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顧景洲在電話裏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正準備回到包間,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身影,他擡眼看過去,果然是今玨。

這家餐廳人均消費兩千起步,以今玨現在的生活條件,她連餐廳的門都進不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顧景洲大步朝那邊走去。

而在看見今玨扶著座椅裏喝醉酒的陳威時,顧景洲心裏的疑惑瞬間轉變為了怒火。陳威的德行顧景洲早就聽說過,仗著自己手裏有點錢有點資源,用盡各種手段,或誘哄或威逼那些沒有錢沒有背景的小姑娘跟自己在一起。

玩夠了,不聽話的就甩掉,聽話的就繼續留在身邊養著。

顧景洲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

今玨在慈善晚宴那天,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自己的支票,現在卻跟他最看不上的陳威混在一起,顧景洲怎麽可能不氣。

今玨正詫異居然會在這裏遇見顧景洲,就聽見顧景洲譏諷的聲音:“怎麽,今大小姐不想努力了,想找條捷徑走?既然如此——”

顧景洲一步一步逼近今玨,周身仿佛被冰雪包裹:“那天晚上收下我的支票不就好了麽?都落魄成這樣了,還裝什麽清高?”

今玨被顧景洲劈頭蓋臉一頓嘲諷,正在發飯暈的她一時反應不過來,目光呆滯地看著顧景洲:“你在說什麽?什麽落魄什麽清高?”

顧景洲嗤笑:“今玨,我都已經看見了,你還在裝什麽?陳威給了你什麽好處,錢?還是身份地位?還是資源?”

今玨越來越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說什麽?我只是跟他一起吃了頓飯而已。”

顧景洲看著近在咫尺的今玨,只感覺五年不見,她變成了一個令自己完全陌生的模樣,為了錢舍棄底線,甚至不惜用色相換取利益,被他看見了仍舊狡辯不肯承認。

“今玨,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叮咚!“為什麽推我”劇情完成。]

今玨松開陳威的衣領,他腦袋“咚”地一下砸在桌上,聽上去都疼,但是陳威仍舊一點反應也沒有。

而一直在努力劃水的系統聽到任務完成的提示音後,終於冒頭誇讚今玨道:[我本來還擔心你完不成這段劇情了呢,沒想到輕輕松松就完成了,真有你的!]

從剛才起就沒搞清楚狀況的今玨,現在腦袋徹底宕機了,弱小,無助,但開心。開心是因為劇情完成了,弱小無助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才會導致顧景洲對她說出那句話。

幸福來得太突然,就像十八級臺風,刮走了她的腦子,只剩下一副空殼。

“不er,我……不er,你……”

今玨對上顧景洲的視線,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今玨現在應該已經被送去火葬場火化了,只不過人都燒成灰了,腦袋上的問號都還沒燒完,她無奈道:“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你不用再解釋了。”顧景洲聲音冰冷,“以前是我看錯了你,我就當過去的十多年餵了狗。”

說完,顧景洲便轉身離開,沒再給今玨開口的機會。

今玨舉起爾康手楞在原地,看著顧景洲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範圍內,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打了一個飽嗝。

“嗝~”

-

冉琪在桌上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顧景洲回來,她隨便找了借口去到走廊,給顧景洲打電話。

“什麽,你已經走了?”完全沒有料到的答案,冉琪有些失態地喊出聲,見服務生朝自己看過來,又轉身壓低聲音,“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

“公司有事。”

顧景洲丟下一句敷衍至極的解釋,便掛掉了電話。

冉琪的臉也跟手機屏幕一樣,徹底黑了下去。

走廊另一邊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其中還夾雜著堪比哨聲的尖銳嘶吼,冉琪沒心思去管,沈著臉往包廂走。

有兩個服務生急匆匆地經過她,往大廳的方向跑。

“發生什麽事了?”

“聽說是有位客人喝醉了,正宮小三小四一起來接他,三個人好死不死碰到一塊了。”

“正宮瘋狂抽那位客人,想把他叫醒解釋。小三心疼那個男的,抱著他的一邊哭一邊說不要再打了。小四扯著小三的衣領,在那裏瘋狂質問‘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他說過我是他的唯一,除了我,他身邊不會再有別人!你到底是誰!’”

“我去,這麽熱鬧,那我們趕緊去看看。”

“看什麽呀,經理說了趕快報警,千萬不能讓她們三個把店拆了。”

兩個服務生很快走遠,冉琪對她們話裏的內容不感興趣,回到包間,哪怕再不願意,也裝出一副溫柔得體的模樣去應付顧景洲的那些下屬。



今玨下了公交車後,在路邊買了根玉米,邊吃邊往家走。

長興社區算是城中村,這裏的樓房年紀比今玨都大。

狹窄的巷道如同蛛網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頭頂是交錯的電線,道路兩邊堆放了各種各樣的雜物和老舊的自行車,原本兩人寬的道路現下今玨一個人走都有些轉不開身。

時間接近九點,亮著燈的窗戶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讓在昏暗巷道裏行走的今玨看上去不是那麽的形單影只。

穿過巷道,便是一個向下的長階梯,階梯一邊是居民樓,一邊是土坡,今玨剛走沒幾步,便聽見臺階下傳來一陣說話聲。

“找到了嗎?”

“沒有,蔣哥,這裏地形太覆雜了,住的人也多。那人只說在這見過他,卻沒說具體位置,真的不好找。”

長階梯沒有路燈漆黑一片,所以站在路燈底下的兩個男人並沒有發現今玨,倒是今玨借著黑暗的遮擋,肆意地打量他們。

今玨視力不錯,可以清楚地看見面朝她站著的男人的臉,她覺得這個男人有點面熟,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男人,直到——

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從路燈外的陰影處走出來,暖黃的燈光傾灑那張俊美到近乎於妖孽的臉上,今玨呼吸一滯。

“雁總。”蔣助見雁鳴聲來,停下話語朝他微微頷首。

“找不到人沒關系,”雁鳴聲雲淡風輕地開口,“找人看守住每個路口,他早晚會出現的。”

“是。”蔣助點頭,和另一個男人一起大步離開。

雁鳴聲轉身準備離開前,突然察覺到什麽,擡眼朝臺階上看去。

臺階上空無一人。

而臺階旁的黑暗裏,今玨單手抓著欄桿,背靠土坡大氣也不敢喘。

在看見雁鳴聲的下一秒,她便一個翻身跳到了欄桿外的土坡上,借著雜草遮掩住自己的身型。

[完了完了全完了,雁鳴聲找上門來了,完了!]今玨在腦中崩潰大喊。

[你冷靜一點,]系統安慰道,[也許雁鳴聲不是來找你的,是來找別人的也說不定啊。]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你以為京港市就長興社區這麽大嗎?雁鳴聲找人,偏偏找來我住的社區?]

今玨的絕望吶喊中透著一股淡淡的死意,[他一定是後悔在山裏的那個晚上放過了我,晚宴那天的照片不僅僅是個警告,還是個預告,他今晚就要來取我的小命了。]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系統:[……所以,你要放棄抵抗了嗎?]

今玨忍住眼中即將噴湧而出的淚水:[不不不、不一定,沒沒沒、沒走到最後一步,就就就還有希望。]

系統:[……]

它見今玨背靠欄桿躺著一動不動,十分無語地道:[你今天晚上不會準備睡這吧。]

今玨顫顫巍巍地伸出半個腦袋往臺階下看去,雁鳴聲已經離開了。

她扶著欄桿站起來,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和腰,這才馬後炮地說道:[怎麽可能,我再怎麽害怕也不可能睡在這啊,蟲子又多又臟,壓根不是人睡的地。]

系統:[剛才雁鳴聲在的時候,我看你躺的挺“舒服”的。]

今玨選擇性忽略系統陰陽怪氣的話,她沒有翻回樓梯上,而是扶著欄桿,摸黑從土坡上慢慢往下走。

系統:……你還能再慫一點嗎?



夜晚,看完動畫片的小明被父母趕回屋子裏寫作業,緊閉的窗戶隔絕了熱氣,空調運作時的轟鳴聲透過玻璃,沈悶地回響在房間裏。

“媽媽,外面有猴子。”小明倏地高聲驚呼道。

在客廳看電視的女人不耐煩地高聲道:“城市裏怎麽可能會有猴子,一讓你寫作業你就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的東西,今天就是長臂猿來了你也得把作業給我寫完!寫不完明天晚上不準看動畫片!”

小明整個人都爬上了桌,趴在窗戶玻璃上瞪大眼睛往外看:“媽媽,真的有猴子,猴子從隔壁蕩過來了!”

沒人搭理他。

小明眼睜睜地看著那只“猴子”一把抓住自己房間窗戶的防盜欄,晃悠了幾下之後,輕巧地躍到空調外機上,然後順著排水管道往樓頂爬去。

從此以後,在他小小的世界裏,多了一道矯健靈敏的大馬猴身影。

今玨順著空調外機嗖嗖嗖幾下爬上居民樓的天臺,系統早已在她不走尋常路的騷操作下目瞪口呆:[你,你,你,你……]

今玨小心避開大爺大媽們在樓頂上種的各種瓜果蔬菜,伏在天臺邊緣觀察下一步的行進路線。

系統:[你、你、你,屬猴的吧?]

今玨翻到水泥砌成的圍欄外,目測了一下兩棟居民樓之間的距離後,準備跳到對面的樓頂去:[我不屬猴,但是我之前在《神魔契約:惡龍戰士和刁蠻公主》裏演過公主的護衛,陪公主和戰士上過山下過海。]

系統:[……怪不得。]

今玨一個飛撲,成功且精準的降落在對面樓頂,她視線掃視一圈,發現她不能再在天臺跑酷了。

再往前的居民樓離得有些遠,她跳不過去,只能順著排水管道又滑到一樓。

剛一落地,轉頭,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眸子。

本來只是經過,卻無意間撞見了大猩猩入侵城市(不是)的雁鳴聲表情古怪地看著今玨,他仰頭看了一眼今玨剛才順著溜下來的排水管道:“你……住樓上?”

系統站著說話不腰疼:[哦豁,你費勁巴拉蕩了半天還是蕩到人跟前來了,甚至還是送貨上門。]

今玨內心崩潰,面上卻要不動聲色,她兩手重新抓上排水管道,準備待會趁雁鳴聲不備,就立刻順著管道再爬上去。

“對對對,對啊……”

雁鳴聲難得語塞,好半天才繼續道:“你為什麽不走樓梯?”

今玨努力擠出一個不是那麽像哭的笑:“因為我……晚飯吃的太飽,所以就運動運動。”

說完,她不等雁鳴聲開口,便雙手雙腳並用往上爬:“我突然想起來我家煤氣好像洩露了,我得回去看看,再見。”

雁鳴聲出聲叫住她。

今玨兩只手死死地抱住排水管不松手:“還還還有有事嗎?”

雁鳴聲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仰頭看著今玨,琥珀色的眸子裏浮起了幾分戲謔的笑意,他指了指一旁亮著燈的樓道,不急不緩地開口:

“你怎麽,又不走樓梯?”

排水管道和居民樓外墻碰撞,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在此刻安靜的環境裏聽上去格外清楚,並且還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今玨在發抖。

不過就算她抖得再厲害,也始終抱著排水管道,懸在二樓和三樓中間,雁鳴聲擡手碰不道的“安全位置”。

“因因因因因為我,我,我忘帶鑰匙了。”

雁鳴聲低下頭笑了,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這樣啊,那你慢慢爬,我先走了。”

話落,男人轉身離開。

今玨楞住,這,這就走了?雁鳴聲不是來抓她的?

她“嗖”地一下梭了下去,見雁鳴聲回頭看自己,還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開口問道:“你,你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雁鳴聲不答反問:“怎麽,你對我的事情很感興趣?”

之前經歷的種種浮現在眼前,今玨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不不,一點也不感興趣。”

雁鳴聲已經走出了路燈照射範圍,他站在陰影處,今玨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但是今玨能感覺到雁鳴聲的視線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無形的冰冷溫度和探究。

“但我對你倒是挺感興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