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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株矮穗大,打錢折紙 她們打的錢,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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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株矮穗大,打錢折紙 她們打的錢,葉老……

殯儀館坐落在大片的農田之中, 鄉間的馬路有些窄,貨車又多,明月開車時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溱洧則好奇地看向車窗外, 大片綠油油的麥田一直綿延到遠方。

她雖是肉食者, 但也對農桑之事頗有了解,將眼前之景和本朝相對比,不免嘆息:

就算是父皇農莊裏精心侍奉的五谷,這個時節, 恐怕也沒有這般茂盛。

這就是依靠“生物”之力培育出來的小麥嗎?朱元璋震驚不已。

溱洧畢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上位者, 就算再了解農事,也比不過窮苦出身的朱元璋。

他一眼便看出, 這後世的麥子株矮穗大到了離譜的程度,放眼望去,幾乎沒有任何倒伏。

離得太遠, 朱元璋看不清穗中空心麥多不多, 但就算有一半都是空殼,其畝產肯定也要高過本朝。

先前因為明女郎所說的“雜交水稻”畝產, 朱元璋對生物頗為看重,但心中也難免擔心這麽高的畝產並非事實, 而是明女郎不通農事,後世好大喜功。

如今估計一下這麥子的產量, 方覺自己猶如井底之蛙。

朱元璋本準備將這一科考中生物的人送去研究怎麽養豬, 現在卻覺得牲畜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這田裏的事情, 才是最緊迫的。

連皇帝都被震驚到了,可想而知,真正在田裏刨食的農人們會有多震驚。

官府之前宣傳天幕之景不是仙境而是後世時, 他們本就半信半疑,如今見了這麥田,更是被刺激得不輕:朝廷又在欺騙百姓了,這樣的仙麥,必定是長在仙境裏頭,怎麽會是後世呢?

穿過大片大片的農田,明月將車停在殯儀館的停車場裏,靈堂裏煙火繚繞,她跪在奶奶的冰棺前燒了好幾沓紙,磕頭,敬香,禮畢後便去與老家這些陌生又熟悉的親人寒暄。

諸朝人多,少不了挑刺的懂王。

酒肆之中,有對喪儀頗為了解之人長嘆一口氣:“這棺材的方向不對,應當擺於南墻之下,頭朝南,足朝北,而且大功親戚和小功親戚的哭位也不同,男女應該分開哭靈......”

“行了行了別念了,喝酒喝酒。”同桌有人顯然不耐煩這一套,打斷了他的話,“有本事你跑到天幕裏跟明女郎說去,光跟我們念叨有什麽用啊。”

那人恍若未聞,繼續念叨著靈堂中不合乎禮儀的地方,聲音不大,酒肆中其他人也便任他去了。

眾人正看著天幕豪飲之際,忽然聽到了陶碗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卻見那人猛然站起身,沖著天幕長籲短嘆:“這姑娘家怎麽也都去打錢了!她們打的錢,葉老嫗在地底下收不到啊!”

來祭奠的親朋們大多買的是黃紙,這些紙必須經過“打錢”這個儀式後,三兩張折在一起,才能燒給奶奶。

大人們忙著選地挖坑,明月和幾個表姐閑著也是閑著,索性找陳女士要了幾張百元大鈔,開始“打錢”。

活動剛開始,就有人湊過來大驚小怪:“怎麽是一群小妮兒在這打錢啊?快別弄了,你們打的錢老姑收不到。”

明月擡頭一看,很好,不認識。

叫奶奶老姑,可能是老莊上的鄰居吧。

對方是長輩,靈前也不能喧嘩,明月強壓下心中氣憤,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奶就喜歡我們打的錢。”

可能是聽見了她的這句反駁,那人笑瞇瞇地走到了明月身邊,不依不饒道:“這是月月吧,都長這麽大了,你那幾個表哥不是閑著嗎?叫他們過來打錢唄。”

明月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好的。”

然後坐著不動,繼續打錢。

不知道是哪位表姐偷笑出聲,對方神情猙獰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和藹,苦口婆心道:“知道你心疼你奶,但小姑娘打的錢她那邊收不到,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嗎?我去叫他們過來打。”

明月拽住她的胳膊,緩緩站起了身,露出一個假笑:“確實,我們在幹活,他們也不該閑著,也得過來給我奶奶盡盡孝心。不用麻煩您了,我自己去就行。”

中年婦女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幾個表姐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擔憂地看向明月:她們都了解這個小表妹的性子,她在這種事情上絕對不可能忍氣吞聲,這一看就是在憋個大的。

溱洧也滿臉都是凝重:

這表面上只是“誰來打錢”的小事,本質上是男女之間權力的碰撞。

將這價值一百元的紅紙按上去拍打再多下,黃紙也不會變色,本質上依舊是“□□”。

既然如此,“打錢”就完全是一個自由心證的過程,那憑什麽男子打出來的就是真錢,女子打出來的就是假的呢?

在男女平等的後世,葉老嫗的孫女、外孫女都會因性別受到詰難;那在本朝,她要面對的質疑只會更廣泛、更尖銳。

明月氣勢洶洶地朝表哥們走去,又氣勢洶洶地領著他們回來。

“你們,折紙。”明月指了指表哥們,轉頭看向幾個表姐,“我們,打錢。”

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中年婦女,明月的笑容格外真誠:“您的建議實在是太對了,人多力量大,流水作業還能提高效率,姜還是老的辣啊。”

神經大條的幾個表哥直接坐下開始折紙,了解明月的幾個表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們倆一眼,並不打算拆小表妹的臺,也坐下開始幹活。

幾個表姐互相對視,眼中滿是笑意。

明月看對方吃癟固然得意,但一想到她和自己是同一個性別,心中又難免有些悲哀。

陳女士很快註意到了這裏的對峙,擔心女兒受欺負,連忙過來詢問:“紅姐渴不渴?月月去拿瓶水過來。”

明月下意識地想按照媽媽的吩咐去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這個姑姑想跟我們一塊打錢呢。”

“這咋好意思呢!”陳女士下意識地客氣了一句。

轉念一想,她便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一看紅姐,發現她滿臉都是震驚和恍惚。

陳女士望著女兒跑去拿水的背影一時無語:“......”

明月最年長的那位表姐笑著去搬了個板凳:“紅姨坐這,咱們一塊打錢。”

其他幾位表姐也七嘴八舌地勸說道:“紅姨過來一起打吧,邊打錢邊聊天,一點都不累。”

“累了就歇歇,咱們打得快,他們折得慢,也不著急。”明月把礦泉水遞到了她的面前,視線交匯,兩人都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明月這邊是happy ending了,諸朝因為打錢一事掀起的風浪,可沒有這麽好平息。

嬴政雖然不吃丹藥了,但瞧瞧在財政支出中占比不小的皇陵,就知道他“事死如事生”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

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明女郎打的錢葉老嫗收不到,那自己駕崩後,溱洧祭祀的祭品,自己是不是也收不到?

皇陵中雖然什麽都有,但終究有別於子孫後代的心意啊。

嬴政一時悵然:為了秦朝的未來,就算失去一些祭品,他也忍了。

劉徹則理直氣壯地安排衛長公主:“就算以後是你登基,也得讓你弟弟為我奉祭品。”

他可不冒這個險,萬一大女兒奉的祭品自己真收不到,那豈不是虧大了。

衛長公主因為父皇的這個假設心中狂喜,面上倒是肅然點頭,至於當上皇帝後她到底會不會在祭祖之時讓出主祭之位......想來應該是不會的。

趙匡胤看著女兒倔強的眼神欲言又止。

皇太女聰穎,意識到父親有讓其他男子主祭的念頭後,立刻炸毛:“爹爹怎麽可以這樣!”

趙匡胤苦笑:“我還沒說我要幹什麽呢。”

皇太女執拗道:“爹爹駕崩後必須由我主祭,這是為了江山的穩固。”

趙匡胤點頭,宗廟祭祀的主祭之位如果不是皇帝,也應該是太子,否則確實會動搖人心,致使江山不穩。

見父親點頭,皇太女神色和緩了些,繼續肅然道:“若父皇執意如此,兒臣與那人之間便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兩難境地,有礙血脈親情,不利於宗室團結,望父皇三思。”

皇太女這個性子......

趙匡胤心緒覆雜,既為她的聰穎果敢感到欣慰,又為她的這番奏對感到心驚。

良久,趙匡胤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不過是父女之間幾句閑聊,哪裏到了需要用敬稱的地步。”

李世民和朱元璋就都沒有這個顧慮,倒是武曌扶著下巴若有所思:她以後若是還能當皇帝,一定要留下遺詔,自己死後,後人祭奠時只允許女子主祭。

陰陽先生寫得一手好字。

明月本以為挽聯上可能會出現“女婿寫在了女兒前面”這種讓自己不適的情況,但湊近一看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個排序與男女無關,和奶奶有血緣的排在前面,沒血緣的排在後面。

先生斬釘截鐵地說自古以來都是如此,明月頗為信服,連連稱讚他這毛筆字寫得好,諸朝人無語之餘,又頗有觸動。

秦朝毛筆剛剛出現,人們還沒有與之產生太深的感情。

後面四朝就不一樣了,明女郎天天抱著手機,幾乎很少用筆。

就算用,用的也是硬筆,他們幾乎以為毛筆失傳了......

現在這麽一看,應該還沒有失傳,只是會的人不多罷了。

先生安排了葉老嫗的侄子舉彩旗幡,明爸抱骨灰盒,明月抱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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