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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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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我送你

海城殯儀館,遺體服務部的操作間內。

許池雨站在操作臺旁正在為一位因生產安全事故去世的年輕人縫合頭部。

師父黎敬岸在一旁指導。

女孩戴著無菌帽,頭發全部收進帽中,淺藍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漆黑的眼中面對逝者時沒有任何懼意,眼神冰冷,似乎比操作臺上的遺體溫度還要低。

兩個小時後,遺體修覆完成。

許池雨和師父一起將逝者擡進紙棺。

黎敬岸等工作人員推著紙棺去告別廳後,對許池雨道:“今天有大暴雨,你早點回去接孩子吧。”

許池雨看眼時間,答應下來。

殯儀館的工作時間靈活,不打卡,不點名。

硬性要求是隨叫隨到、手機二十四小時不能關機,調休時不能出省。

中午,海城發布橙色預警,預告下午三點有大暴雨,幼兒園應該會提前放學。

許池雨回到辦公室,打開手機看到家長群裏老師發的信息。

下午放假,讓家長一點去接孩子。

她今天給四位逝者整理遺容,又修覆了一具遺體,一直都待在操作間。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

許池雨急匆匆的往外走,同時聯系老師。

難得天氣預報準時,外面已經開始落雨,許池雨出了業務樓,去職工停車棚騎車。

殯儀館的火化對環境有汙染,且本國人民向來覺得這種地方晦氣,兩者相結合,政府在規劃建設選址的時候,首先會考慮城郊土地貧瘠、開發價值不大的區域。

海城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土地資源緊張,殯儀館周圍不算荒涼,只是交通和生活還遠遠達不到市中心便利的程度。

孩子要上幼兒園,許池雨就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騎電動車半個小時的時間。

她從殯儀館出來時細雨如棉,等她騎著電動車上了大路,雨勢在頃刻間加大。

天幕仿佛被撕開一個口子,瓢潑大雨兜頭澆下來,不過幾分鐘地上就有了積水。

許池雨放緩車速,有些擔憂她從小魚上買的這個二手雅迪會半路撂挑子。

在經過一段沒過大半個車輪的積水路段時,許池雨感到車子動力不足,電動車調速轉把失去響應,她就知道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這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許池雨將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打車。

她這邊剛打開打車軟件,手機突然黑屏,再按開關鍵,沒有反應。

不得不悲催的承認,用了四年的小歐也罷工了。

許池雨對自己倒黴的人生再次刷新了認識。

三歲父親去世,母親苦撐了三年後,選擇離開,十五歲的時候奶奶撒手人寰。

好不容易考上A大,又被退學。

她在國家和好心人的資助下重新參加高考,高考剛結束,一場洪水,帶走了二叔二嬸和侄子,只留下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貧困戶補貼和社會人士每個月的資助,才讓許池雨帶著孩子堅持到現在。

許池雨想到許安安還在幼兒園,有些焦躁。

她冒雨推著車往前走,空曠的馬路上響起車輛行駛的“唰唰”聲,車子路過她身邊時減速,在距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許池雨本想問對方方不方便捎自己一程,在看到車上那兩個小翅膀中間的“B”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駕駛座車門打開,與車身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黑傘撐開,男人從車內出來,撐著傘闊步走向被困於暴雨中的女孩。

許池雨停住腳步,瞇著眼,視線從男人被雨水打濕的褲腳往上移,經過他握著傘柄白皙的手指時停了下,隨後才繼續上移,看清傘下男人的長相。

他的臉頰和他的身體一樣,薄瘦,線條感十足,好看的菱形唇微抿著,臉上的表情和藏在銀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的神色一樣,淡薄平靜。

許池雨不覺得自己可以向這位氣質不凡的男人求助,收回視線,推著車打算從他身側過去。

“雨太大,我送你回去吧。”大雨中,男人的聲音不是那麽真切。

許池雨只見他從從外套兜裏拿出張名片,遞過來。

他的手指很漂亮,和他的五官一樣。

雨水似乎都不忍褻瀆這份美麗,落下後立刻滑走,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更加剔透。

許池雨遲疑下,接過那張已被雨水打濕的名片。

純白的紙上只印了兩行字。

名字、職業、手機號,分別是:薄葉安、律師、139*。

薄葉安。

許池雨簇濕的睫毛不知道是因為雨水落在上面還是因為震驚而顫了下。

她擡頭,眼神依舊冷淡疏離:“謝謝,不勞煩您了。”

“這離市區還有十幾公裏,雨一時半會停不了。”薄葉安看著雨中狼狽的女孩,態度很堅定:“上車,我送你。”

許池雨看了看四周,身後與身前的道路漫長無邊,她可尋求幫助的機會不多。

她著急去接孩子,想答應,但是她的電動車怎麽辦?

就這麽放在路邊會不會被人偷了?

她剛換的電瓶,如果被偷了她得心疼死。

薄葉安看出她的遲疑,打開後備箱,狹小的空間似乎塞不下,他略沈吟下,便朝她走過去。

……

“不會掉。”

薄葉安固定好電動車身,由後備箱開著,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著許池雨道:“上車吧。”

許池雨看眼豪車展露在雨水中的後備箱,神色覆雜的朝薄葉安走過去。

薄葉安等許池雨上車後關上副駕駛的門,從另一側跨上車。

他將車內空調打開,餘光瞥見女孩蒼白的臉上滿是雨水,黑發貼著她薄薄的臉頰和纖細脖頸,有種淒冷的美感。

許池雨從隨身的背包裏拿出紙巾擦著臉,聽見男人問她:“去哪?”

她在幼兒園的地址和住址之間猶豫下,報了前者。

礙於她的職業,少有願意接收許安安的學校。

現在這所幼兒園願意接收許安安是因為校長的爺爺去世是許池雨給他收殮的遺體。

老師對於許池雨的職業本來就頗有微詞,她不想再因為遲到惡化自己在許安安老師心中的形象。

雖然她在許安安老師的心中並沒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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