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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雷相卡,23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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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雷相卡,23點

要準備突圍了。

曼施坦因的電話只有短短一句話:自由,雷相卡,23點。

16日夜晚,風雪漫天,能見度不足十米,又一個突圍的好時機。

“貝蒂娜,和我一起走。”周滿再次背上了她的破爛背包,她要隨軍一起出發。

“米娜,這裏有將近兩千名傷員,我作為他們的隊長,理應留在這裏。你不一樣米娜,你應該跑出去,你能救更多的人。說實話,我真挺佩服你。”貝蒂娜拉著周滿的手,難得的溫柔。

“貝蒂娜……”周滿抱了抱她,她沒有這樣的勇氣,她只想活下來。

“快走吧,中校先生在等你。你可不要拖後腿。”

施特莫爾德將軍要求所有後勤人員包括醫療兵和紅十字全部持槍突圍。但仍然有二十二名醫護自願留下照顧無法動彈的傷員,那些曾經和周滿並肩作戰的隊友,這一刻,他們無比偉大,如同保家衛國的烈士,將自己的職責盡到最後一分。

周滿,她貪生怕死。

“不要自責周滿,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選擇突圍也需要很大的勇氣,接下來,你將要面對的是敵人的子彈和炮火。”卡爾從腰間掏出槍遞給周滿,“緊緊跟著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

“嗯。”黑色的手槍冷得像地上的堅冰。

突圍的部隊分成三隊,先頭部隊是被稱為剃刀的敢死隊,維京師精銳在中間掩護側翼,最後是施特莫爾德率領的後衛部隊。

卡爾將周滿放在哪裏都不合適,索性將她帶在自己身邊,和72步兵師在右翼突圍。

黑暗和風雪將他們掩護得很好,他們拋棄了輜重,全部輕裝簡行,將近六萬人在雪地裏奔跑,只能聽見咯吱咯吱的踏雪聲。一切都很順利,他們朝著標記點推進著。

風雪迎面撲來,連眼睛也睜不開,卡爾緊握著周滿的手帶著她隨部隊快速前進。雪夜視野不清,他一旦放開,恐怕就很難在人群中再找到她。

周滿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裏走了多久,她的雙腳已經冷得失去了知覺,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累,緊張和恐懼超越了疲憊。

她似乎聽到前方幾聲槍響,卡爾停下了腳步,周滿瞬間戒備起來,“怎麽了?”

“等一等。”先頭部隊可能已經突破防線,但是被蘇軍發現了。

身後的士兵都停了下來觀察情況。

只聽“嚓”一聲,“快速向前!”卡爾喊了一聲,是照明彈,蘇軍在找他們。

卡爾拉著周滿疾步往前,她一點也不敢耽誤,緊緊跟著他。

蘇聯的照明彈將整個夜空都點亮,火光在周滿臉上照了照一下又重回黑暗。

隨之而來的,是周滿熟悉不過的呼嘯聲,“臥倒!”卡爾猛地將周滿撲倒在地,一口雪忽地就進了嘴巴裏,她連吐的機會都沒有,牙齒冷得打顫。

爆炸聲極近,即便是卡爾在身後擋著,泥沙碎石也像雪花一樣打了周滿滿頭滿臉。

“快走。”爆炸聲一過,卡爾將周滿抱起來挾著她往前。

緊接著是第二聲呼嘯,卡爾順勢推著周滿臥倒。

蘇聯人炸了幾回就放棄了,可能是沒有預想中的哀嚎和潰逃,他們懷疑判斷失誤就不再炸了。

即便是在逃命,精銳的德軍部隊也有嚴格的紀律,炮火落在身上,周滿楞是一點呻吟也沒聽見,如此頑強的精神幹點什麽都行啊……

卡爾皺眉思索起來,炮火來的方向不對,和他們的標記地點如此接近?

周滿跟著卡爾感覺越走越慢,“怎麽了?”她小聲開口。

“沒事。”卡爾放慢了腳步,他不敢賭。身後的步兵隊伍也慢了下來,走了半夜,又被蘇聯炸了兩回,大家都累了。

高地上的火光越來越清晰,在白雪的反射下,亮如白晝,一輛又一輛坦克密集地停靠在高地上。

卡爾停下了腳步,周滿跟著他一動也不敢動,“是不是援軍?”他們這麽順利嗎?

“是T34.”援軍不可能有這麽多完好的坦克。

那是啥?

槍響在一瞬間爆發,沖擊波和爆鳴聲將靜謐的黑色幕布暴力割裂。

卡爾猛地吹響三聲口哨:撤退,是敵軍!

前鋒部隊已經開始和蘇聯交火,他們退無可退,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向高地突圍。

步兵聽到哨聲,全部掉頭轉向,卡爾不敢冒險。

援軍並沒有占領高地,外圍全是蘇軍。他們走錯了或者說是走晚了一步。卡爾幾乎是抱著周滿往後撤退,他快速地思索著,切爾卡瑟的地圖已經看過無數遍,哪裏?到底哪裏還能突圍?

坦克是蟄伏的巨獸,轟鳴作響,炮管對準雪地上奔跑的人群,像圍獵那樣輕松。

一聲轟鳴,卡爾抱著周滿在雪地上滾了幾圈,“有沒有事?”卡爾捧著周滿的臉湊近看她,距離太近了,爆炸的氣浪和彈片瘋狂收割生命,他們似乎無路可逃。

“沒事卡爾,我沒事。”周滿驚魂未定,迅速擡手捂住右耳,針刺一般的痛感。

她還以為是援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迎面來的子彈嚇得魂飛魄散。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T34直接沖入潰逃的德軍部隊,履帶肆意碾壓鮮活的生命,留下一地殘肢碎片。蘇聯騎兵緊隨其後,手持馬刀猛烈砍殺。德軍舉手投降,雙手被無情砍下。

刀鋒映著白色雪光,每一次揮舞,暗紅的血液噴濺而出,天空像下起紅色暴風雪,一場原始的粗暴殺戮。

維京師建起人墻,絕望地用手中的機槍和手榴彈對抗紅軍迎面而來的鋼鐵巨獸。

“機槍!目標T34!開火!”

軍官下達死亡口令。

黃銅子彈叮叮當當落在鋼板上,像漫天雪花飄落大地,脆弱且不堪一擊。

坦克碾壓過來那一刻,機槍手點燃炸藥,他擡頭看到的是遮天蔽日的鋼鐵山巒在面前崩塌,沒有恐懼,僅僅一秒鐘,一切陷入黑暗。

“媽媽,我的身體好痛,勝利是如此渺茫,寒冷和死亡卻無處不在。”

“我時常想起家中的爐火,廚房裏烤面包的香氣,還有父親在院子裏種下的蘋果樹,那些溫暖的回憶是我在刺骨的雪地中唯一的安慰。”

“請原諒我不能再回去陪伴您,我英勇地承擔了自己的責任,不必為我祈禱,如果我已註定無法歸去,但願我的死亡能換來您未來的安寧。”

“我永遠愛您,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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