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泰陣（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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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泰陣（肆）
那烏的金劍取自金明鳥的一根獸骨，嚴格上說不是那烏的，而是岑杞仙的，那烏不過是殺死對方時從對方身上竊取來的。
金劍由那烏八成玄力鑄成形狀，像面巍峨不動的大山擋在他身前，金風狂湧，張開耀眼奪目的羽翼，仿佛死去的今明鳥再世，要把陸辰渺拋出的那團渺小不堪的冰藍色光點吞進懷中。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陸辰渺這看似小小一團，一捏就能碎的小光球更是小瞧不得。它仿佛有自己的思維，脫離陸辰渺手後，沒有立即露出原型，像在故意引誘對方不把它當回事。
只是那烏不是尋常人，他不可能傻到認為陸辰渺真的會用這麽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對付他，除了以金劍阻擋身前之外，還在周身施加重重不動如山的禦墻，同時，雙手變換覆雜印法，醞釀著猛力反擊。
這麽多重禦墻足以緩沖掉陸辰渺最強攻勢的一半威力，餘下一半威力，依靠他手裏準備的一招，全然能使其土崩瓦解。
果不其然，冰藍小光團在即將觸碰到金劍剎那，轟然一聲爆破，冰霜上漲，周天飛雪，凍風席卷，霜覆遍地。
...
周身哪還有什麽威嚴不可侵的金光，而是瞬時間挪動千萬裏，置身極北天極一般，腳下雕刻精致的石板已經讓厚厚白雪覆蓋。
幻境？不對，溟族的溟光石早在討伐盈花谷時就神力耗盡。或是玄器？亦不可能，就算是把自古以來赫赫有名的器師都找來，做出能眨眼間移動千萬裏的玄器也要費上一番功夫，肖長悅不可能做到。
若說那烏此刻還沒到慌了陣腳的地步，一呼一吸之後，他就因身後驀然出現的不明威懾頓然僵住，仿佛一雙沐浴萬年霜寒的目瞳，他感到身體好像從腳底開始緩緩凍結。這股威懾他熟悉，熟悉到他的思緒飄回很久很久以前。
龍吟低低傳來，那烏視線移向地面，白皚皚的地面自他身後慢慢漲上一道龐大黑影，把他完全籠蓋陰影裏。
在陸辰渺看來，那烏所處的位置叫一朵巨大的穆淩雪蓮占據，他親眼看著那烏連同浩天蕩地的金光被張開花瓣的雪蓮包裹進去，深陷其中，那烏一時半會根本出不來。
當初在天極底下的神域，冰座上的穹川神軀，用最後一絲微薄意識與他對話，末了賜了陸辰渺一朵含苞待放的穆淩雪蓮。雪蓮飽汲天極雪水，最純澈的神暉，那裏面有蒼神穹川的意志，可在危急關頭，使其綻放，護陸辰渺周全。
只是施放雪蓮綻放，對陸辰渺亦是消耗巨大，非必要能不用就不用。現下，兩塊玄鐵的副作用加上一次雪蓮綻放，陸辰渺感覺自己跟一具空殼沒有區別，但這具空殼，又十分沈重，像在他的血肉裏填埋進幾筐巨石，恨不得立即倒地昏睡。
但現在還不行，梧桐枝葉間小靈鼠已經沖他焦急地吱吱叫喚，大概是找到了陣眼所在。陸辰渺甩甩頭，狠掐了自己一把，盡量保持清醒，腳步有些輕飄地走向梧桐。
他用吃奶的勁曰上樹枝，小鼠指著一片有覆雜印記的葉子，當下因著開泰大陣暫停運轉，陸辰渺只需稍稍以玄力覆蓋方可進入。
開泰大陣中的模樣只能以空洞虛無形容，周遭一色漆黑深藍，根本不知邊界在哪。小靈鼠趴在陸辰渺肩頭左嗅右嗅，順著熟悉玄力飄來的方向吱吱直叫。
陸辰渺便朝小鼠指的方向走，第二塊玄鐵已經過效，他手裏天瀲的青光又漸漸暗淡褪去。恰此時，他看見前方有東西，靈鼠叫聲更加興奮，說明就是那兒了。
陸辰渺不禁逼迫自己加快步伐，走近看，發現是圈圈層層圓臺上，盤坐數以百計的人形虛影，有的已經空洞，有的還頑強地泛著微微光澤，肉身早就不再。
靈鼠順著臂膀跑到陸辰渺掌心抱住一根手指：“這麽多人，哪個才是肖公子？”
陸辰渺蹙著眉，覺得很奇怪：“這些人形虛影是靈體，一定是進來有段時間，才導致肉身已經消散。而從我知曉阿悅被那烏算計入陣到現在才過幾日，加上阿悅已經半神之軀，肉身絕不可能瓦解的這般快，肯定是那烏做了手腳。”
事實確是如此，在得知陸辰渺闖上聖山之時，那烏就進過一次開泰大陣，把原本處在圓臺圍繞中央的肖長悅挪到圓臺上，又稍施玄力，將其偽裝起來，看上去和其他百餘人毫無區別。
陸辰渺要是有玄力，在那烏玄力的掩蓋下，要找出肖長悅也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偏偏他現在還沒有玄力，好巧不巧使得此小計謀的作用發揮的淋漓盡致。
眼下的狀況就是，陸辰渺用穆淩雪蓮困住那烏，那烏用提前動好的手腳混淆陸辰渺，就看誰能拖住對方更久了。
穆淩雪蓮中，那烏擡頭望著有十個自己高的霜藍龍身，咬著牙吐出四個字：“蒼神穹川...”
巨龍雙目兩側寒氣徐徐，俯視那烏，一言不發。
“你怎麽還沒死，分明在十八年前森羅血弒就幾乎窮盡神力，即便尚寸意識，也應夾著尾巴呆在天極，根本沒有餘力離開那地。先前那兩個小子在天極找到你的神殿，而後本座派遣數次弟子前往尋找，都因各種緣由遇難，無一歸來，這些都是你的手筆吧。”那烏越說神色越陰鶩：“好，天極是你的地盤，本座在那鬥不過你，但既然你眼下跑到聖山上來，還只是一縷殘志，就別怪本座連你最後的意志都不放過。”
話落，那烏大袖一揮，淺金劍雨淋淋，終於在穆淩雪蓮中劃出自己一方領域，劍尖齊齊指向龍首，整裝待發。龍身自始不言一字，僅一足跺地，風雪伴隨地動不再是輕飄飄的雪花，而化作根根冰棱，鋪天蓋地刺向那烏。
後者毫無懼色，雙指並攏向上指天，指尖流淌出來的汨汨玄力接連凝結成片片金羽，盔甲一般不斷抵擋有如天傾的暴風雪。
即便是神明最後殘留的意志，威力照舊可怖，如若那烏沒有吸收開泰大陣的力量，撐不住幾秒就會被漫天冰棱紮成篩子。
金劍雨在冰棱雨中穿梭，一個向上一個往下，龍身一陣怒吟，冰晶風暴，滾滾龍卷，鋪天席卷，攻勢洶洶的金劍頓然被澆滅大半氣焰，最後無疑沒等觸及龍身皮膚，就讓風雪中潛藏的冰刮的段段碎裂。
這樣下去不行，沒等穹川殘志的力量消耗殆盡，他就要先力竭而亡了。既如此，從開泰大陣裏吸收到的襲應神力，便可派上用場。
他一手撐住金羽盾甲，一手垂直身側，驅動經脈中滾滾熱焰，驀而瞠目，奮力擊在金羽甲面之下，原本金光熠熠的金羽之下霎時湧上滾滾金赤神火，鋪灑下來的冰棱距離甲面尚有一寸距離，就讓神火燙流融化又蒸發殆盡。
“那狗一定把肖公子的玄力氣息也掩蓋了，否則本鼠不會這麽久還感受不到他的位置，現在至少嗅了幾十個了，本鼠嗅的非常仔細，還是無法判斷肖公子在不在這幾十個人裏。”靈鼠實在疲憊，邊趴在陸辰渺掌心邊抱著手指道。
陸辰渺這回是真沒轍了，他試著用和肖長悅一人一串的相思珠串連接過，沒有任何反應，恐怕那烏周密到把肖長悅的那串也取走了。
小靈鼠：“那朵雪蓮能困住那狗多久？”
陸辰渺：“不會太久，雪蓮裏只是蒼神一縷殘志，與其真實的威力相差甚遠，加上那烏吸收了一些焰神神力，有與之抗衡的資本，最多...半刻鐘。”
小鼠有些焦急：“那現在都過去將近一半時間了，還是毫無頭緒，你沒有玄力，我又感覺不到，可千萬別人沒找到，還把自己賠進去了，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
賠了夫人...把肖長悅比作夫人，這一微妙地奇怪細節莫銘被他撲捉到，有種說不上的欣喜，只是眼下情況顧不得他去想這些題外事。
難怪說進聖山起到這裏總覺得格外順利，從中也有他做的讓那烏預料不到的舉動的功勞，可還覺得差點什麽，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陸辰渺看著滿片滿眼的靈體，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才三月天，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難道今天這場賭局，他註定要輸，註定逃不脫那烏手掌心麽。
這種無力感他不是第一次體會，每每到肖長悅陷入險境，他又力不從心時就會席卷上漲，不住沖擊他的意志。
說到底，還是他不夠強，還不足以到能護肖長悅周全的地步。要是在厄邪宮一戰後，他能與那烏匹敵，後面這些事興許就不會發生。
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他打心裏格外強烈又由衷地敬佩清芷二宗，他的爹娘。二宗去時，他連父母長什麽樣都記不清，因為那時他才兩歲，走幾步都要跌幾跤的年紀。也正因如此，清芷二宗才是真正稱得上宗師級別的存在，年方二十二歲，就半步通渺，合力擊敗森羅，把整個蒼境帶離煉獄。
而他今載已經二十，別說整個蒼境，卻連一個人都護不好。
“世上沒有絕對的黔驢技窮，不過是決心還不夠重，還沒到能霍去所有的地步。”
“如果你對這片大世愛之入骨，只要能把他從深淵底下救出來，犧牲自己的一切又算什麽？”
腦海裏驀然徘徊起久違的兩句話，依稀記得是少時，洛九渠對他的教導，原話出自清芷二宗。
而他沒有那麽大公無私，還有些自私，他愛之入骨的，始終只有肖長悅一人。
不就是霍去所有嗎，這有何難？陸辰渺心間沈吟，繼而攤開掌心，裏面捏著他所有的最後一塊玄鐵。
他早就把這塊玄鐵捏在手心，說明他早就有為肖長悅霍去所有的決心。
“我知道你不是像祁樾那樣勁頭上來就發瘋的人，給你幾塊玄鐵也比較放心，既然你心意已決，要跟我一起把焰神尊的事解決到底，那就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但是還得再三叮囑你，不到九死一生的關頭千萬別用，還有就是，絕不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多次使用，三次是上限，很可能會沒命的！”
望著掌心玄鐵，肖長悅曾經的叮囑在耳邊浮起，但很遺憾，這次，他只能把它當作耳旁風了。
小鼠察覺到陸辰渺想幹什麽，也顧不著累不累了，一個小身團蹦起，體重壓制似的壓住玄鐵，呲著牙沖他吱吱叫。
“沒時間了，讓開。”陸辰渺因過於決然，神情瞬間冷厲下來，語氣不容抗拒。
小鼠即便嚇了個機靈，還是不能讓陸辰渺去送死，抱住玄鐵死死不松手。陸辰渺由不得他阻撓，只好兩指揪起小鼠後脖子的皮，用力一扯把它丟開。
再蹦回去阻止是來不及了，小靈鼠只能撐著驚惶的雙瞳，眼睜睜看著陸辰渺將整塊玄鐵吸收，經脈玄力驟然暴漲，甚至溢出皮膚之外。
光有玄力還是無法敵過那烏對肖長悅玄力的掩蓋，陸辰渺正是因為想到別的可能性，才更加堅定他動用第三塊玄鐵的決心。
那便是他們曾經，互為玄侶。
雖說玄侶印被肖長悅狠心摧毀，對於一對玄侶而言，玄侶印只是一個表象，表明他們關系的證明。而之所以成為玄侶，說明兩人的關系到了比道侶更加親密無間的地步，就算玄侶印消除，留在對方身上的痕跡並不會消失。
曾因為肖長悅受到血森羅花的影響險些暴走，陸辰渺不得不采用雙修的辦法助他壓制下去。這期間，二人身體連接玄力交合，對彼此玄流波動的感應都更加深刻。
興許，他們經脈裏還互留有對方一絲一縷的玄力。
現下，能在那烏刻意遮掩下，還能較精準的感覺到肖長悅位置的，唯有陸辰渺一人。
不出陸辰渺所料，此時開泰大陣外面，冰火交戰如火如荼，有了焰神神火相助，那烏能跟穹川殘志打得不相上下，只要那烏不落下風，熬到殘志消耗殆盡，陸辰渺還是沒法找出肖長悅，就是他大獲全勝之時。
院落裏哪還有一開始布置精美雅觀的樣子，雖說那烏和穹川殘志的激烈戰鬥被包裹在穆淩雪蓮的結界裏，由於二者威力過於強大，難免會溢出去些許，霜風和炎風抽打院中一切觸及得到的東西，已經烏七八糟，一片狼藉。
龍身的顏色較一開始淡了不少，想必撐不了多時，已經消耗不少時間，那烏擔心再這樣纏鬥下去，陸辰渺怕要真找到肖長悅了，於是他決定給龍身奮力一擊，能脫開身也好，爭取速戰速決。
涵蓋無數金劍於其中，金羽神火相互交織盤繞的猛烈攻勢咆哮著沖向龍身，像是受到驚嚇般，陸辰渺驀然睜眼，小靈鼠在一旁焦急萬分，看他終於有反應，趕忙湊上去問是不是找到了。
陸辰渺點點頭，就在方才，他感受到自身放射出去的玄流受到回應，僅在一瞬間，感受到另一股十分熟悉的玄流與之相觸，雖然很短暫，但足夠他辨別肖長悅所在的位置了。
陸辰渺沒有看一眼小鼠，睜眼後就一直盯著一個位置看，隨後起身，快步走過去，在一尊靈體前止步：
“就是他。”
但陸辰渺已經觸碰上去，雖能碰到實體，面前之人依舊保持靈體模樣，沒有因為被識破就現出原型。
就在此刻，陸辰渺感覺腳下一震，震感不強，但在開泰大陣裏都感受得到，說明外面簡直能用天崩地裂形容。
“從我們進來已經有半刻鐘左右了，蒼神的殘志恐怕已是強弩之末，既然確定了他就是肖公子，且現把人帶出去再說。”小靈鼠飛也一般躍上陸辰渺手掌，抱著一根手指急道。
陸辰渺想也是如此，便直接抱起面前半透明的靈體，踩上天瀲劍，往出口處趕，小靈鼠在腳前為他指引方向。
恰在他沖出出口之時，就見穆淩雪蓮的結界已經破裂，穹川殘志已經淡到能清楚透過他，看到其身後景象，那烏手持金劍，背綻金翼，翼尾有烈烈神火燃燒，要從龍身身後給予他致命一擊。
為何會是身後，因為殘志見他們出了陣，就靈活繞過那烏，直奔陸辰渺而來，隨後又快速游向山崖邊。陸辰渺不愚笨，懂了意思，殘志是想用最後一點力量，送他們離開界吟。
迫在眉睫之際，陸辰渺不得猶豫片刻，立即調轉劍頭飛向龍身，眼看那烏就要洶洶劈來，造化總愛在緊要關頭玩弄世人。在自廢修為前提下，陸辰渺一個時辰內一連動用三塊玄鐵，有一直強撐著裝作無事，仍金剛羅漢來了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踏上龍背時，膝彎偏在這時驀一洩力，即便他穩住了沒有因此摔倒，但已經來不及避開那烏對蒼神殘志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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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陸辰渺這看似小小一團，一捏就能碎的小光球更是小瞧不得。它仿佛有自己的思維，脫離陸辰渺手後，沒有立即露出原型，像在故意引誘對方不把它當回事。
只是那烏不是尋常人，他不可能傻到認為陸辰渺真的會用這麽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對付他，除了以金劍阻擋身前之外，還在周身施加重重不動如山的禦墻，同時，雙手變換覆雜印法，醞釀著猛力反擊。
這麽多重禦墻足以緩沖掉陸辰渺最強攻勢的一半威力，餘下一半威力，依靠他手裏準備的一招，全然能使其土崩瓦解。
果不其然，冰藍小光團在即將觸碰到金劍剎那，轟然一聲爆破，冰霜上漲，周天飛雪，凍風席卷，霜覆遍地。
...
周身哪還有什麽威嚴不可侵的金光，而是瞬時間挪動千萬裏，置身極北天極一般，腳下雕刻精致的石板已經讓厚厚白雪覆蓋。
幻境？不對，溟族的溟光石早在討伐盈花谷時就神力耗盡。或是玄器？亦不可能，就算是把自古以來赫赫有名的器師都找來，做出能眨眼間移動千萬裏的玄器也要費上一番功夫，肖長悅不可能做到。
若說那烏此刻還沒到慌了陣腳的地步，一呼一吸之後，他就因身後驀然出現的不明威懾頓然僵住，仿佛一雙沐浴萬年霜寒的目瞳，他感到身體好像從腳底開始緩緩凍結。這股威懾他熟悉，熟悉到他的思緒飄回很久很久以前。
龍吟低低傳來，那烏視線移向地面，白皚皚的地面自他身後慢慢漲上一道龐大黑影，把他完全籠蓋陰影裏。
在陸辰渺看來，那烏所處的位置叫一朵巨大的穆淩雪蓮占據，他親眼看著那烏連同浩天蕩地的金光被張開花瓣的雪蓮包裹進去，深陷其中，那烏一時半會根本出不來。
當初在天極底下的神域，冰座上的穹川神軀，用最後一絲微薄意識與他對話，末了賜了陸辰渺一朵含苞待放的穆淩雪蓮。雪蓮飽汲天極雪水，最純澈的神暉，那裏面有蒼神穹川的意志，可在危急關頭，使其綻放，護陸辰渺周全。
只是施放雪蓮綻放，對陸辰渺亦是消耗巨大，非必要能不用就不用。現下，兩塊玄鐵的副作用加上一次雪蓮綻放，陸辰渺感覺自己跟一具空殼沒有區別，但這具空殼，又十分沈重，像在他的血肉裏填埋進幾筐巨石，恨不得立即倒地昏睡。
但現在還不行，梧桐枝葉間小靈鼠已經沖他焦急地吱吱叫喚，大概是找到了陣眼所在。陸辰渺甩甩頭，狠掐了自己一把，盡量保持清醒，腳步有些輕飄地走向梧桐。
他用吃奶的勁曰上樹枝，小鼠指著一片有覆雜印記的葉子，當下因著開泰大陣暫停運轉，陸辰渺只需稍稍以玄力覆蓋方可進入。
開泰大陣中的模樣只能以空洞虛無形容，周遭一色漆黑深藍，根本不知邊界在哪。小靈鼠趴在陸辰渺肩頭左嗅右嗅，順著熟悉玄力飄來的方向吱吱直叫。
陸辰渺便朝小鼠指的方向走，第二塊玄鐵已經過效，他手裏天瀲的青光又漸漸暗淡褪去。恰此時，他看見前方有東西，靈鼠叫聲更加興奮，說明就是那兒了。
陸辰渺不禁逼迫自己加快步伐，走近看，發現是圈圈層層圓臺上，盤坐數以百計的人形虛影，有的已經空洞，有的還頑強地泛著微微光澤，肉身早就不再。
靈鼠順著臂膀跑到陸辰渺掌心抱住一根手指：“這麽多人，哪個才是肖公子？”
陸辰渺蹙著眉，覺得很奇怪：“這些人形虛影是靈體，一定是進來有段時間，才導致肉身已經消散。而從我知曉阿悅被那烏算計入陣到現在才過幾日，加上阿悅已經半神之軀，肉身絕不可能瓦解的這般快，肯定是那烏做了手腳。”
事實確是如此，在得知陸辰渺闖上聖山之時，那烏就進過一次開泰大陣，把原本處在圓臺圍繞中央的肖長悅挪到圓臺上，又稍施玄力，將其偽裝起來，看上去和其他百餘人毫無區別。
陸辰渺要是有玄力，在那烏玄力的掩蓋下，要找出肖長悅也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偏偏他現在還沒有玄力，好巧不巧使得此小計謀的作用發揮的淋漓盡致。
眼下的狀況就是，陸辰渺用穆淩雪蓮困住那烏，那烏用提前動好的手腳混淆陸辰渺，就看誰能拖住對方更久了。
穆淩雪蓮中，那烏擡頭望著有十個自己高的霜藍龍身，咬著牙吐出四個字：“蒼神穹川...”
巨龍雙目兩側寒氣徐徐，俯視那烏，一言不發。
“你怎麽還沒死，分明在十八年前森羅血弒就幾乎窮盡神力，即便尚寸意識，也應夾著尾巴呆在天極，根本沒有餘力離開那地。先前那兩個小子在天極找到你的神殿，而後本座派遣數次弟子前往尋找，都因各種緣由遇難，無一歸來，這些都是你的手筆吧。”那烏越說神色越陰鶩：“好，天極是你的地盤，本座在那鬥不過你，但既然你眼下跑到聖山上來，還只是一縷殘志，就別怪本座連你最後的意志都不放過。”
話落，那烏大袖一揮，淺金劍雨淋淋，終於在穆淩雪蓮中劃出自己一方領域，劍尖齊齊指向龍首，整裝待發。龍身自始不言一字，僅一足跺地，風雪伴隨地動不再是輕飄飄的雪花，而化作根根冰棱，鋪天蓋地刺向那烏。
後者毫無懼色，雙指並攏向上指天，指尖流淌出來的汨汨玄力接連凝結成片片金羽，盔甲一般不斷抵擋有如天傾的暴風雪。
即便是神明最後殘留的意志，威力照舊可怖，如若那烏沒有吸收開泰大陣的力量，撐不住幾秒就會被漫天冰棱紮成篩子。
金劍雨在冰棱雨中穿梭，一個向上一個往下，龍身一陣怒吟，冰晶風暴，滾滾龍卷，鋪天席卷，攻勢洶洶的金劍頓然被澆滅大半氣焰，最後無疑沒等觸及龍身皮膚，就讓風雪中潛藏的冰刮的段段碎裂。
這樣下去不行，沒等穹川殘志的力量消耗殆盡，他就要先力竭而亡了。既如此，從開泰大陣裏吸收到的襲應神力，便可派上用場。
他一手撐住金羽盾甲，一手垂直身側，驅動經脈中滾滾熱焰，驀而瞠目，奮力擊在金羽甲面之下，原本金光熠熠的金羽之下霎時湧上滾滾金赤神火，鋪灑下來的冰棱距離甲面尚有一寸距離，就讓神火燙流融化又蒸發殆盡。
“那狗一定把肖公子的玄力氣息也掩蓋了，否則本鼠不會這麽久還感受不到他的位置，現在至少嗅了幾十個了，本鼠嗅的非常仔細，還是無法判斷肖公子在不在這幾十個人裏。”靈鼠實在疲憊，邊趴在陸辰渺掌心邊抱著手指道。
陸辰渺這回是真沒轍了，他試著用和肖長悅一人一串的相思珠串連接過，沒有任何反應，恐怕那烏周密到把肖長悅的那串也取走了。
小靈鼠：“那朵雪蓮能困住那狗多久？”
陸辰渺：“不會太久，雪蓮裏只是蒼神一縷殘志，與其真實的威力相差甚遠，加上那烏吸收了一些焰神神力，有與之抗衡的資本，最多...半刻鐘。”
小鼠有些焦急：“那現在都過去將近一半時間了，還是毫無頭緒，你沒有玄力，我又感覺不到，可千萬別人沒找到，還把自己賠進去了，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
賠了夫人...把肖長悅比作夫人，這一微妙地奇怪細節莫銘被他撲捉到，有種說不上的欣喜，只是眼下情況顧不得他去想這些題外事。
難怪說進聖山起到這裏總覺得格外順利，從中也有他做的讓那烏預料不到的舉動的功勞，可還覺得差點什麽，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陸辰渺看著滿片滿眼的靈體，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才三月天，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難道今天這場賭局，他註定要輸，註定逃不脫那烏手掌心麽。
這種無力感他不是第一次體會，每每到肖長悅陷入險境，他又力不從心時就會席卷上漲，不住沖擊他的意志。
說到底，還是他不夠強，還不足以到能護肖長悅周全的地步。要是在厄邪宮一戰後，他能與那烏匹敵，後面這些事興許就不會發生。
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他打心裏格外強烈又由衷地敬佩清芷二宗，他的爹娘。二宗去時，他連父母長什麽樣都記不清，因為那時他才兩歲，走幾步都要跌幾跤的年紀。也正因如此，清芷二宗才是真正稱得上宗師級別的存在，年方二十二歲，就半步通渺，合力擊敗森羅，把整個蒼境帶離煉獄。
而他今載已經二十，別說整個蒼境，卻連一個人都護不好。
“世上沒有絕對的黔驢技窮，不過是決心還不夠重，還沒到能霍去所有的地步。”
“如果你對這片大世愛之入骨，只要能把他從深淵底下救出來，犧牲自己的一切又算什麽？”
腦海裏驀然徘徊起久違的兩句話，依稀記得是少時，洛九渠對他的教導，原話出自清芷二宗。
而他沒有那麽大公無私，還有些自私，他愛之入骨的，始終只有肖長悅一人。
不就是霍去所有嗎，這有何難？陸辰渺心間沈吟，繼而攤開掌心，裏面捏著他所有的最後一塊玄鐵。
他早就把這塊玄鐵捏在手心，說明他早就有為肖長悅霍去所有的決心。
“我知道你不是像祁樾那樣勁頭上來就發瘋的人，給你幾塊玄鐵也比較放心，既然你心意已決，要跟我一起把焰神尊的事解決到底，那就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但是還得再三叮囑你，不到九死一生的關頭千萬別用，還有就是，絕不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多次使用，三次是上限，很可能會沒命的！”
望著掌心玄鐵，肖長悅曾經的叮囑在耳邊浮起，但很遺憾，這次，他只能把它當作耳旁風了。
小鼠察覺到陸辰渺想幹什麽，也顧不著累不累了，一個小身團蹦起，體重壓制似的壓住玄鐵，呲著牙沖他吱吱叫。
“沒時間了，讓開。”陸辰渺因過於決然，神情瞬間冷厲下來，語氣不容抗拒。
小鼠即便嚇了個機靈，還是不能讓陸辰渺去送死，抱住玄鐵死死不松手。陸辰渺由不得他阻撓，只好兩指揪起小鼠後脖子的皮，用力一扯把它丟開。
再蹦回去阻止是來不及了，小靈鼠只能撐著驚惶的雙瞳，眼睜睜看著陸辰渺將整塊玄鐵吸收，經脈玄力驟然暴漲，甚至溢出皮膚之外。
光有玄力還是無法敵過那烏對肖長悅玄力的掩蓋，陸辰渺正是因為想到別的可能性，才更加堅定他動用第三塊玄鐵的決心。
那便是他們曾經，互為玄侶。
雖說玄侶印被肖長悅狠心摧毀，對於一對玄侶而言，玄侶印只是一個表象，表明他們關系的證明。而之所以成為玄侶，說明兩人的關系到了比道侶更加親密無間的地步，就算玄侶印消除，留在對方身上的痕跡並不會消失。
曾因為肖長悅受到血森羅花的影響險些暴走，陸辰渺不得不采用雙修的辦法助他壓制下去。這期間，二人身體連接玄力交合，對彼此玄流波動的感應都更加深刻。
興許，他們經脈裏還互留有對方一絲一縷的玄力。
現下，能在那烏刻意遮掩下，還能較精準的感覺到肖長悅位置的，唯有陸辰渺一人。
不出陸辰渺所料，此時開泰大陣外面，冰火交戰如火如荼，有了焰神神火相助，那烏能跟穹川殘志打得不相上下，只要那烏不落下風，熬到殘志消耗殆盡，陸辰渺還是沒法找出肖長悅，就是他大獲全勝之時。
院落裏哪還有一開始布置精美雅觀的樣子，雖說那烏和穹川殘志的激烈戰鬥被包裹在穆淩雪蓮的結界裏，由於二者威力過於強大，難免會溢出去些許，霜風和炎風抽打院中一切觸及得到的東西，已經烏七八糟，一片狼藉。
龍身的顏色較一開始淡了不少，想必撐不了多時，已經消耗不少時間，那烏擔心再這樣纏鬥下去，陸辰渺怕要真找到肖長悅了，於是他決定給龍身奮力一擊，能脫開身也好，爭取速戰速決。
涵蓋無數金劍於其中，金羽神火相互交織盤繞的猛烈攻勢咆哮著沖向龍身，像是受到驚嚇般，陸辰渺驀然睜眼，小靈鼠在一旁焦急萬分，看他終於有反應，趕忙湊上去問是不是找到了。
陸辰渺點點頭，就在方才，他感受到自身放射出去的玄流受到回應，僅在一瞬間，感受到另一股十分熟悉的玄流與之相觸，雖然很短暫，但足夠他辨別肖長悅所在的位置了。
陸辰渺沒有看一眼小鼠，睜眼後就一直盯著一個位置看，隨後起身，快步走過去，在一尊靈體前止步：
“就是他。”
但陸辰渺已經觸碰上去，雖能碰到實體，面前之人依舊保持靈體模樣，沒有因為被識破就現出原型。
就在此刻，陸辰渺感覺腳下一震，震感不強，但在開泰大陣裏都感受得到，說明外面簡直能用天崩地裂形容。
“從我們進來已經有半刻鐘左右了，蒼神的殘志恐怕已是強弩之末，既然確定了他就是肖公子，且現把人帶出去再說。”小靈鼠飛也一般躍上陸辰渺手掌，抱著一根手指急道。
陸辰渺想也是如此，便直接抱起面前半透明的靈體，踩上天瀲劍，往出口處趕，小靈鼠在腳前為他指引方向。
恰在他沖出出口之時，就見穆淩雪蓮的結界已經破裂，穹川殘志已經淡到能清楚透過他，看到其身後景象，那烏手持金劍，背綻金翼，翼尾有烈烈神火燃燒，要從龍身身後給予他致命一擊。
為何會是身後，因為殘志見他們出了陣，就靈活繞過那烏，直奔陸辰渺而來，隨後又快速游向山崖邊。陸辰渺不愚笨，懂了意思，殘志是想用最後一點力量，送他們離開界吟。
迫在眉睫之際，陸辰渺不得猶豫片刻，立即調轉劍頭飛向龍身，眼看那烏就要洶洶劈來，造化總愛在緊要關頭玩弄世人。在自廢修為前提下，陸辰渺一個時辰內一連動用三塊玄鐵，有一直強撐著裝作無事，仍金剛羅漢來了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踏上龍背時，膝彎偏在這時驀一洩力，即便他穩住了沒有因此摔倒，但已經來不及避開那烏對蒼神殘志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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