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燼融（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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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燼融（叁）
這開頭語怎麽看怎麽來的暧昧，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兩人互相寫信都要加上這種信頭麽？他心裏不太是滋味，撇撇嘴後還是故作一臉淡然地轉身：
“陸辰渺，祁大俠寫給你的。”
這下輪到陸辰渺覺得古怪了，肖長悅怎麽突然以全名稱呼他，還把祁樾叫的那麽生疏，只是肖長悅說是寫給他的時候，也沒法自己把信接過來拿著看：“我碰到信紙一秒恐怕就會結冰，還是阿悅替我讀吧。”
肖長悅就等他這句話，當即坐回床沿，捏著紙條，把第一句讀的特別字正腔圓：“睽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殊殷。陸公子，一別半月有餘，想必你已經順利把長悅救出界吟。進來駐守南坤城的聖山弟子再度活躍起來，夜以繼日搜捕你與長悅二人，還把燦都周圍都控制起來，只有無音兄隔三差五要來瀟遙屋檢查玄時的身體狀況，燦都封城時恰好未歸，才暫留下來，並將幽篁外的情況告知。不知你們現下身處何處，境況如何，若無更好的藏身之處，可以來瀟遙屋躲避。心急如焚憂心忡忡的祁越影書。”
肖長悅專心讀信，沒註意到陸辰渺只在他鏗鏘有力讀開頭語時了然微笑了笑，繼而就隨著信裏字句跟肖長悅不約而同面色肅然。
沒等二人對此出聲，一旁葉凡青就先得出結論：“看來葉湫府也不得就留，聖山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情，必然會著重關註葉湫府，我自然願意帶領全府上下藏好你們，怕就怕葉湫府沒有大宗門的威勢，護不好你們周全。”
葉凡青在這時說這話絕不是委婉趕人保全自身的意思，如果肖長悅和陸辰渺真的沒有更好的地方可去，他自然願意平盡全力護他們到底。肖長悅也清楚葉凡青說的就是事實，點頭認同。
“瀟遙屋有玄陣結界掩護，又深處幽篁密林，且不為外界所知，聖山的人很難找到那裏去，加上無音兄在那，他擅長用毒治病，說不定可以幫到陸涯。必須趁現在聖山的人還沒構成整片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趕緊轉移陣地。”肖長悅果斷做出決定：“事不宜遲，最晚明日午前就得出發。”
葉凡青當了一年多玄門門主，遇事處理上較以前又沈穩不少：“緊急歸緊急，還得謹慎行事，我立刻就派幾個心細機靈的弟子在城中探探情況，選出合適出城的時機，出了鄰疆，山野鄉下，聖山搜捕的人會相對少許多，屆時你們小心些避開不算難事。”
肖長悅點頭讚同：“那就有勞凡青了。”
陸辰渺需要休息，肖長悅給他餵了能暖身子的藥，就隨葉凡青一道出了房間。剛關上門，他就頓時覺得氣氛不對勁起來，硬著頭皮走幾步，還是沒忍住僵硬地扭頭看肖長悅，後者直勾勾盯著他，瞳孔裏面好像叉了兩把小刀，隨時會飛出來戳他身上。
葉凡青第一反應就是肖長悅在生氣給他下藥一事，回予一個尷尬的笑，幹巴巴解釋：“我要是不那麽做，放任你們隨便找個破爛房子落腳，一時半會上哪兒請藥修看診。陸兄的情況拖不得，沒有那藥修，你也得不到這一紙至關重要的藥方不是。你們是葉湫府的恩人，我身為府主，怎能袖手旁觀。況且肖兄你心思聰慧，不會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吧。”
這一番話下來，既解釋了自己的行為，又分析了好處，還不忘誇獎肖長悅幾句，任人聽了不消氣都難，只可惜肖長悅也不是為了這事，他面無表情的挑挑眉：
“得了得了，別說那麽多沒用的廢話，你這藥量下的不少啊，我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不知到的還以為你早就料到此事，怕一不小心沒控制好藥量，真把我毒過去了，提前準備好靈牌靈位開始供奉了。”
這話別人聽不懂，葉凡青不可能不懂：“這幾個人手腳怎麽慢慢吞吞的，一早上還沒清理幹凈。”
“什麽？”聽見對方小聲喃喃，肖長悅疑惑。
葉凡青繼續擠笑：“沒什麽，這都是誤會，先前聖山向大世宣告你的死訊，我一開始也不相信，直到親自去盈花谷看了才不得不接受現實。你作為葉湫府恩人，自是要安排靈牌靈位。肖兄，你不知，從昨日石洞裏再見到你時，我到今早都覺得自己在做夢，還特意去你院中轉了轉，看到仆婢把洗好的你的衣服掛在那晾曬，才相信不是做夢。”
肖長悅沒立即回話，而是就著沒表情的臉凝視了葉凡青片刻，後者緊張地咽咽口水，看肖長悅嘴角上揚：“行啦，不過想嚇嚇你，怎麽這麽不經逗。我看那靈牌靈位貢品也別撤了，就擺著吧，我早晚也用得到，再說我瞧見那邊上地面有食物殘渣，想必是夜貓或耗子留下的，這些小動物也生存不易，就當施舍給他們了，反正我也不相信晦氣之類的說辭，心中沒鬼，就算一群人天天咒我也不在怕的。”
葉凡青一時沒說話，怔怔看著肖長悅，實則心有感觸，肖長悅還以為他不願意：“放心吧，供奉的食物我會找人定期送來葉湫府，不會讓你自掏腰包的。”
葉凡青忙道：“不必不必，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你是救了整個葉湫府的恩人，恩情難道連這點食物都不值麽，葉湫府周邊的野貓野狗確實多，一些弟子看到了也會投餵點吃食，想來是不足填飽肚子才會去吃貢品。長悅的提議也算一大善舉，我自然樂意為之。”
葉湫府弟子對鄰疆城十分熟悉，辦起事來效率也快，傍晚就有了消息。
城中各處都有聖山弟子組成的小隊巡捕，有各自路線，正城門和側城門除了葉湫府弟子，還有聖山弟子把守，對進出的車輛行人嚴格盤查。鄰疆城的宵禁時間是亥時初，那會街上行人幾乎絕跡，只剩巡邏的玄修，或許警惕性會稍有松懈，但一旦出現巡邏玄修之外的人，就會格外顯眼。
“相比起來，下午和晚上都行不通，早晨和傍晚時間相對容易，夜崗與日崗的玄修，會在卯正和酉時交接。如果想萬無一失地出去，必然要做些準備，眼下已是酉時，來不及了。若待到明日酉時，只怕夜長夢多，最好的時機，就是明日卯時，最好是在換班前最後半個時辰行動。”葉凡青分析。
肖長悅：“我與你想法一致，值了一夜的班，任誰都不可能不累，最後半個時辰必然心心念念著換班，精力必然有所分散，確實是個可以鉆空子的時機。”
葉凡青繼續提議：“葉湫府也有弟子負責城門值守，我會讓明日白班的弟子配合你們。肖兄需偽裝成葉湫府的值崗弟子，府裏先前就有派去入眠堂學過易容妝術的弟子，明日一早，你與陸公子兵分兩路，一個從側門出，一個從正門出，待順利出城後，再在往南坤方向去的妄水小路邊會和，我會在那邊備好車馬接應你們去往祁大俠那。”
明日雙眼一睜，註定有場成敗難料的博弈，那麽今夜睡個好覺，便是件格外重要的事。
有了陸辰渺給的白蘭香包，肖長悅再也不用為認床的毛病發愁，想一覺睡到天亮很容易。肖長悅眼下已經脫去外衣，坐在床頭，人一躺被子一蓋就能入睡，可他久久無法安心躺下，眼睛時不時望向陸辰渺寢院的方向。
約莫一刻鐘後，他還是沒忍住掀被下床，披上一件外衣出了房間。
夜晚的葉湫府裏十分安靜，只有偶爾風吹樹葉的沙沙響，夜空深沈，沒有雲也沒有星星。
陸辰渺院裏的燈全都熄了，肖長悅沒有因此打道回府，還是輕輕推開房門又關上，躡手躡腳湊到陸辰渺床頭，後者還是蓋著幾層厚被子，雙目輕輕闔著，結著些許霜晶的臉上平靜如常。
即便如此，肖長悅還是抓到破綻：“陸涯，你果然睡不著覺。”
因為肖長悅朝他吹了口氣，陸辰渺的眼皮驀地抖了抖。
既然遭到拆穿，陸辰渺不再繼續裝睡，睜開眼的時候，睫毛抖落些許霜晶。
“這樣還是很冷吧，像呆在冰窖裏，怎麽可能睡得好。”肖長悅在他耳邊小聲說，語氣難掩心疼。
陸辰渺張張嘴，有氣無力喚了聲阿悅，氣息都變成白騰騰的寒煙。這樣折騰一晚上不行，肖長悅必須想辦法讓陸辰渺好好入睡，因為明日還要長途奔走。
如是想，他毫不猶豫把披著的外袍丟在地上，當著陸辰渺差異且吃驚的目光直接解開裏衣衣帶一脫，以然光著半個身體！
饒是陸辰渺凍得再難耐，無心顧他，也叫肖長悅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不輕。下一瞬，只見肖長悅一咬牙，催動體內熱流神力，在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下散發滾滾白煙，上前幾步，掀開陸辰渺的數層被子，迅速鉆了進去。
陸辰渺來不及制止，他現在的情況，也沒有力氣阻止，就眼睜睜看著肖長悅脫光衣服鉆進自己被窩，包在圍周的寒冷頃刻讓一半暖流占據，只是這寒意也不是好惹的，想完全穿透它沒那麽容易。
對於陸辰渺來說，僅僅只是稍好些許，肖長悅這才感受到陸辰渺冷得發抖的身體，側過身，手臂環過其後背，把人緊緊抱在自己懷裏，用不住釋放的火屬神力緊緊貼住陸辰渺的身體。
“不行，你也得把衣服脫了。”過了一會，肖長悅突然道。
陸辰渺一楞，好像才從某種不慎誤入的享受裏驚醒，他推開肖長悅：“不可，這樣對你的消耗太大了。你快穿好衣服，回去睡覺。”
“我這點消耗算什麽，你才更應該好好休息，明天出去後，還要顛簸一段遠路，你要是一夜受寒氣攪擾睡不著，明天要是路上吃不消，還不是給我添麻煩？”肖長悅話隨說的難聽了點，焦躁的語氣還是暴露他對陸辰渺難以平覆的擔心。
陸辰渺無動於衷，肖長悅等不下去，幹脆自己上手摸索到前者衣帶，沒等抽開，手腕就被緊緊捏住。
想必是剛才的熱流讓陸辰渺稍微好受些許，竟然有力氣扣住他了，陸辰渺練劍手勁就大，雖說比平時虛弱很多，還是捏的他腕骨微微泛疼。肖長悅才開始要掙脫，陸辰渺就擒著他手腕傾壓下來，叼住肖長悅雙唇開門見深，連循序漸進的過程都沒有了。
耳邊只有被褥的窸窣聲，嘴唇碰撞纏綿的清脆聲響，和肖長悅時不時不受控發出的悶哼。
看陸辰渺的架勢，好似在說既然入了狼窩，就別想風平浪靜般。
他真是納了悶了，都病得半死不活的，這人怎麽還有餘勁激情熱吻，甚至制得他動彈不得，總之肖長悅不可能用神力轟開對方。
陸辰渺似乎很懂肖長悅窒息的臨界點，在他即將喘不過氣的時候松開，就見到肖長悅仰著頭張大嘴巴不住喘氣，努力汲取氧氣，脖頸兩頰通紅，目神稍許迷離，眼角還有幾點淚星。
只是下一刻，肖長悅就聽見身邊一聲悶響，他喘著氣轉頭，陸辰渺居然昏死過去了，難道方才那陣是回光返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肖長悅心臟重重一記咯噔，立即側過身脫下陸辰渺的衣服，重新抱住對方比自己健碩一圈的身體，比之前箍得更緊。
冰霜在陸辰渺膚表結的到處都是，肖長悅觸碰到時，忍不住哆嗦幾陣，隨後驅使散發熱流的神力跟凍得人生疼的霜寒不住抗衡，一來一往，反倒中和了二人之間的溫度，陸辰渺昏睡間緊蹙的眉頭也逐漸舒展。
次日淩晨，肖長悅在風鈴尖銳的鳴叫聲中不耐煩地睜開眼，他頭一次覺得平素悅耳動聽的啼鳴聲宛如噪音，恨不能猛一伸手抓住風鈴用紙團塞住他的嘴。
窗外天光蒙蒙亮，暗淡又帶一點亮光的氛圍往往最好睡，他是真不願在這個時候起來，剛想就著暖和的懷抱再貪睡小會。
頭頂傳來聲音：“今日貪睡不得，既然醒了，就果斷起床，葉凡青他們應該已經交代好值守的弟子，和幫你畫易容妝術的弟子了。”
嗯？陸辰渺什麽時候醒的，還醒的比他要早，肖長悅嚇一跳，困意消減大半，發現他們兩個之間的姿勢，不知何時從昨夜睡著時，他抱著陸辰渺變成了他依偎在陸辰渺懷裏。驚喜的是，陸辰渺的懷抱是暖和的。
“陸涯！你好了？！”肖長悅驀然坐起，兩眼放光地盯著陸辰渺。
後者昨夜似乎休息地不錯，由於肖長悅不斷催動神力玄流給陸辰渺供暖，至少眼下看來，他暫且無礙了，但還是高興不起來：“你一夜不停地為我施放神力，身體還能撐住嗎？”
肖長悅動動筋骨：“你未免太小瞧襲應神尊的家底了，不過也不是全無影響，我現在比以往任何一次早上醒來都要饑腸轆轆。”
陸辰渺忍不住笑了笑，心說倒符合此人的作風，然後二話不說翻身下床，拿出衣櫃裏葉凡青早就備好的兩件幹凈裏衣，先給肖長悅套上，再自己穿上。待他們洗漱完畢開門出屋時，葉凡青已經帶著兩個會易容妝術的葉湫府弟子在院落偏房等候。肖長悅這邊的工程繁重些，他需要畫成昨日夜崗值守城門的其中一名葉湫弟子的模樣，陸辰渺則無需改頭換面，只要稍加調整，改動一些特征，乍一看瞧不出是誰人即可。
臨近卯時，兢兢業業值守一晚的玄修都進入精疲力盡的狀態，最後半個時辰難免松散不少，肖長悅頂著一張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臉，假裝剛解手回到側城門。那裏除了三兩個聖山弟子外，還有一個穿著葉湫府門服的玄修，也就是與他現在頂的這張臉的葉湫弟子同崗的另外一名弟子。
即便是大清早，側城門也陸續有人進出，肖長悅註意到這些值崗弟子的盤查的仔細程度，遠比昨日葉凡青形容的要松散不少，果然在即將下班的時候偷點懶，是人之常情。
此時輪到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接受盤查，除了駕車的中年車夫外，肖長悅知道車內並非空無一人，而是他這張臉的真正主人。這輛馬車也是葉湫府的，但其上沒有任何象征葉湫府身份的標志，跟尋常大街上最常見的款式別無二致，壓根不起眼。肖長悅和另一名葉湫府弟子之所以能認出，全憑其車輪軸上雕刻的一芙蓉圖案充當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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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開頭語怎麽看怎麽來的暧昧，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兩人互相寫信都要加上這種信頭麽？他心裏不太是滋味，撇撇嘴後還是故作一臉淡然地轉身：
“陸辰渺，祁大俠寫給你的。”
這下輪到陸辰渺覺得古怪了，肖長悅怎麽突然以全名稱呼他，還把祁樾叫的那麽生疏，只是肖長悅說是寫給他的時候，也沒法自己把信接過來拿著看：“我碰到信紙一秒恐怕就會結冰，還是阿悅替我讀吧。”
肖長悅就等他這句話，當即坐回床沿，捏著紙條，把第一句讀的特別字正腔圓：“睽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殊殷。陸公子，一別半月有餘，想必你已經順利把長悅救出界吟。進來駐守南坤城的聖山弟子再度活躍起來，夜以繼日搜捕你與長悅二人，還把燦都周圍都控制起來，只有無音兄隔三差五要來瀟遙屋檢查玄時的身體狀況，燦都封城時恰好未歸，才暫留下來，並將幽篁外的情況告知。不知你們現下身處何處，境況如何，若無更好的藏身之處，可以來瀟遙屋躲避。心急如焚憂心忡忡的祁越影書。”
肖長悅專心讀信，沒註意到陸辰渺只在他鏗鏘有力讀開頭語時了然微笑了笑，繼而就隨著信裏字句跟肖長悅不約而同面色肅然。
沒等二人對此出聲，一旁葉凡青就先得出結論：“看來葉湫府也不得就留，聖山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情，必然會著重關註葉湫府，我自然願意帶領全府上下藏好你們，怕就怕葉湫府沒有大宗門的威勢，護不好你們周全。”
葉凡青在這時說這話絕不是委婉趕人保全自身的意思，如果肖長悅和陸辰渺真的沒有更好的地方可去，他自然願意平盡全力護他們到底。肖長悅也清楚葉凡青說的就是事實，點頭認同。
“瀟遙屋有玄陣結界掩護，又深處幽篁密林，且不為外界所知，聖山的人很難找到那裏去，加上無音兄在那，他擅長用毒治病，說不定可以幫到陸涯。必須趁現在聖山的人還沒構成整片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趕緊轉移陣地。”肖長悅果斷做出決定：“事不宜遲，最晚明日午前就得出發。”
葉凡青當了一年多玄門門主，遇事處理上較以前又沈穩不少：“緊急歸緊急，還得謹慎行事，我立刻就派幾個心細機靈的弟子在城中探探情況，選出合適出城的時機，出了鄰疆，山野鄉下，聖山搜捕的人會相對少許多，屆時你們小心些避開不算難事。”
肖長悅點頭讚同：“那就有勞凡青了。”
陸辰渺需要休息，肖長悅給他餵了能暖身子的藥，就隨葉凡青一道出了房間。剛關上門，他就頓時覺得氣氛不對勁起來，硬著頭皮走幾步，還是沒忍住僵硬地扭頭看肖長悅，後者直勾勾盯著他，瞳孔裏面好像叉了兩把小刀，隨時會飛出來戳他身上。
葉凡青第一反應就是肖長悅在生氣給他下藥一事，回予一個尷尬的笑，幹巴巴解釋：“我要是不那麽做，放任你們隨便找個破爛房子落腳，一時半會上哪兒請藥修看診。陸兄的情況拖不得，沒有那藥修，你也得不到這一紙至關重要的藥方不是。你們是葉湫府的恩人，我身為府主，怎能袖手旁觀。況且肖兄你心思聰慧，不會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吧。”
這一番話下來，既解釋了自己的行為，又分析了好處，還不忘誇獎肖長悅幾句，任人聽了不消氣都難，只可惜肖長悅也不是為了這事，他面無表情的挑挑眉：
“得了得了，別說那麽多沒用的廢話，你這藥量下的不少啊，我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不知到的還以為你早就料到此事，怕一不小心沒控制好藥量，真把我毒過去了，提前準備好靈牌靈位開始供奉了。”
這話別人聽不懂，葉凡青不可能不懂：“這幾個人手腳怎麽慢慢吞吞的，一早上還沒清理幹凈。”
“什麽？”聽見對方小聲喃喃，肖長悅疑惑。
葉凡青繼續擠笑：“沒什麽，這都是誤會，先前聖山向大世宣告你的死訊，我一開始也不相信，直到親自去盈花谷看了才不得不接受現實。你作為葉湫府恩人，自是要安排靈牌靈位。肖兄，你不知，從昨日石洞裏再見到你時，我到今早都覺得自己在做夢，還特意去你院中轉了轉，看到仆婢把洗好的你的衣服掛在那晾曬，才相信不是做夢。”
肖長悅沒立即回話，而是就著沒表情的臉凝視了葉凡青片刻，後者緊張地咽咽口水，看肖長悅嘴角上揚：“行啦，不過想嚇嚇你，怎麽這麽不經逗。我看那靈牌靈位貢品也別撤了，就擺著吧，我早晚也用得到，再說我瞧見那邊上地面有食物殘渣，想必是夜貓或耗子留下的，這些小動物也生存不易，就當施舍給他們了，反正我也不相信晦氣之類的說辭，心中沒鬼，就算一群人天天咒我也不在怕的。”
葉凡青一時沒說話，怔怔看著肖長悅，實則心有感觸，肖長悅還以為他不願意：“放心吧，供奉的食物我會找人定期送來葉湫府，不會讓你自掏腰包的。”
葉凡青忙道：“不必不必，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你是救了整個葉湫府的恩人，恩情難道連這點食物都不值麽，葉湫府周邊的野貓野狗確實多，一些弟子看到了也會投餵點吃食，想來是不足填飽肚子才會去吃貢品。長悅的提議也算一大善舉，我自然樂意為之。”
葉湫府弟子對鄰疆城十分熟悉，辦起事來效率也快，傍晚就有了消息。
城中各處都有聖山弟子組成的小隊巡捕，有各自路線，正城門和側城門除了葉湫府弟子，還有聖山弟子把守，對進出的車輛行人嚴格盤查。鄰疆城的宵禁時間是亥時初，那會街上行人幾乎絕跡，只剩巡邏的玄修，或許警惕性會稍有松懈，但一旦出現巡邏玄修之外的人，就會格外顯眼。
“相比起來，下午和晚上都行不通，早晨和傍晚時間相對容易，夜崗與日崗的玄修，會在卯正和酉時交接。如果想萬無一失地出去，必然要做些準備，眼下已是酉時，來不及了。若待到明日酉時，只怕夜長夢多，最好的時機，就是明日卯時，最好是在換班前最後半個時辰行動。”葉凡青分析。
肖長悅：“我與你想法一致，值了一夜的班，任誰都不可能不累，最後半個時辰必然心心念念著換班，精力必然有所分散，確實是個可以鉆空子的時機。”
葉凡青繼續提議：“葉湫府也有弟子負責城門值守，我會讓明日白班的弟子配合你們。肖兄需偽裝成葉湫府的值崗弟子，府裏先前就有派去入眠堂學過易容妝術的弟子，明日一早，你與陸公子兵分兩路，一個從側門出，一個從正門出，待順利出城後，再在往南坤方向去的妄水小路邊會和，我會在那邊備好車馬接應你們去往祁大俠那。”
明日雙眼一睜，註定有場成敗難料的博弈，那麽今夜睡個好覺，便是件格外重要的事。
有了陸辰渺給的白蘭香包，肖長悅再也不用為認床的毛病發愁，想一覺睡到天亮很容易。肖長悅眼下已經脫去外衣，坐在床頭，人一躺被子一蓋就能入睡，可他久久無法安心躺下，眼睛時不時望向陸辰渺寢院的方向。
約莫一刻鐘後，他還是沒忍住掀被下床，披上一件外衣出了房間。
夜晚的葉湫府裏十分安靜，只有偶爾風吹樹葉的沙沙響，夜空深沈，沒有雲也沒有星星。
陸辰渺院裏的燈全都熄了，肖長悅沒有因此打道回府，還是輕輕推開房門又關上，躡手躡腳湊到陸辰渺床頭，後者還是蓋著幾層厚被子，雙目輕輕闔著，結著些許霜晶的臉上平靜如常。
即便如此，肖長悅還是抓到破綻：“陸涯，你果然睡不著覺。”
因為肖長悅朝他吹了口氣，陸辰渺的眼皮驀地抖了抖。
既然遭到拆穿，陸辰渺不再繼續裝睡，睜開眼的時候，睫毛抖落些許霜晶。
“這樣還是很冷吧，像呆在冰窖裏，怎麽可能睡得好。”肖長悅在他耳邊小聲說，語氣難掩心疼。
陸辰渺張張嘴，有氣無力喚了聲阿悅，氣息都變成白騰騰的寒煙。這樣折騰一晚上不行，肖長悅必須想辦法讓陸辰渺好好入睡，因為明日還要長途奔走。
如是想，他毫不猶豫把披著的外袍丟在地上，當著陸辰渺差異且吃驚的目光直接解開裏衣衣帶一脫，以然光著半個身體！
饒是陸辰渺凍得再難耐，無心顧他，也叫肖長悅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不輕。下一瞬，只見肖長悅一咬牙，催動體內熱流神力，在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下散發滾滾白煙，上前幾步，掀開陸辰渺的數層被子，迅速鉆了進去。
陸辰渺來不及制止，他現在的情況，也沒有力氣阻止，就眼睜睜看著肖長悅脫光衣服鉆進自己被窩，包在圍周的寒冷頃刻讓一半暖流占據，只是這寒意也不是好惹的，想完全穿透它沒那麽容易。
對於陸辰渺來說，僅僅只是稍好些許，肖長悅這才感受到陸辰渺冷得發抖的身體，側過身，手臂環過其後背，把人緊緊抱在自己懷裏，用不住釋放的火屬神力緊緊貼住陸辰渺的身體。
“不行，你也得把衣服脫了。”過了一會，肖長悅突然道。
陸辰渺一楞，好像才從某種不慎誤入的享受裏驚醒，他推開肖長悅：“不可，這樣對你的消耗太大了。你快穿好衣服，回去睡覺。”
“我這點消耗算什麽，你才更應該好好休息，明天出去後，還要顛簸一段遠路，你要是一夜受寒氣攪擾睡不著，明天要是路上吃不消，還不是給我添麻煩？”肖長悅話隨說的難聽了點，焦躁的語氣還是暴露他對陸辰渺難以平覆的擔心。
陸辰渺無動於衷，肖長悅等不下去，幹脆自己上手摸索到前者衣帶，沒等抽開，手腕就被緊緊捏住。
想必是剛才的熱流讓陸辰渺稍微好受些許，竟然有力氣扣住他了，陸辰渺練劍手勁就大，雖說比平時虛弱很多，還是捏的他腕骨微微泛疼。肖長悅才開始要掙脫，陸辰渺就擒著他手腕傾壓下來，叼住肖長悅雙唇開門見深，連循序漸進的過程都沒有了。
耳邊只有被褥的窸窣聲，嘴唇碰撞纏綿的清脆聲響，和肖長悅時不時不受控發出的悶哼。
看陸辰渺的架勢，好似在說既然入了狼窩，就別想風平浪靜般。
他真是納了悶了，都病得半死不活的，這人怎麽還有餘勁激情熱吻，甚至制得他動彈不得，總之肖長悅不可能用神力轟開對方。
陸辰渺似乎很懂肖長悅窒息的臨界點，在他即將喘不過氣的時候松開，就見到肖長悅仰著頭張大嘴巴不住喘氣，努力汲取氧氣，脖頸兩頰通紅，目神稍許迷離，眼角還有幾點淚星。
只是下一刻，肖長悅就聽見身邊一聲悶響，他喘著氣轉頭，陸辰渺居然昏死過去了，難道方才那陣是回光返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肖長悅心臟重重一記咯噔，立即側過身脫下陸辰渺的衣服，重新抱住對方比自己健碩一圈的身體，比之前箍得更緊。
冰霜在陸辰渺膚表結的到處都是，肖長悅觸碰到時，忍不住哆嗦幾陣，隨後驅使散發熱流的神力跟凍得人生疼的霜寒不住抗衡，一來一往，反倒中和了二人之間的溫度，陸辰渺昏睡間緊蹙的眉頭也逐漸舒展。
次日淩晨，肖長悅在風鈴尖銳的鳴叫聲中不耐煩地睜開眼，他頭一次覺得平素悅耳動聽的啼鳴聲宛如噪音，恨不能猛一伸手抓住風鈴用紙團塞住他的嘴。
窗外天光蒙蒙亮，暗淡又帶一點亮光的氛圍往往最好睡，他是真不願在這個時候起來，剛想就著暖和的懷抱再貪睡小會。
頭頂傳來聲音：“今日貪睡不得，既然醒了，就果斷起床，葉凡青他們應該已經交代好值守的弟子，和幫你畫易容妝術的弟子了。”
嗯？陸辰渺什麽時候醒的，還醒的比他要早，肖長悅嚇一跳，困意消減大半，發現他們兩個之間的姿勢，不知何時從昨夜睡著時，他抱著陸辰渺變成了他依偎在陸辰渺懷裏。驚喜的是，陸辰渺的懷抱是暖和的。
“陸涯！你好了？！”肖長悅驀然坐起，兩眼放光地盯著陸辰渺。
後者昨夜似乎休息地不錯，由於肖長悅不斷催動神力玄流給陸辰渺供暖，至少眼下看來，他暫且無礙了，但還是高興不起來：“你一夜不停地為我施放神力，身體還能撐住嗎？”
肖長悅動動筋骨：“你未免太小瞧襲應神尊的家底了，不過也不是全無影響，我現在比以往任何一次早上醒來都要饑腸轆轆。”
陸辰渺忍不住笑了笑，心說倒符合此人的作風，然後二話不說翻身下床，拿出衣櫃裏葉凡青早就備好的兩件幹凈裏衣，先給肖長悅套上，再自己穿上。待他們洗漱完畢開門出屋時，葉凡青已經帶著兩個會易容妝術的葉湫府弟子在院落偏房等候。肖長悅這邊的工程繁重些，他需要畫成昨日夜崗值守城門的其中一名葉湫弟子的模樣，陸辰渺則無需改頭換面，只要稍加調整，改動一些特征，乍一看瞧不出是誰人即可。
臨近卯時，兢兢業業值守一晚的玄修都進入精疲力盡的狀態，最後半個時辰難免松散不少，肖長悅頂著一張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臉，假裝剛解手回到側城門。那裏除了三兩個聖山弟子外，還有一個穿著葉湫府門服的玄修，也就是與他現在頂的這張臉的葉湫弟子同崗的另外一名弟子。
即便是大清早，側城門也陸續有人進出，肖長悅註意到這些值崗弟子的盤查的仔細程度，遠比昨日葉凡青形容的要松散不少，果然在即將下班的時候偷點懶，是人之常情。
此時輪到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接受盤查，除了駕車的中年車夫外，肖長悅知道車內並非空無一人，而是他這張臉的真正主人。這輛馬車也是葉湫府的，但其上沒有任何象征葉湫府身份的標志，跟尋常大街上最常見的款式別無二致，壓根不起眼。肖長悅和另一名葉湫府弟子之所以能認出，全憑其車輪軸上雕刻的一芙蓉圖案充當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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