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心藏（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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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心藏（壹）
小婼被張嬤接走後，祁樾問慕青晷還有沒有想逛的地方，如果暫且沒有想法就跟他走，保準帶他玩的盡興。
祁樾話沒說完，驚覺身側之人一個踉蹌，好在他及時扶住，否則恐怕真會軟趴趴跌在地上。
明明剛才還好好地，祁樾急忙問：“玄時，你感覺怎麽樣？”
“大概是這市裏坊間太過嘈雜，擾的我有些頭昏。”慕青晷扶著腦袋有氣無力。
倒也不奇怪，慕青晷神識因不斷被奪舍難免受損，雖是經過依緲允許帶他出來散心的，但也得多加註意，不得被紛擾太久。都怪他，一時激動再加上久別重逢的喜悅，竟沒顧及到。
也顧不上還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沒帶慕青晷去了，祁樾心中生愧，背起慕青晷就往回趕。等回到醫館將人輕輕放到床上時，慕青晷已經昏睡過去。
依緲查看一番後面色凝重：“他神識的情況，似乎比本仙想象中還要嚴重些許。”
祁樾：“依緲姑娘，此言何意？”
依緲：“他或許不能在這呆了，幾日後就是春夕新歲，介時燦都上下必然較往年還要熱鬧幾分，我們不可能制止城中百姓過年，但他眼下情況經不起吵鬧，否則他的神識只會衰退的更快。須得趁這幾日，尋一處靜謐之地安頓他。”
城中固然不可能，唯獨只有出城，依緲看祁樾臉上並未露出難色，有些驚奇。
“多謝依緲姑娘，我知道有處地方，絕對適合玄時調養。”慕青晷欣然。
她一開始還有些半信半疑，隨後看見是夜用過飯祁樾就在收拾包袱，次日清晨，就準備啟程，門口也已經備好馬車。依緲還是少女心性，倒也好奇祁樾說的是個什麽地方，再加上對病人負責的原則，應該親自去考察一下合不合格，就坐上馬車，跟著祁樾一同出了城。
馬車空間還算寬敞，能容下四五人，因此依緲爬上馬車才發現，陸辰渺居然也在車上。
問了才知道，這輛馬車還是肖長悅曾送給他的一種玄器，收起時只是巴掌大小的球，展開就是輛寬敞馬車，只需要一兩匹馬車簾外一機關裝置就可以代替車夫職能，自動驅馬行駛。
“你怎麽也跟著來了？”依緲納悶。
陸辰渺：“祁樾說的地方在南坤，而我不能再在燦都久做逗留，必須想辦法，把阿悅從聖山帶出來。”
依緲面色驀然嚴肅：“你說什麽？神尊和肖長悅不是去聖山見故友麽，怎麽叫做把他帶出來？”
祁樾看依緲即將炸鱗的樣子，趕緊解釋：“其實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先前不說，只是怕你們因此分心。岑杞仙的真實身份的確是你家神尊的舊相識，但他帶走你家神尊絕非敘舊那麽簡單。”
依緲腦子還算靈光：“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走神尊，無非就是想自己稱霸天下吧！”
陸辰渺和祁樾也想到了這點，所以必須抓緊時間，否則不曉得岑杞仙那瘋子會做出什麽不可理喻的事。
燦都到南坤一般來說，約莫需要三四日車程，沿途顛簸，對慕青晷眼下脆弱的神識來說，都是一種折磨。他們緊趕慢趕，比預計早了半日抵達南坤。
由祁樾指路，他們拐進一座小山林，山路不平，馬車行駛速度慢些，大概不到一個時辰，他們進了一片竹林，能夠望見林中隱隱約約的屋舍。
陸辰渺：“這就是你說的地方？”
祁樾點頭：“當初在南坤絕塵市賣掉風祈後，邊上攤位的攤主是做房牙生意的，專賣那種不同尋常的房地，我隨口說了句訴求，想不到還真有，便買了下來。這圈竹林裏藏著些陣法機關，非主人或經過主人同意的人無法輕易進來，環境安靜且與世隔絕，是最適合玄時養病的地方。”
依緲看了都不禁想拍手叫好，她起先還擔心祁樾找不到全然符合需求的地方，就算找得到時間上也來不及，不曾料他恰好有個在適合不過的寶藏之地。
陸辰渺：“你一向愛熱鬧不消停，買下此地的時候又不知道慕公子會有今時遭遇，怎會對這樣一處寧靜到恍如世外的地方感興趣？”
“呃...”祁樾直想扶額，心說陸少主能不能不要把好奇心放在這種點上：“不瞞你說，只要玄時喜歡，我就喜歡。”
依緲只當自己吃到驚天大瓜，露出難以言喻地表情。
整座屋舍總共三四座房，掩在竹林之中，面向一條清澈溪流，需要走過溪流上的小橋才能到達屋前，慕青晷被祁樾橫抱著，選了一座最寬敞明亮的房間安置。
依緲用仙力為其穩固神識，又留下安神養元的藥方子：“他大概三五日就會醒來，每日一帖養元藥，只要不受什麽刺激，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祁樾到了聲多謝，想留依緲過了夜再走，後者疾快化為蛇身：“神尊交代過，要好好留在燦都幫忙，何況醫館裏還有未痊愈的修士等著治療，離無音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本仙還是早日趕回去為好。”
說完也不等祁樾做出反應，就一蛇腦袋紮進草叢，溜煙沒了蹤影。
慕青晷在春夕當日醒了，祁樾發現的時候，後者正睜著眼睛，滿頭霧水看著窗外風景。
白皙清秀面，配山間竹林色，映在眼裏，心曠神怡。祁樾連忙上千給人掩了掩被子：“林中寒濕清冷，千萬不要著涼了。”
慕青晷轉過頭來：“我們不是在燦都城嗎，怎麽跑到山林裏來了？”
祁樾面神溫柔至極，在床邊坐下來，捏著慕青晷的手：“玄時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問過你喜歡住在什麽樣的地方，過什麽樣的生活。”
慕青晷不假思索：“記得，那時我回答，一圍竹林，一座屋舍，幾畝農田，一條溪流，一雙人影，靜謐空幽，猶處世外，遠離喧囂。”
祁樾對著窗外揚揚下巴：“那玄時認為，此情此景，與你所想所願差別何在。”
慕青晷很快意會，忍不住輕笑一聲：“越影你還真是...”
“噓，看那邊。”祁樾打斷慕青晷，指了指窗外。
後者毫無懷疑，扭過頭去，但左看右看，都沒發現什麽稀奇之處，他曉得是祁樾這個家夥又在捉弄自己，微惱地回過頭，驚覺此人不知何時悄然湊近自己，眼下僅差半寸距離。
不等慕青晷做出反應，雙唇便被祁樾快狠準地叼住，溫熱蔓延開來，隨著不住吮吸不停加深的動作，酥麻遍布渾身，綿軟的像一灘水。
春夕之夜，祁樾和陸辰渺一起做了一桌好菜。原本陸辰渺打算前兩日就啟程，但被祁樾留下了，不論去蒼臨也好離遙也罷，都需要七日路程，他若現在出發，便要在半道不知什麽地方度過春夕。一年裏最重要的節日，孤身一人草草度之多不好，眼下恰在他們這裏，倒不如留下一起過了春夕再啟程也不遲。
陸辰渺不想被祁樾嚷地煩，只好答應，於是乎，這座屋舍裏多了個免費大廚。
只是他會做的菜，十有八九都是肖長悅愛吃的。
而此時界吟聖山宴席上擺的珍饈佳肴，卻與之截然不同。
襲應照那烏要求，穿上鮮艷華麗的衣袍，還被幾個莫名其妙闖進固心塔的婢女精心打扮一番，出席了聖山春夕宴，本以為各道長老都會參加，獨獨想不到整場宴席，唯有他跟那烏二人。
他自是不想順從那烏穿上華服出席春宴，不過是緩兵之計，暫且應付。以那烏脾性，他若是剛烈不從，恐怕遭殃的只會是蒼境百姓。
那烏所謂的設宴，便是玄機大殿後邊花園裏一處亭子，亭子不大，桌子自然就不大，上面卻擺滿酒菜，那烏早早負手立在一旁等候他了。
聽見腳步聲，他滿面笑意回頭，當即目光一凝。曾經的長離焰神就愛漂亮，喜歡漂亮衣裳，喜歡精致玩物，仿佛一團鮮活雀躍的火焰，走到哪裏都讓人充滿力量又賞心悅目。
數千年未見，那烏對襲應的印象還停留在遙遠的那個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找到最好的裁縫，為他裁制出這身耀眼華服，心心念念幾千年的人就站在眼前，乍一瞧跟當初別無二致，但細細看，又覺得少了些什麽。
那烏想不明白也說不出來，只當是自己多慮，趕緊示意襲應坐下，他也隨之落座。
“神尊，您今天真的，太引人註目了。”那烏還是禁不住感嘆。
襲應只覺得好笑：“引什麽人矚目，本尊倒是沒瞧見一個人，聖山其他人呢，那些長老還有弟子呢？”
那烏聽出襲應是在暗戳戳罵自己，但絲毫不覺得惱，反倒心情很好：“他們有他們自己過春夕的方式，今晚這裏只有你我。神尊，尋您數千年，我沒有一個日夜不在想您，尤其是在聶誠座下身不由己的時候。好在眼下終於有果，又恰逢春夕，我從未跟您一起跨過新歲，就當是給我這麽多年苦苦找你一個獎勵，圓我一個心願，好嗎？”
襲應：“若沒有前幾日在固心塔，你對本尊說的那些話，本尊興許還當你是以前的那烏，會因此感動。可從你殺了真正的岑杞仙開始，便已經跟聶誠之流無異。本尊問你，魔孽能那麽輕易從天譯閣盜走玄宿盤，又接連順利地血洗風華坊和更越樓，從中，不乏你的推波助瀾吧。”
那烏先是一楞，隨後哈哈大笑：“神尊啊神尊，您還是跟從前那樣，火眼金睛，什麽都瞞不過您。沒錯，聶誠不是一心想攻占蒼境，那本尊就順他的意，同時為他暗中提供方便又明裏施加阻礙，二者把控均衡，他估計壓根就沒發現什麽蹊蹺。我借他們之手，先後把幾大宗門的主導權死死握入掌心，我要的是一個萬千權柄歸一的太平大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神尊您。”
看來同他之前跟肖長悅所猜基本無異，那烏借刀殺人，先後除滅風華坊更越樓，又利用映雪堂一直以來的內裏不合，放縱關莫揚勾結魔孽，脅迫宋溪，鬧的堂中內訌不可收拾，自相殘殺，最後分崩離析。肖府和九朝門向來同氣連枝，突破口就在肖長悅身上，那烏啟用安插在肖長悅身邊多年的柳雲綣，以助他光覆柳氏門楣為籌碼，又故意放出消息，讓肖納懷和姬明因在押送玄器途中，被魔孽伏殺。
肖府一夜之間六神無主，能穩住局面的只有少主肖長悅，柳雲綣又恰在此時放出調查到肖長悅是魔孽血皿的消息，順理成章清掃肖府上下。那烏早就料到九朝門不會坐視不理，以柳雲綣為眼線，等到肖長悅被九朝門藏在後山，柳雲綣就不必再隱瞞身份，而聖山早就等待在周遭的人，就能以九朝門包庇孽人為由，對其采取措施。
好一出從十數年前就開始籌備的大戲，幾乎沒有人不被他算在裏頭，如此程度，就連聶誠都是遙不可及的。
如若這樣一番大計用在正途上，襲應必然忍不住拍手叫好，為其自豪。
可好手段偏偏長在一個偏執癡狂的人身上，實在是世間悲哀。
那烏見襲應盤中幹幹凈凈，未動一口，關懷催促道：“神尊，這些菜都是您曾經最愛吃的，還有這離火釀，也是我研究這麽多年，竭盡全力釀出的跟真正離火釀口感味道最為相近的。您一口也不吃也不喝，我這心裏，實在塞的慌。”
襲應語氣淡漠：“都過去這麽久了，這些東西本尊早就沒興趣了，瞧岑大長老興致高昂，倒不如全都留給您享受罷。本尊有些累了，先行告辭。”
說完眼也不擡，就起身往花園外走，這回那烏竟破天荒沒有阻攔，任憑他離去。
回去的路上，肖長悅有些奇怪，就算是那烏冒充的岑杞仙坐鎮聖山，以往這個時候，滿山弟子玄修也會無所顧忌地聚在一起放各自用玄力制成的煙花爆竹，笑語嬉戲，好不熱鬧。而此時他們往固心塔走的路上，卻一直空無一人，冷冷清清。就連一些弟子屋舍裏點的燭火，也較往常黯淡幾分。
什麽原因，肖長悅覺得沒有那麽簡單，必然還有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一回到固心塔，塔外看守的幾名玄修就立馬鎖上塔門，真是生怕遲半秒，襲應就會化作一縷風逃之夭夭似的。
襲應那副畫已經作完，眼下拿出來給肖長悅看。
只見紙面上，一只通身火紅的凰鳥與太陽並肩，火焰和陽光一起灑下來，地面上有三種不同的人，有白色的，有被塗黑的，還有被淺淺掃了層墨水的，看上去像是灰色。
襲應：“長悅可明白畫中之意？”
肖長悅略加思索：“三種顏色的小人，應當是指代善人、惡人和處於中間的普通人，而身為神尊，神暉應當一視同仁不分善惡，普照在每一個信徒身上。不過長悅還認為，而非單純的一視同仁，讓善者敢當，惡者向善，庸者本分，情有可原者酌情，才是真正的一視同仁。”
襲應欣慰一笑：“你倒是想的周全，這本就是本尊要同你說的。眼下看來，你無師自通，已無需本尊多言。”
肖長悅：“不論如何，長悅定然還是有許多需要神尊指教的地方。”
襲應：“那便等你何時想到了，何時問本尊罷。”
肖長悅突然想起一事：“先前我因被懷疑跟天譯閣失竊一事有關，曾被禁足於此，那時懷念舊情，在固心塔內逛了一圈，發現最頂層兩座書架之間有一暗格。想要打開必須讓數百陣子同時落在各個位置的虛影陣子印上，向來須得達到心魂之境方可做到。那時我還遠不能及，眼下看來，或許能夠一試。”
襲應也正色下來：“藏的如此深又這般難取，多半是你師父留給你重要之物，或許會有新發現。”
肖長悅點點頭，是啊，也許暗格中的東西，就能讓他知曉固倫長老楚頤聲當初為何突然不告而別離開聖山，五年未有音訊，又為何會出現在薰山一處幻境中，為練就心魂之境而獻身。
可他們眼下不知被那烏動了什麽手腳，神識無法轉換，再加上那烏封鎖了他渾身經脈，根本無法施展玄力，如何解得開固倫設下的機關。
肖長悅突然問：“神尊，我的神鶴黑玉納佩可還在？”
襲應摸摸腰間：“在的。”
肖長悅欣然：“我或許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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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婼被張嬤接走後，祁樾問慕青晷還有沒有想逛的地方，如果暫且沒有想法就跟他走，保準帶他玩的盡興。
祁樾話沒說完，驚覺身側之人一個踉蹌，好在他及時扶住，否則恐怕真會軟趴趴跌在地上。
明明剛才還好好地，祁樾急忙問：“玄時，你感覺怎麽樣？”
“大概是這市裏坊間太過嘈雜，擾的我有些頭昏。”慕青晷扶著腦袋有氣無力。
倒也不奇怪，慕青晷神識因不斷被奪舍難免受損，雖是經過依緲允許帶他出來散心的，但也得多加註意，不得被紛擾太久。都怪他，一時激動再加上久別重逢的喜悅，竟沒顧及到。
也顧不上還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沒帶慕青晷去了，祁樾心中生愧，背起慕青晷就往回趕。等回到醫館將人輕輕放到床上時，慕青晷已經昏睡過去。
依緲查看一番後面色凝重：“他神識的情況，似乎比本仙想象中還要嚴重些許。”
祁樾：“依緲姑娘，此言何意？”
依緲：“他或許不能在這呆了，幾日後就是春夕新歲，介時燦都上下必然較往年還要熱鬧幾分，我們不可能制止城中百姓過年，但他眼下情況經不起吵鬧，否則他的神識只會衰退的更快。須得趁這幾日，尋一處靜謐之地安頓他。”
城中固然不可能，唯獨只有出城，依緲看祁樾臉上並未露出難色，有些驚奇。
“多謝依緲姑娘，我知道有處地方，絕對適合玄時調養。”慕青晷欣然。
她一開始還有些半信半疑，隨後看見是夜用過飯祁樾就在收拾包袱，次日清晨，就準備啟程，門口也已經備好馬車。依緲還是少女心性，倒也好奇祁樾說的是個什麽地方，再加上對病人負責的原則，應該親自去考察一下合不合格，就坐上馬車，跟著祁樾一同出了城。
馬車空間還算寬敞，能容下四五人，因此依緲爬上馬車才發現，陸辰渺居然也在車上。
問了才知道，這輛馬車還是肖長悅曾送給他的一種玄器，收起時只是巴掌大小的球，展開就是輛寬敞馬車，只需要一兩匹馬車簾外一機關裝置就可以代替車夫職能，自動驅馬行駛。
“你怎麽也跟著來了？”依緲納悶。
陸辰渺：“祁樾說的地方在南坤，而我不能再在燦都久做逗留，必須想辦法，把阿悅從聖山帶出來。”
依緲面色驀然嚴肅：“你說什麽？神尊和肖長悅不是去聖山見故友麽，怎麽叫做把他帶出來？”
祁樾看依緲即將炸鱗的樣子，趕緊解釋：“其實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先前不說，只是怕你們因此分心。岑杞仙的真實身份的確是你家神尊的舊相識，但他帶走你家神尊絕非敘舊那麽簡單。”
依緲腦子還算靈光：“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走神尊，無非就是想自己稱霸天下吧！”
陸辰渺和祁樾也想到了這點，所以必須抓緊時間，否則不曉得岑杞仙那瘋子會做出什麽不可理喻的事。
燦都到南坤一般來說，約莫需要三四日車程，沿途顛簸，對慕青晷眼下脆弱的神識來說，都是一種折磨。他們緊趕慢趕，比預計早了半日抵達南坤。
由祁樾指路，他們拐進一座小山林，山路不平，馬車行駛速度慢些，大概不到一個時辰，他們進了一片竹林，能夠望見林中隱隱約約的屋舍。
陸辰渺：“這就是你說的地方？”
祁樾點頭：“當初在南坤絕塵市賣掉風祈後，邊上攤位的攤主是做房牙生意的，專賣那種不同尋常的房地，我隨口說了句訴求，想不到還真有，便買了下來。這圈竹林裏藏著些陣法機關，非主人或經過主人同意的人無法輕易進來，環境安靜且與世隔絕，是最適合玄時養病的地方。”
依緲看了都不禁想拍手叫好，她起先還擔心祁樾找不到全然符合需求的地方，就算找得到時間上也來不及，不曾料他恰好有個在適合不過的寶藏之地。
陸辰渺：“你一向愛熱鬧不消停，買下此地的時候又不知道慕公子會有今時遭遇，怎會對這樣一處寧靜到恍如世外的地方感興趣？”
“呃...”祁樾直想扶額，心說陸少主能不能不要把好奇心放在這種點上：“不瞞你說，只要玄時喜歡，我就喜歡。”
依緲只當自己吃到驚天大瓜，露出難以言喻地表情。
整座屋舍總共三四座房，掩在竹林之中，面向一條清澈溪流，需要走過溪流上的小橋才能到達屋前，慕青晷被祁樾橫抱著，選了一座最寬敞明亮的房間安置。
依緲用仙力為其穩固神識，又留下安神養元的藥方子：“他大概三五日就會醒來，每日一帖養元藥，只要不受什麽刺激，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祁樾到了聲多謝，想留依緲過了夜再走，後者疾快化為蛇身：“神尊交代過，要好好留在燦都幫忙，何況醫館裏還有未痊愈的修士等著治療，離無音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本仙還是早日趕回去為好。”
說完也不等祁樾做出反應，就一蛇腦袋紮進草叢，溜煙沒了蹤影。
慕青晷在春夕當日醒了，祁樾發現的時候，後者正睜著眼睛，滿頭霧水看著窗外風景。
白皙清秀面，配山間竹林色，映在眼裏，心曠神怡。祁樾連忙上千給人掩了掩被子：“林中寒濕清冷，千萬不要著涼了。”
慕青晷轉過頭來：“我們不是在燦都城嗎，怎麽跑到山林裏來了？”
祁樾面神溫柔至極，在床邊坐下來，捏著慕青晷的手：“玄時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問過你喜歡住在什麽樣的地方，過什麽樣的生活。”
慕青晷不假思索：“記得，那時我回答，一圍竹林，一座屋舍，幾畝農田，一條溪流，一雙人影，靜謐空幽，猶處世外，遠離喧囂。”
祁樾對著窗外揚揚下巴：“那玄時認為，此情此景，與你所想所願差別何在。”
慕青晷很快意會，忍不住輕笑一聲：“越影你還真是...”
“噓，看那邊。”祁樾打斷慕青晷，指了指窗外。
後者毫無懷疑，扭過頭去，但左看右看，都沒發現什麽稀奇之處，他曉得是祁樾這個家夥又在捉弄自己，微惱地回過頭，驚覺此人不知何時悄然湊近自己，眼下僅差半寸距離。
不等慕青晷做出反應，雙唇便被祁樾快狠準地叼住，溫熱蔓延開來，隨著不住吮吸不停加深的動作，酥麻遍布渾身，綿軟的像一灘水。
春夕之夜，祁樾和陸辰渺一起做了一桌好菜。原本陸辰渺打算前兩日就啟程，但被祁樾留下了，不論去蒼臨也好離遙也罷，都需要七日路程，他若現在出發，便要在半道不知什麽地方度過春夕。一年裏最重要的節日，孤身一人草草度之多不好，眼下恰在他們這裏，倒不如留下一起過了春夕再啟程也不遲。
陸辰渺不想被祁樾嚷地煩，只好答應，於是乎，這座屋舍裏多了個免費大廚。
只是他會做的菜，十有八九都是肖長悅愛吃的。
而此時界吟聖山宴席上擺的珍饈佳肴，卻與之截然不同。
襲應照那烏要求，穿上鮮艷華麗的衣袍，還被幾個莫名其妙闖進固心塔的婢女精心打扮一番，出席了聖山春夕宴，本以為各道長老都會參加，獨獨想不到整場宴席，唯有他跟那烏二人。
他自是不想順從那烏穿上華服出席春宴，不過是緩兵之計，暫且應付。以那烏脾性，他若是剛烈不從，恐怕遭殃的只會是蒼境百姓。
那烏所謂的設宴，便是玄機大殿後邊花園裏一處亭子，亭子不大，桌子自然就不大，上面卻擺滿酒菜，那烏早早負手立在一旁等候他了。
聽見腳步聲，他滿面笑意回頭，當即目光一凝。曾經的長離焰神就愛漂亮，喜歡漂亮衣裳，喜歡精致玩物，仿佛一團鮮活雀躍的火焰，走到哪裏都讓人充滿力量又賞心悅目。
數千年未見，那烏對襲應的印象還停留在遙遠的那個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找到最好的裁縫，為他裁制出這身耀眼華服，心心念念幾千年的人就站在眼前，乍一瞧跟當初別無二致，但細細看，又覺得少了些什麽。
那烏想不明白也說不出來，只當是自己多慮，趕緊示意襲應坐下，他也隨之落座。
“神尊，您今天真的，太引人註目了。”那烏還是禁不住感嘆。
襲應只覺得好笑：“引什麽人矚目，本尊倒是沒瞧見一個人，聖山其他人呢，那些長老還有弟子呢？”
那烏聽出襲應是在暗戳戳罵自己，但絲毫不覺得惱，反倒心情很好：“他們有他們自己過春夕的方式，今晚這裏只有你我。神尊，尋您數千年，我沒有一個日夜不在想您，尤其是在聶誠座下身不由己的時候。好在眼下終於有果，又恰逢春夕，我從未跟您一起跨過新歲，就當是給我這麽多年苦苦找你一個獎勵，圓我一個心願，好嗎？”
襲應：“若沒有前幾日在固心塔，你對本尊說的那些話，本尊興許還當你是以前的那烏，會因此感動。可從你殺了真正的岑杞仙開始，便已經跟聶誠之流無異。本尊問你，魔孽能那麽輕易從天譯閣盜走玄宿盤，又接連順利地血洗風華坊和更越樓，從中，不乏你的推波助瀾吧。”
那烏先是一楞，隨後哈哈大笑：“神尊啊神尊，您還是跟從前那樣，火眼金睛，什麽都瞞不過您。沒錯，聶誠不是一心想攻占蒼境，那本尊就順他的意，同時為他暗中提供方便又明裏施加阻礙，二者把控均衡，他估計壓根就沒發現什麽蹊蹺。我借他們之手，先後把幾大宗門的主導權死死握入掌心，我要的是一個萬千權柄歸一的太平大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神尊您。”
看來同他之前跟肖長悅所猜基本無異，那烏借刀殺人，先後除滅風華坊更越樓，又利用映雪堂一直以來的內裏不合，放縱關莫揚勾結魔孽，脅迫宋溪，鬧的堂中內訌不可收拾，自相殘殺，最後分崩離析。肖府和九朝門向來同氣連枝，突破口就在肖長悅身上，那烏啟用安插在肖長悅身邊多年的柳雲綣，以助他光覆柳氏門楣為籌碼，又故意放出消息，讓肖納懷和姬明因在押送玄器途中，被魔孽伏殺。
肖府一夜之間六神無主，能穩住局面的只有少主肖長悅，柳雲綣又恰在此時放出調查到肖長悅是魔孽血皿的消息，順理成章清掃肖府上下。那烏早就料到九朝門不會坐視不理，以柳雲綣為眼線，等到肖長悅被九朝門藏在後山，柳雲綣就不必再隱瞞身份，而聖山早就等待在周遭的人，就能以九朝門包庇孽人為由，對其采取措施。
好一出從十數年前就開始籌備的大戲，幾乎沒有人不被他算在裏頭，如此程度，就連聶誠都是遙不可及的。
如若這樣一番大計用在正途上，襲應必然忍不住拍手叫好，為其自豪。
可好手段偏偏長在一個偏執癡狂的人身上，實在是世間悲哀。
那烏見襲應盤中幹幹凈凈，未動一口，關懷催促道：“神尊，這些菜都是您曾經最愛吃的，還有這離火釀，也是我研究這麽多年，竭盡全力釀出的跟真正離火釀口感味道最為相近的。您一口也不吃也不喝，我這心裏，實在塞的慌。”
襲應語氣淡漠：“都過去這麽久了，這些東西本尊早就沒興趣了，瞧岑大長老興致高昂，倒不如全都留給您享受罷。本尊有些累了，先行告辭。”
說完眼也不擡，就起身往花園外走，這回那烏竟破天荒沒有阻攔，任憑他離去。
回去的路上，肖長悅有些奇怪，就算是那烏冒充的岑杞仙坐鎮聖山，以往這個時候，滿山弟子玄修也會無所顧忌地聚在一起放各自用玄力制成的煙花爆竹，笑語嬉戲，好不熱鬧。而此時他們往固心塔走的路上，卻一直空無一人，冷冷清清。就連一些弟子屋舍裏點的燭火，也較往常黯淡幾分。
什麽原因，肖長悅覺得沒有那麽簡單，必然還有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一回到固心塔，塔外看守的幾名玄修就立馬鎖上塔門，真是生怕遲半秒，襲應就會化作一縷風逃之夭夭似的。
襲應那副畫已經作完，眼下拿出來給肖長悅看。
只見紙面上，一只通身火紅的凰鳥與太陽並肩，火焰和陽光一起灑下來，地面上有三種不同的人，有白色的，有被塗黑的，還有被淺淺掃了層墨水的，看上去像是灰色。
襲應：“長悅可明白畫中之意？”
肖長悅略加思索：“三種顏色的小人，應當是指代善人、惡人和處於中間的普通人，而身為神尊，神暉應當一視同仁不分善惡，普照在每一個信徒身上。不過長悅還認為，而非單純的一視同仁，讓善者敢當，惡者向善，庸者本分，情有可原者酌情，才是真正的一視同仁。”
襲應欣慰一笑：“你倒是想的周全，這本就是本尊要同你說的。眼下看來，你無師自通，已無需本尊多言。”
肖長悅：“不論如何，長悅定然還是有許多需要神尊指教的地方。”
襲應：“那便等你何時想到了，何時問本尊罷。”
肖長悅突然想起一事：“先前我因被懷疑跟天譯閣失竊一事有關，曾被禁足於此，那時懷念舊情，在固心塔內逛了一圈，發現最頂層兩座書架之間有一暗格。想要打開必須讓數百陣子同時落在各個位置的虛影陣子印上，向來須得達到心魂之境方可做到。那時我還遠不能及，眼下看來，或許能夠一試。”
襲應也正色下來：“藏的如此深又這般難取，多半是你師父留給你重要之物，或許會有新發現。”
肖長悅點點頭，是啊，也許暗格中的東西，就能讓他知曉固倫長老楚頤聲當初為何突然不告而別離開聖山，五年未有音訊，又為何會出現在薰山一處幻境中，為練就心魂之境而獻身。
可他們眼下不知被那烏動了什麽手腳，神識無法轉換，再加上那烏封鎖了他渾身經脈，根本無法施展玄力，如何解得開固倫設下的機關。
肖長悅突然問：“神尊，我的神鶴黑玉納佩可還在？”
襲應摸摸腰間：“在的。”
肖長悅欣然：“我或許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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