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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為夫納妾,一夫一妻 畢竟他本來可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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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為夫納妾,一夫一妻 畢竟他本來可以三……

“其實這種有感情基礎的婚姻, 肯定要比盲娶盲嫁更加和美,兩人琴瑟和鳴,也是一段佳話。”

“史書上記載了這樣一個與吳瓊相關的故事, 用來表現王安石不邇聲色、不殖貨利的品格。”

“故事的開頭就比較讓人無語了, 吳瓊給王安石安排了一位妾室。”明月嘆氣。

諸朝人不明所以:

納個妾而已,也太過平常了,吳夫人也只是為丈夫納了一位妾而已,在古代甚至算不上是大度、稱不上是賢妻, 這有什麽可無語的?

“王安石每天睡醒兩眼一睜就是變法, 突然發現屋裏多了一個陌生女子,大吃一驚, 連忙問她是誰。此女自陳道,她的丈夫是軍中大將,負責運送糧草, 糧船失事後, 家中錢財盡數用於償還,尚且不夠, 丈夫就把她賣掉了。王安石當然是心生同情,不僅將此女放回, 令其與丈夫和好如初,而且給了他們足夠的錢財。”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 為了不被別人說善妒也好, 為了讓別的女子為自己分擔生育也好,吳瓊和丈夫繾綣情深至此, 也免不了要在兩人的感情中放入一個第三者。”

“而被丈夫賣掉的這位無名女子,回到丈夫身邊後,她又在想些什麽呢?如果這個小家庭再次遇到了困難, 沒有王安石這樣的好心人來幫他們,她會不會再次被賣掉呢?”

明月也知道自己這話有點何不食肉糜了,這樣的形容,像是在以一種傲慢的視角憐憫她們。

“不過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人家根本不認為自己受了委屈,不管是為夫納妾,還是被賣掉還債,她們心中都甘之如飴。”明月自己說著都感覺到心虛,古代人又不是傻子。

若是吳瓊自幼就被困在家中,讀的全是女德女戒,那她心甘情願倒也能理解,但吳瓊和王安石同窗而學,讀的也是聖賢書,胸中亦有詠絮才......

而那被丈夫當做物件賣出去的女子,心中又真的不起一絲波瀾嗎?

天幕之下,不理解她的話的人,才是多數。

納妾離普通人太遙遠了,他們也只能模模糊糊聽出明女郎對這兩個女人處境的不滿,感受到她的言論有些“離經叛道”,但畢竟她是後世之人嘛,高居天幕之上,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但聽懂了明女郎話中意味的人,情緒就比較激動了。

其實天幕出現之後,最厭惡明女郎的群體並非酸儒,而是一部分女子,一部分在男權社會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的女子。

她們恐懼著改變,反而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天幕潛移默化的影響。

比如,今天明女郎以褒獎的意味講出了“盧氏吃醋”一事,那“妒婦”會受到的輿論壓力便會大大降低了,而從前被誇讚的那些“賢妻”,則更有可能收獲異樣的眼光。

同樣,明女郎表達了對納妾的不滿,那如果家中長輩再提點女孩們嫁人懷孕以後主動為丈夫納妾,晚輩聽從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但天幕帶來的也不全是好處。

諸朝律法不一,但基本上都規定了不同品階的納妾人數。

排除掉那些認義女鉆空子的人,也就是說,能納妾的都不可能是個蠢蛋,當這些人意識到天幕的傾向,許多妾侍都會被遣散出府。

但若不是生活所迫,能當正妻的話,誰願意去當妾呢?

這些妾侍並無一技之長,被遣散出去後大概率很快就香消玉殞了。

明月的思緒時而連貫,時而跳躍,突然感慨了一句:“其實如果不帶金手指穿越到古代,本質上就是被拐賣了。”

“一個在現代社會長大的女孩,一個被自幼被一夫一妻觀念熏陶的女孩,如果突然讓她變成了一個古代女子,不管是做正妻還是妾侍,她都是很難做到自洽的,因為這兩個身份,不過是貴重和廉價的區別,本質上都只是物品而已。”

天幕之下,一位衣裝發髻都已淩亂的婦人正在嚎啕大哭。

她的懷中,躺著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安靜地沈睡著,永遠不會再醒來。

就在剛才,她的丈夫為了迎合天幕,下令讓家中這位年輕的妾侍自行了斷。

殷勤的仆從們把白綾系在房梁上,七手八腳地把女孩掛了上去,她撲上去想要救她,卻被仆從們攔住,他們對她說:“夫人,不要讓小的為難。”

腳凳被踢倒,女孩奮力地掙紮,但毫無用處,她的臉就這樣從漲紅變成青白。

不知是哪位膽小怕事的奴仆叫來了主人。

她的丈夫一臉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手心是溫熱的,話語卻格外冰涼:“只是一個病死的妾而已,怎麽哭成這樣?”

他湊到她的耳畔,喚起了她的閨名,輕聲道:“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沒聽到天幕說的嗎?你和她都只是物品而已。”

男人帶著一眾奴仆魚貫而出,只留下了幾位健壯的男仆,守在小院門口,等待著處理屍體。

攙扶著婦人的貼身丫鬟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她身邊:“夫......夫人......節哀,還是早日讓姨娘入土為安吧。”

婦人緊緊摟住了女孩的屍身,遲遲不願放手,丫鬟心一狠,一邊去掰主子的手,一邊寬慰道:“夫人,還是放姨娘去吧,您今後多為她祈福,也能讓她投個好胎。”

“投個好胎......”婦人迷茫道,“她又能投個什麽好胎呢?下輩子勿要做女人了罷!”

丫鬟背起冰涼的屍體,向外走去,聞言鼻尖一酸,忽而擡頭望向天幕,嘆道:“若是還做女人,便投胎到後世去。”

“是啊,投胎到後世去......”婦人也擡頭,望向天幕,“衣食無憂,不必委身於人做妾,不必生死由他人命耶!”

說罷,她竟是轉頭撞向了院中大樹。

鮮血順著樹皮蜿蜒而下,婦人癱軟在地,立時失去了生機。

*

高高的繡樓之上,一位妙齡少女面露微笑。

天幕出現後,她這狹小房間唯一的一扇小窗也被封住了。

但沒關系,看不見畫面,她還可以聽到明女郎的聲音。

哪怕被堵住了耳朵,哪怕變成了聾子,她還是能聽到明女郎的聲音。

她從來不知道,前朝有那麽多厲害的女子。

後世的女子,都能如明女郎一般自由嗎?

她拿出了兄長送給她的那根金釵。

屋中昏暗,但借著縫隙裏透出的一點點光,上面鑲嵌的寶石也能熠熠生輝。

能舍得贈予她這麽貴重的禮物,他可真是一位疼愛妹妹的好兄長啊。

但她也曾親耳聽到,兄長親口下令,讓醫者將她的耳膜捅破。

金釵已被磨尖,她不無憂心地想道:自己的力氣這麽小,能把脖頸刺破嗎?

她其實還想再多聽一聽明女郎講的後世,但耳朵真的太疼了。

每天都疼,時時刻刻都疼,她變成聾子的那天 流了那麽多血,為什麽沒有直接死在那天呢?

......

她終於還是離開了這個讓她痛苦的世界。

*

這些事情,都並非個例......

天幕出現後,每天都有無數看不到希望的人,把天幕當成了希望。

他們本已經麻木,但身上的痛苦、心裏的痛苦,都在看到天幕後一點點地清晰了起來。

有些人選擇了逃避,離開這個讓人痛苦的世界,也許就能投胎到後世。這並不是懦弱,而是另一種勇敢。

但也有些人選擇了直面這種痛苦,他們要以後世為目標前進,改變這個世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唐朝,梁國公府。

盧氏悠哉游哉地躺在搖椅上,感受著夏夜的涼風,她雖然只剩下一只眼睛,但這只眼睛格外明亮,仿佛能夠看透人心:“後世是一夫一妻制。”

盧氏的奶娘坐在搖椅另一側的小凳上,抿嘴笑了一下,慢悠悠地為她打起了扇子:“夫人不也是嗎?”

顯然,自家小姐和姑爺的夫妻情深上了天幕,讓她很是得意。

盧氏失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而另一邊的朝堂上,房玄齡也說出了同樣的話:“後世已經將一夫一妻形成了制度。”

“不可武斷。”魏徵反駁道,“明女郎只說了一夫一妻觀念,並未提及制度。”

“後世大概率已經將一夫一妻形成制度了。”杜如晦笑著接話道。

長孫無忌看了看李世民的臉色,熟練地和起了稀泥:“說起來,其實咱們也是一夫一妻制來著。”

眾人疑惑地望過去,稍加思索便心下了然:他們確實是一夫一妻制,只不過全稱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而已。

“關於吳瓊的記載,還有另外一件事。”

“某天,某人告訴吳瓊,你夫君特別喜歡吃某一樣菜。”

“吳瓊疑惑,你是怎麽知道的?”

“對方就說,自己跟王安石一起吃飯時,他只吃那一樣菜,一個人清盤了,這還不明顯嗎?”

“吳瓊略微思考便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於是問道,你們把這道菜擺在哪了?”

“對方答道,就在他正前面啊。”

“於是下一次吃飯,吳瓊就把這道菜放遠,把另一道菜放到了王安石正前方。”

“果然,王安石埋頭苦吃面前的菜,遠處的菜,他看都不看它一眼。”

“其實這件事和王羲之吃墨有異曲同工之妙。”明月還是挺佩服他們的,難吃的菜放得再近她也不想吃,好吃的放得再遠,她也要站起來夾菜。

更別說吃墨了,那麽苦的東西,她就算再專心,也能立刻察覺到不對,絕對不會再吃第二口。

明月不無憂傷地想道,看來自己這種吃貨,是很難像他們那樣厲害了。

但她轉而想到了和王安石同時代的另外一位有名的吃貨,心生寬慰。

蘇東坡,因為有你,吃貨界更美麗。

“這件事也能看出來,吳瓊真的挺了解王安石的。”明月的心情有些覆雜。

關於吳瓊的記載真的很少,就這兩件事,還是她從王安石的事跡裏扒出來的。

就像在看男頻小說裏的鑲邊女主一樣,男主只需要對女主一心一意,再拒絕幾個深情的女配,就會得到大家的誇讚,畢竟他本來可以三心二意的。

當然了,拿那些小說男主去跟王安石比較,是對王安石的一種侮辱,但男尊女卑時代的史書,何嘗不是一本本男頻小說的合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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