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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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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

周滿在亞歷山德裏亞後方幹起了老本行,貝蒂娜見到她從司令部出來的時候,震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米娜,還好你回來了,現在簡直到處都是前線下來的傷員。”

周滿看到了,整個營地幾乎都成了他們的醫療中心,遍地都是傷員,醫療兵和紅十字穿梭其中。

“□□回國了嗎?”周滿比較關心這個。

“7月底就搭上了回國的列車。”

也不知道埃裏希那個副官怎麽樣了,周滿還想再問,“米娜醫生!”熟悉的甜美嗓音,是芬雅。

周滿急忙跑過去,士兵胸部被榴彈碎片擊中,看到周滿,他眼睛亮了亮。周滿也覺得這張黑乎乎的臉很眼熟,她努力回憶,“巴茨?”

黑臉上露出兩排白牙。周滿笑彎了眼睛。

“西奧多呢?”巴茨的傷並不在要害,周滿幫他把彈片挖出來後就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但是周滿還是想幫他申請回國的通行證。

“這個家夥,半夜去偷雞,第二天才和我們會和。”他的聲音很虛弱,“他還在哈爾科夫。”

8月23日,還沒等巴茨坐上回國的列車,哈爾科夫也被蘇軍解放了,傷員和撤退的士兵全部湧向第聶伯河,企圖依靠天險抵擋蘇軍。

周滿跑去裝甲軍營地找了兩天,裝甲士兵一個個胡子拉碴,灰頭土臉。只要是相似的身形,她都走上去看,她看到眼睛泛酸,眼淚充斥眼眶,始終沒有找到卡爾。

“我說,姑娘,我這張臉可沒有醜到嚇哭你吧?雖然我承認我沒時間洗臉。”士兵被突然哭出來的周滿嚇到舉手投降。

“你應該查查字典看屁股長什麽樣,你那臉就跟你的屁股一樣!”另一個士兵調侃。

“白癡!”他罵回去。

“蠢貨,履帶修好沒?”

“……”

周滿哭得上不來氣,身後的士兵還在吵架,她像個小孩似的用手背擦著臉上的淚水跑出了營地。

來勢洶洶的蘇軍在第聶伯河對岸建立多處橋頭堡,德軍只能勉強對抗。整個第聶伯河沿岸炮火一日未歇,德軍傷亡越來越大。

天氣一日冷過一日,醫療中心營地面積一日大過一日,忙碌使得周滿沒有空去想其他。

“指揮中心要撤退至文尼察,米娜小姐,你需要和我們一起走。”克萊斯特副官在醫療中心找到正在忙碌的周滿。

“我現在走不了了長官。”遍地都是傷員,他們人手緊缺,“卡爾在哪裏?”她終於忍不住問。

“克萊斯特中校先生已經從克列門丘格渡過了河,現在應該正往基輔去。”

“他沒事?”周滿眼眶通紅。

“沒事。”克萊斯特副官再次確認。

周滿還是沒有和指揮中心轉移到文尼察,她選擇留在醫療中心,後續隨紅十字帶領傷員後撤。

基輔防禦戰如火如荼的時候,蘇軍從紮波羅熱強行渡過了河。

“快!俄國人要打過來了,我們馬上撤退!”前線士兵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快快快!”貝蒂娜反應迅速,立刻組織傷員撤退。

周滿累得不行,癱坐在門口,士兵兩人一組將傷員一個個擡了出來,“你怎麽還坐在這裏?快起來!”貝蒂娜力氣大得很,一把拽起周滿。

看過無數死亡和流血之後,貝蒂娜格外珍惜生命,她不會漏掉任何一個人,雖然她不是很喜歡這個中國醫生,她總是和自己對著幹。

周滿完全是被貝蒂娜拖著往前,天色已經全暗了,可以看到遠處明明滅滅的火光,是蘇聯人。德軍已經架好機槍,士兵趴在戰壕中屏息等待著,他們需要盡力守一波防線,留給大部隊撤退的時間。

周滿抱膝坐在滿是傷員的運輸車裏,身後槍炮聲不斷,震著她脆弱的耳膜,一陣蜂鳴聲在耳邊一閃而過,刺痛感叫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沒事吧?”芬雅憂心忡忡地看她一眼。

“沒事。”周滿努力扯了扯嘴角。

“好像到處都是俄國人,我們是不是要戰敗了?”芬雅無法想象德國要是戰敗了會怎麽樣。

“也許吧。”還不明顯嗎?德軍精銳已經消耗殆盡,現在只能茍延殘喘地撤退。

“那我能回家了。”受傷士兵在一旁幽幽開口,是無奈也是期待,難言的心情。

“是啊,戰爭結束都能回家。”

“真希望明天就結束啊!”他感嘆,“不知道結束後我能做什麽?”他開始擔憂起來。

“你想做什麽?”周滿問。

他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我只會擲彈。”

“那可以去學點別的,機會多得很。”戰後的德國等待你們去建設呢。

“也是,我要回學校裏去。”

運輸車沿著第聶伯河一路往北到達切爾卡瑟,德軍殘部需要在這裏繼續防守。

裝甲部隊像蛇一樣彎彎曲曲排了一長條跟在運輸車後。一輛一輛坦克在黑暗裏像蟄伏的巨獸,可惜這些巨獸都不約而同的受了點傷。

這裏像才下過雨,土地泥濘的不行。醫療中心被安排在後方一座廢棄的廠房內。周滿抱著醫藥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貝蒂娜依然精力十足,指揮士兵安置傷員,德國女性好像總是充滿力量,她們在戰後重建了柏林。

“當心些!”有人一把扯住周滿,她分心了,沒看見前面有個大水坑。

“西奧多!”看到熟人,周滿眼睛一亮。

“你應該看著點路。”

“你沒事?”哈爾科夫失守,她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沒事,俄國人來的時候,我們被要求全線撤退。”

“能撤退回來那真是太幸運了”

“是啊,在俄國人的火箭炮下逃命,能不能活下來全都看上帝的旨意,我是幸運的。”他苦笑。

她大概能想象那是怎樣的地獄,蘇聯人的火箭炮敲響死亡倒計時的鐘聲,僅僅十秒鐘,一切化為廢墟。

“俄國人殺紅了眼睛,不像人,像野獸捕獵唾手可得的獵物。”

確實,可不得有血海深仇嗎?你們大軍過境的時候,殺了他們多少人?有因就有果。

“我的戰友死的死傷的傷,和我一起在哈爾科夫戰鬥的竟然全是生面孔,我一個名字也叫不上來,我們的未來就像這天,漆黑一團。”

周滿擡頭望天,應該是雨過天晴的樣子,沒有一片雲朵,星星是暗夜的明燈,“至少有星星。”

“米娜醫生?”芬雅從廠房裏探出頭來。

“你去吧,我去看看巴茨。”

“他應該好的差不多了,本來能回去,這下耽擱了。”

“他可真不會挑時候……”

前線的傷員再次送了過來,大部分都是輕傷,榴彈擦傷或者子彈在不致命的位置。重傷的已經運不回來了,或死或被俘後死,一樣的結局。

從第聶伯河右翼撤到切爾卡瑟的德軍越來越多,蘇聯人在步步逼近。

周滿冷得不行,裹緊大棉襖在火堆旁看西奧多烤雞。這個家夥實在是太牛了,偷雞摸狗樣樣都行,把他放到西伯利亞估計也能從地裏挖出土豆來填飽肚子。有他在,周滿嘴裏多了不少滋味。

“巴茨呢?”這家夥自從離開了醫療中心,就跟放飛了的鴿子似的,到點填肚子才會回來,這麽神聖的時刻他竟然不在。

“不知道在哪個烏克蘭姑娘的屋裏快活呢,一個新教徒,到了這裏,簡直像來到了新世界。”

“……”畢竟信仰不能當飯吃,也不能在戰場上給他擋子彈。

“俄國人都追到屁股後頭了,他倒是不急……如果基輔也失守了,我們三面被圍。”西奧多有點慌張,但給雞抹油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為什麽還不叫我們向西撤退?”

傷亡太大,蘇聯火力兇猛,他們守不住了。

周滿聞到香味咽了咽口水,“也許基輔能守住?”不然卡爾怎麽辦。

“不知道啊。”他一個大頭兵哪裏知道前方戰況,只知道自己這裏不太妙了。

“咻~”身後傳來蘇聯火箭炮的聲音,周滿現在已經能通過聲音辨別是斯大林的管風琴還是斯大林之錘,德軍留在這裏的坦克基本被他們炸成了廢鐵。

“又來炸了。”西奧多給雞翻了個面。

他們身後已經成了炮火的海洋,周滿吸了吸鼻子,一股濃煙味,別把她的雞給搞臟了,“差不多了。”

西奧多帶著雞轉了個身,北風呼呼吹著,一下就變溫了。他扯了個雞腿遞給周滿。

不遠處火光沖天,將周滿的臉照得透亮,她淡定啃著雞腿,“你想跑嗎?”

“跑?”他發出疑問,“能跑哪去?到處都是戰場。”

“逃兵啊,廣袤雪原,你跑了沒人找得到你。”

西奧多皺了皺眉,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性,隨即立馬露出鄙夷的神色,“普魯士軍人戰死沙場也不會當逃兵!”

“……”就你一個大頭兵還這麽有榮譽感。

火箭炮好像有逼近的趨勢,周滿已經能感覺到熱意襲來。

“我們真得跑了。”西奧多舉著雞站起來,“快快快。”

周滿三口塞完雞腿,提步就跟著他往後方跑。他們都已經很習慣了,迅速找到防炮洞縮了起來,那只雞依然□□著。

西奧多借著外頭的火光拆了另一只雞腿遞給周滿,周滿反正來者不拒,將皮一撕就往嘴裏送,“呸呸呸。”一嘴沙子。

西奧多顛顛地笑,除去兩個雞腿,剩下的都是他的。

兩人在洞裏啃完一只雞,外面的炮火也歇下了。

“不用擔心,這麽冷的天,雪地難行,俄國人沒那麽快打過來,最多也就放放炮。”西奧多突然又安慰起她。

“我不擔心。”她能擔心什麽啊,早晚被蘇聯人趕回老家。

西奧多這張嘴簡直就跟開了光似的,11月6日,北方終於傳來了好消息,基輔被蘇聯收覆了!整個第聶伯河流域,只剩下切爾卡瑟仍在死守防線。

“我們有兩千多傷員,如果我們守不住,他們根本無法撤退。”貝蒂娜陷入了深深地擔憂中,但是上面的指令是“不準撤退”。

周滿也不好過,基輔被蘇聯人解放了,那卡爾呢?心臟好像總被一根無形的線扯著,懸在半空,晃晃悠悠落不到實處。

聖誕節這一天,切爾卡瑟前線卡涅夫駐守德軍收到了來自後方的補給,有酒有肉,連大豆濃湯裏的豆都多了很多。蘇聯的炮火也終於安靜了一天,大家都要慶祝聖誕嘛。

整個營地沈浸在吃飽喝足的愉悅的聖誕氛圍中,只有周滿覺得這並不像好事,就像犯人處死前也會給你飽餐一頓。

“克萊斯特中校,你在抗命?”

本應該是父子團聚的聖誕,但是克萊斯特元帥被自己的好兒子氣得不輕。

“我需要去一趟卡涅夫,不會耽誤。”卡爾得知周滿並沒有跟隨指揮中心撤退文尼察,反而是留在了切爾卡瑟,她是一個瘋狂的女人。

“你給我立刻滾回日托米爾去,失去日托米爾,西北向和東南向的俄國人可以將切爾卡瑟後路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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