聲時,別提有多驚悚了。

她扯過一個枕頭緊緊抱在胸前,慘白著一張小臉往後退:“你你你、我怎麽會在這裏?”

系統也不敢置信地道:[怎麽會?怎麽會?他難道真饞你的身子?!]

雁鳴聲沒解釋,放下杯子:“醒了就走吧。”

今玨渾身上下的寒毛唰地一下立起:“去哪?”

雁鳴聲從浴室裏拿了一條浴巾出來,丟給今玨:“長興社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住在那裏。”

今玨仍然警惕地看著雁鳴聲,沒動。

雁鳴聲笑了,眼底沒什麽溫度,語氣十分無所謂:“你要是想留在這裏,也行。”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今玨已經穿好鞋子,整裝待發地站在床邊。

她一點也不想留在這間詭異的屋子裏。

雖然,今玨壓根沒有弄清楚雁鳴聲今晚“綁|架”她的理由是什麽,但她還是心大地搭乘雁鳴聲的車回到了社區,因為這樣可以省下坐公交車的錢。

下了車,今玨九十度鞠躬,打算客客氣氣地送走這位“閻王爺”,卻見“閻王爺”在她之後也下了車。

今玨大驚,白著臉向後退一步:“你你你……”

雁鳴聲轉身朝社區內走去:“別多想,我來這裏有事要辦,送你只是順路。”

今玨整理好心情,默默跟上去。

一路上,今玨都在腦中跟系統一起頭腦風暴。

系統:[你相信他剛才的解釋嗎?]

今玨表情嚴肅地反問:[你覺得呢?]

系統:[他把你綁了,卻什麽都沒有做,也許是他生出了歹念,但是又怕傷害到你,所以在竭力地控制自己!]

今玨臉上羞澀一閃而過,隨後又變得堅定:[不,雁鳴聲綁我絕不是因為喜歡我。]

系統狐疑:[你又知道了?]

今玨勾唇邪笑:[因為根據我以往的經驗,如果雁鳴聲綁我是因為喜歡我,那麽他在我醒後,說的第一句話不會是讓我跟著他離開,而是“女人,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系統恍然大悟:[有道理,那他綁你是為了什麽?]

今玨臉上笑容一僵,她嘴角慢慢垮下去,表情逐漸轉為恐懼:[你還記得上一次在社區裏遇見他,分開前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

[他對我很感興趣。]

[也許今天他按捺不住對我下手了,但是又發現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所以決定暫時放我一馬。]

[又或許,是他良心未泯,還沒有到喪心病狂、亂殺無辜的地步。]

今玨這麽說著,視線悄悄瞥向身旁的雁鳴聲,然後迅速收回,嘴唇緊抿:[總之雁鳴聲這個人的心思捉摸不透,我們以後得離他遠一點。]

系統小聲嘟囔:[我倒覺得他人挺好的,至少對你是……]

雁鳴聲饒有興味地看著今玨跟川劇變臉似的一秒鐘換一種顏色的臉色,倏地輕笑一聲。

今玨立刻轉頭,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驚恐地看著他。

雁鳴聲心情莫名變得愉悅,他心血來潮想逗逗今玨:“你好像很怕我。”

今玨眼睛因為害怕瞪得圓溜溜的,嘴角卻強扯出一抹笑,表情看上去別提有多滑稽了:“沒沒沒,沒有啊。”

雁鳴聲噗嗤一聲,笑得更燦爛了:“你怎麽不好奇你今晚是怎麽去到那間房間裏的?”

今玨心裏咯噔一下,完了,這是要把事情挑明的節奏。

在犯罪電影裏,殺手在殺人之前,和死者間都會有一段溫馨且平靜的“談心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殺手一般會將他為什麽要殺害死者的原因說出來,語氣越溫柔,死者最後的死相就越慘。

兩個人此刻一前一後地站在一條狹窄黑暗的巷道中,今玨身後不遠處便是正轟隆隆往外排熱氣的空調外機。

今玨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裳全部被打濕了,又因為極度的恐懼,有些汗水不爭氣地從眼眶裏流了出來。

雁鳴聲比她高出一個頭,從上往下看她時,那張臉沈在黑暗裏,蒼白的膚色似鬼魅,黑影在他身後蠢蠢欲動,讓人生出一旦被那些黑影纏上就再也擺脫不掉的錯覺。

今玨不由向後退了一步。

不行,她不能讓雁鳴聲捅破這層窗戶紙,她得替他兜著!

啪嗒,啪嗒。

淚…不是,是汗水,一顆接著一顆地砸在幹燥的水泥地面上,今玨咧著一口大白牙,笑出一副倔強又命苦的樣子:“我今天上了一天班有些累了,所以就開了間房間休息一會,有什麽問題嗎?”

許是巷道內過於逼仄悶熱,以至於今玨恍然間看見雁鳴聲眼底冰封一般的淡漠神色化開一瞬。

但僅僅是一瞬。

很快,雁鳴聲轉身繼續朝前走,聲音平淡,但莫名聽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我還有事,就不送你到家樓下了。”

等到雁鳴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今玨重重呼出一口氣,靠著墻緩緩滑坐到地上。

又是虎口逃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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