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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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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就像當初和蓋爾達剛到巴黎一樣,身無分文,那個時候還是個黑戶,現在至少是有身份的人。周滿想著她應該再去找一份工作,不然就活不下去了。她從包裏翻出最後一塊面包,坐在馬路邊一邊啃一邊計劃下一步,先去聖何塞醫院找夏爾主席,求他安排找一份紅十字的工作應該不成問題吧?

“米娜小姐。”漢斯開著車突然出聲。

卡爾現在一點也不想聽到這個名字,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半個月了,她應該已經到了瑞士,再也不用他操心了。接下來,他只需要按照父親的要求,訂婚,上戰場……他應該感覺輕松才對。可是內心總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該死的,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塊那般難受。

“長官,是米娜小姐。”漢斯停車回過頭來。

卡爾一怔,馬路邊上正像流浪漢一樣大口啃面包的黑發女人不是周滿是誰?上眼瞼僵滯似地半擡,若隱若現的微光一閃而過。下一瞬,眉毛下壓,滿臉陰雲。

周滿低著頭,眼前晃進一雙眼熟的軍靴,接著是頭頂傳來的氣急敗壞的聲音,“我想你現在應該在瑞士。”

她呆楞一秒,擡起頭看他,“卡爾?”

“嗯,你怎麽還在這裏?你們還沒出發嗎?”他深呼吸驅趕心中的煩躁,她不按常理出牌他應該很習慣了才對。

“沒有,我把他們都送走了。”周滿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語氣波瀾不驚,內心的委屈在一點一點放大。

“哦,那你很偉大,”卡爾很無語,“但我想知道該死的你怎麽沒把你自己也送走?”

周滿不說話,擡眼看他,眼裏好像蒙了一層水霧,這讓卡爾不知所措,“解釋?”

“是瑞士沒有通過我的申請,他們不接受中國的難民。”說完,眼淚就爭先恐後地往下掉,這個人為什麽要吼她,他就那麽不待見她嗎?她感覺自己才經歷了生死,還沒有從那種驚懼中緩過神來。

中午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周滿這麽一吼,倒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她低下頭擦眼淚掩飾尷尬。

“對不起,”也許是被她的眼淚嚇到,卡爾放軟了聲氣,“那你坐在這幹什麽?”整個人灰撲撲的,放個碗可以直接乞討了。

“我還不知道去哪裏。”她小聲說。

第二回,周滿又被卡爾撿回去了。

車子停在一棟公寓樓下,卡爾提著周滿的背包下車。

“上去。”他率先往上走。

周滿看著樓梯上來來往往的德國軍官,有些甚至還能和卡爾打個招呼,她停住了腳步。

“怎麽?”卡爾站在樓梯上轉身看她。

她這是進了狼窩了,“沒怎麽……”她垂頭喪氣地跟上去,她無處可去。

一間小公寓,一間客廳,一間臥房,一間書房,中間隔了一個衛生間,一目了然。

卡爾直接拎著她的包進了臥室,周滿亦步亦趨跟著。

背包被他隨手丟在窗邊沙發椅上,然後將衣架上掛著的軍服收起來,動作迅速,“你住這裏。”他說。

他將角落裏的箱子搬了出來,裏面好像都是他的衣物,他把軍服也往裏塞。

周滿看到了那件黑色的皮質棉襖。

“背心暖和嗎?”她開口問。

塞衣服的手頓了一下,卡爾笑了,“為什麽不做袖子?”雪地裏,胳膊也冷得打顫。

“背心的話不是扔手榴彈會更方便嗎?”她挪了兩步到他面前,其實是因為她不確定尺寸,背心對尺碼要求低一些。

卡爾挑挑眉,沒說話。

周滿撇撇嘴,無趣得很。

周滿看著他將箱子搬出去放到客廳,然後走到窗口喊,“漢斯。”

“你住哪裏?”看他這樣子,是準備搬家了。

“我再找一間。”

這話聽著耳熟,“還有剩下的嗎?”

“有吧。”右手手肘反撐在窗臺上,上半身懶洋洋地靠著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卡爾低頭搓了搓手指,兜裏沒煙了。

“我在這裏住到什麽時候?”他總會上戰場。

“我安排你去瑞士,不需要以難民的身份過去,我找人幫你簽入境許可。”他聽到噔噔噔的腳步聲,應該是漢斯,走過去開門。

一瞬間,周滿好像回到了慕尼黑的小旅店,她握了握拳頭,兩步跑過去。

背上突然貼上一片柔軟,腰間被一雙纖細的手臂箍緊,接觸到的一瞬家,他的身體緊繃起來。

“我哪也不去。”聲音從背後傳來,似乎帶著濕意,“如果你不住這裏,我也不住。”她打定主意要和他抵抗。

“長...長官?”一開門看見這一幕,漢斯驚訝地張大嘴巴。

“你先下去。”說完,卡爾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

他將腰間的手拆開,拉著她走回客廳。卡爾的心飛快跳著,一個聲音在瘋狂吶喊,“答應她吧,讓她留在這裏”,但是他的理智往往占據上風。

他冷靜一下開口,“周滿,聽話。”

周滿的臉還紅著,聽著熟悉的話,她心頭火起,“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她從來不聽他的話他又不是不知道。

說完,她走回房間,氣呼呼地背上自己的背包準備離開。

“你去哪裏?”他拉住她。

“不要你管!”自尊心受創,臉上潮紅未退。她要離開這裏,用力甩開他的手,她提步往門口走。

卡爾有點煩躁,她簡直是自己的克星,在她面前,他只能投降。

“你幹什麽?”

卡爾突然抱起她的腰,將她拋回床上,俯身撐在她上方,藍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她。

周滿看著上方的人,突然感覺口幹舌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對視三秒,卡爾一個翻身坐到床邊,扯了扯軍服,“我們需要冷靜一下。”

周滿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是你要冷靜,我冷靜得很。”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將包甩開,“我渴了。”

卡爾看她一眼,出去倒水,周滿隔著一步跟在他後面,“外面都是德軍。”她說。

“你害怕?”他把水遞給她。

“沒有。”她嘴硬,“書房不能睡嗎?我睡書房,你還睡這裏。”她安排道。

卡爾給自己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沒同意也沒拒絕。

敲門聲打破了沈默,“長官?”漢斯在門口喊,他們還要去市政府做報告,這會都晚了。

“你睡房間。”走之前,卡爾指了指臥室,那箱衣服被遺忘在了客廳。

整個公寓精簡得和樣板房差不多,周滿抱了幹凈的衣服走進浴室,盯著剃須刀旁邊的陽光肥皂看了三秒鐘,伸手撿了過來。

周滿痛痛快快洗了澡,把臟衣服換了洗了,將房間收拾好。卡爾應該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廚房裏照舊什麽也不缺。

周滿好久沒吃口熱乎的了,她做了最簡單的水蒸蛋,如果有米飯應該會更好,她一邊煎雞蛋一邊流口水,好想吃中餐啊……

開門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周滿舉著鏟子出去看,卡爾帶著漢斯一起回來了。

“你們吃飯沒有?”看著楞在門口的兩人,周滿有點不好意思。

“還沒。”漢斯撓了撓頭。

“馬上好。”周滿又縮回廚房。

卡爾對周滿的廚藝不抱任何期待,果然,看到一道又一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雞蛋上桌,卡爾想跑。

“這是番茄炒雞蛋,雖然散了,但味道不錯,”卡爾仔細看了看,番茄炒雞蛋?炒?或許用番茄雞蛋…羹?更貼切吧?

“這是雞蛋餅,可惜沒有蔥花,”她嘆口氣繼續介紹,“這是蒸蛋,只有中國有,你們嘗嘗。”她把勺子遞過去,對她來說任何關於雞蛋的料理都是最簡單的,這或許已經是她最拿手的菜了。

卡爾的手仍舊放在膝上,他不想接,也不想吃那麽多蛋,把蛋連殼煮熟很難嗎?搞這麽多形式,蛋還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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