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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滿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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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滿的夢

“今天是平安夜了!”蓋爾達看著路上掛的星星燈,有點想家了。

周滿都沒有家讓她想的,不過是個聖誕節,擱中國又不放假。威斯汀巴黎酒店門口停了不少車,德國軍官擁著漂亮的法國女郎往裏走,估計又是要搞什麽聖誕舞會。周滿攏了攏身上的大衣,她們穿這麽少不冷嗎?

“他們肯定吃得很好。”蓋爾達咽了咽口水。

別提了,她們倆底層在聖誕節有肉吃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該死的德國人,配給份額一縮再縮,周滿啃面包啃到快要內分泌失調。

“米娜,你為什麽不和克萊斯特少校去跳舞?這樣就不會餓肚子了。”

蓋爾達簡直太天真了,跳舞?現在跳舞戰後就沒頭發了,“他見到我就煩,你沒發現嗎?”

“嗯?是嗎?”蓋爾達想起那天他聽到米娜不見了的神情,想要殺人的眼神擋也擋不住。

“是。”還總想把她送走,眼不見為凈那種。

蓋爾達看她一眼,怎麽就不信呢?

吃過簡單的平安夜晚餐,周滿和蓋爾達早早鎖了大門坐在壁爐前烤火,柴火在壁爐裏劈啪作響,她拿著那本英德字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享受難得的安寧。

“米娜,你想不想回去?”

“回哪裏去?”

“中國?”

“二哥不讓我回去,戰爭勝利後我就回。”周滿在等1945。

“你怎麽知道戰爭會勝利?”蓋爾達驚訝,“誰勝利了?”

“中國呀,”周滿笑,“最後日本投降啦!”

蓋爾達更震驚了,“你怎麽知道?”

“我夢見過,”周滿一臉天機不可洩露,“我就和你說說,你別和別人說。”

“嗯嗯。”蓋爾達求知若渴地望著她。

“我夢見到1945年,戰爭就結束了,日本無條件投降。”

蓋爾達驚訝地嘴巴都合不攏了,“那法國呢?”

“法國?法國當然也勝利了。”

“真的?”蓋爾達懷疑米娜是不是今天心情好在逗她玩呢。

“當然是真的,德軍被盟軍打跑了,我們不是在敦刻爾克救了很多人嗎?他們最後都打回來了,從諾曼底。”

蓋爾達被周滿說得一楞一楞的,想信又不敢信,“什、什麽時候?”

具體什麽時候,周滿也不記得,“1944年吧,快了,蓋爾達,最後德國也投降了。”

“這只是你的夢而已,米娜,真希望這樣。”

“我的夢一般都是真的,很快德國會進攻俄國,就那個很有名的計劃,”周滿歷史不是很好,她回憶了一下,“好像叫什麽’巴巴羅薩計劃’,東線戰場開始後,德國敗局已定。”周滿信誓旦旦,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以增加可信度。

漢斯站在門口,看著長官越來越差的臉色,不由心驚,這個中國女孩居然說德國會投降?這根本就不可能。還有那個什麽計劃,連他們都不知道。

“你的夢這麽詳細嗎?不過至少是個好結局。”

“不是好結局,蓋爾達,到最後,德國青壯年都上了戰場,回來的卻少之又少,他們的家人在後方受到了慘烈的報覆,勝利者將仇恨發洩在女人身上,只是因為一個人的野心,無數人沒了生命。”周滿的心情突然就沈重起來,戰後的柏林是人間烈獄。

蓋爾達定定地望著她,她已經分不清她說的是真是假了,“……那克萊斯特少校呢?你夢見他了嗎?”

卡爾離去的腳步一頓,大衣下擺在風中垂落,他凝神去聽。

“沒有,我不知道。”周滿輕聲說。

“米娜,下雪了!”

“好漂亮啊。”兩人顧不上寒冷擠到窗邊去看,雪花在黑夜裏綻放,汽車的車燈一閃而過,周滿探出腦袋,除了簌簌飄落的雪,什麽也沒有。

“長官......”漢斯聽完,已經不能用震驚形容了,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都不知道米娜小姐這麽會編故事。”他傻笑。

卡爾望著窗外的雪沒說話,他今天想問她願不願意去柏林,她可以住到他媽媽那裏。如果真的有那個計劃,是不是就說明她的夢是真的?戰敗?那簡直無法想象。那麽他呢?他會在哪裏,那個該死的夢裏,為什麽不講他的結局?

卡爾怯步了,或許他要再等等。

一個周滿口中的夢,讓英勇的德意志第三帝國少校失去了向前推進的勇氣。

聖誕結束沒幾天,現實已經迫不及待地要驗證周滿的夢。卡爾突然收到調令,第七裝要全部返回德國,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長官!”一大早,周滿就被埃裏希攔住了去路,她發誓,下回一定繞路走,怎麽每次都能在這破酒店門口遇到這個黨衛軍軍官?

“你去哪裏?”

“上,上班?”

“醫院沒開除你?”

為什麽要開除,她兢兢業業的,“沒有啊,怎麽了?”

“克萊斯特少校最近有沒有找你?”

這人到底要問什麽,“沒有。”

“嗯,他要回德國了。”

他的行蹤她不配知道,每次都神出鬼沒的,“要上戰場了嗎?”

“嗯,可能吧,你怎麽不和他一起回?”

什麽叫回?她在巴黎待得好著呢,“我就待在巴黎。”哪也不去。

“沒良心。”說完,他扭頭就走。

這人莫名其妙,她良心大大得好!

卡爾要上戰場?哪個戰場,西線還是東線?她貧瘠的歷史知識並不能告訴她東線戰場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東線的暴風雪,幾倍於德軍的蘇聯紅軍,會讓那裏成為地獄。西線?西線的盟軍戰機會像下雨一樣下炮彈,躲無可躲,被炮火的海洋吞噬。

下午回到喬治大街的時候,她看見了熟悉的轎車,果然,卡爾正坐在客廳裏,翻著她那本字典,這樣無所事事的樣子,一般是在等她。

“卡爾。”周滿走到他對面坐下。

他在看她寫在字典上的發音,她的發音都是按照漢語拼音來記的,他應該看不懂,他翻了兩頁就沒興趣了。

“我要回柏林了。”他沈默一下才開口。

“什麽時候?”

“一月底。”

“回了柏林然後呢?”是去戰場嗎?去哪個戰場?周滿有很多問題,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不知道,”他笑笑,“服從指揮。”

“卡爾……”周滿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們的師長是誰?”她突然想到。她知道三位德軍將領,倫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應該是指揮東線作戰,而隆美爾在非洲。



卡爾不知道她為何要問這個,“埃爾溫·隆美爾。”他實話實說,至少現在,他還是他們裝甲師的師長。

周滿激動地站起來,居然真是隆美爾,沙漠之狐。沒想到她竟然從卡爾口中聽到了名字,那卡爾會跟著一起去西線嗎?

“怎麽?”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卡爾更疑惑了。

“沒事,那他人呢?”和你們一起去柏林嗎?

“去非洲了。”一句話,將周滿激動的心情徹底澆滅了。

“他去了非洲你怎麽不跟著去?”

卡爾覺得她太奇怪了,“我為什麽要跟著去?”

“他不是你們師長嗎?”

“我們另有安排。”

周滿一顆心涼得透透的,一屁股坐了回去。

卡爾好奇,她的夢裏夢見了什麽?她知道什麽?但他沒有勇氣再問。

“你待在巴黎不該碰的不要碰,”他又想到什麽,“不要和猶太人走得太近,遇到事情可以找埃裏希。”想了想,好像沒什麽可說的了,“不然我送你去瑞士。”

“我知道了。”他居然威脅她,她才不怕。

前半夜,周滿並沒有睡好,她拼命回憶著曾經學的那些歷史知識,可惜,都還給老師了。德國到底什麽時候入侵蘇聯來著?總不可能是現在,現在太冷了,如果她是元首,肯定要選夏天去,那卡爾這次回柏林很可能就是為了入侵蘇聯做準備。

周滿一大早就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找到了奧托帶她去的那家裁縫店,她想做棉襖。

“有尺碼嗎?”

“啊?”尺碼?周滿瞇起眼睛回憶,“肩膀大概這麽寬?”她用手比劃,“腰部大概這麽大,個子很高,185公分以上。”

拿著軟尺的老板楞住。

“這個感覺有點薄,我想要塞更多的棉絮,可以嗎?“周滿摸了摸手裏的皮夾,怕不暖和,她想了想,“要兩件。”

“加錢就可以。”老板笑瞇瞇。

可惡的猶商!周滿痛失兩個月工資。

“長官好!”周滿笑得像朵向日葵,她今天一大早去克裏雍酒店蹲守了一波,沒蹲到人,卡爾那家夥不知道去哪了。她突然想到可以來這裏蹲他,果然被她蹲到了,這酒店八成是這貨的老巢。

剛下車的埃裏希被她臉上誇張的笑容嚇了一跳,“幹什麽?”

“不知道克萊斯特長官在哪裏。”

“你找他?”他瞇著眼睛打量她背著的大包裹。

周滿點頭。

“可能在軍營,想好了,準備一起回柏林了?”

“沒有,我有東西要給他。”

“什麽?”

周滿將包裹裏的兩件皮質棉馬甲掏出來給他看了一眼,“這個。”

“什麽東西?防彈背心?”

“是棉襖。他不是要去俄國嗎,穿這個暖和。”

埃裏希一驚,“你怎麽知道?他和你說的?”卡爾絕對不可能把軍事機密告訴她。

“我猜的。”周滿看到他的神情基本就確定了,看來是真的。

埃裏希明顯不信,“知道了。”他擡步往裏走,不理她了。

“唉?”

“不需要,聖誕節前就能回來。”要什麽防彈背心!

“不行,這是我的一番心意,必須讓他帶過去!一件給他一件給漢斯!”這人怎麽這樣!

“知道了,我轉交!”他把她身上的包裹拎了過來。

“你說話算話。”

這防彈背心穿上不得變成水桶?埃裏希想象了一下,忍俊不禁,“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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