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固心（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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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固心（貳）
都不成，也不能放任他孤魂野鬼一般不管，不論怎麽說，這次也是他們沒有照約，也得盡量給齊森找個容身之所。
總不能讓他一直呆在這個琉璃瓶裏吧。
齊森還在氣頭上，奈何他現在作為一只瓶子，再怎麽發洩也無濟於事：“你們不是說好等殺了聶誠，就把本座的軀體帶回來，怎麽又讓岑杞仙從中插一腳！”
祁樾趕忙解釋都是誤會：“當時聶誠將死，焰神尊都沒來得及跟他做最後道別，就猝不及防讓正巧趕到的岑杞仙一招斷頭，無從阻攔，誰能想到這岑狗是專門來搶人頭的。”
齊森依舊抱有疑心：“誰能知道你們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算計本座。”
祁樾攤手撇嘴：“你再不信，現在又能奈我何？”
“你...!”齊森憋屈極了，巨想給此人揍得屁滾尿流以解心頭之憤，可他眼下只是只瓶子。
祁樾就事論事，單於這件事上，的確是他們有欠於齊森，但往大了看，齊森以往是聶誠最忠實的下屬，做過許多為虎作倀的事，憑這點，祁樾也不會給齊森多少好臉色看。
玄修的耳力比常人好上許多，祁樾背對著房門，隱約聽見裏面傳出被褥摩擦的窸窣聲，雙目一亮心下一喜，還是忍住輕輕推開門，慕青晷果真醒了，滿面惺忪試圖從床上坐起。
“哎，你別亂動。”祁樾忙跨步上前，把人扶了扶，又扯過一軟枕，墊在慕青晷背後：“你神識剛剛蘇醒，還不穩定，依緲說必須靜養，也不可多受刺激。”
“依緲...？”慕青晷本就沒完全清醒，現在又一頭霧水，懵懵懂懂的，到顯得有些可愛。
祁樾一不小心看入神了，直到依緲和景綽還有陸辰渺都走近房間，見到祁樾與慕青晷深情對視都畫面。
景綽一臉八卦地湊到依緲耳邊悄悄問：“他倆什麽關系啊？看上去不簡單啊。”
依緲嫌棄地嘖了一聲：“這都看不出來？明顯跟肖長悅和陸辰渺的關系是一樣的。”
景綽恍然大悟：“你是說，兩情相悅～”說到這個詞時，景綽還壞笑地豎起兩根食指互相靠近。
依緲白他一大眼，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慕青晷伸手在祁樾眼前揮了揮，後者驀地回過神，但他絲毫不覺得尷尬，對慕青晷微微一笑，就在衣領間摸索起來，摸出一個小本子。
皮面黃紙，用精心編織的繩結捆住，正是先前慕青晷隨身帶著，記錄趣事異聞用的小本子。
這一載多時間，換做祁樾的隨身之物。
慕青晷畢竟昏沈太久，見到本子反應了一下，才想起是何物：“我還以為早就丟了呢。”
祁樾露出一個怎麽會的表情：“我一直替你好好保管，這一年多我沒去過幾個地方，但把我認為值得一記的事都寫在裏頭，你要不要看看？”
說實話慕青晷也有點好奇，拿過本子翻看，發現祁樾寫的東西還不少，字跡還是一如既往賞心悅目。內容從鄰僵城地下竟還藏了座神秘賭坊，到南坤獨立世外的絕塵市，再到無妄林中魔鬼門洞穴內的吃人植物等等，內容到成功穿越無妄林為止，但看日期，最近的已是半年前。
“這之後呢？”慕青晷納悶，可不等祁樾回答，前者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扶了扶額，繼而連忙問：“你是不是去了一個很黑很可怕的地方，看上去像一座高塔，血腥味重地能從墻裏透出來。我能感覺到，塔裏充滿死亡詭邪的氣息，你和一群人九死一生創到塔頂，然後...”
他腦海裏突然跟有漿糊翻滾一樣：“總之最後，只有兩個人活著出來。祁樾，你沒事吧，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那是個什麽地方，你為何要去那拼命？”
祁樾驚愕於慕青晷怎麽知道。
“記不清是什麽時候，夢到的。”後者回答。
祁樾失笑：“你真是的，一口氣問那麽多問題，我先答哪個呀？”
這本是調笑的話，誰知慕青晷竟真仔細思考起來，片刻一臉認真回答：“先說你有沒有受傷。”
祁樾笑的溫柔，捉住慕青晷白皙柔軟的手，捏著把玩，聲音似水溫柔：“我沒事兒，那種程度的試煉能奈我何，我可是紫步空凜，風都追不上。但也有比我跑的更快的家夥，我為了追上他，進了那座塔，要是沒能活著出來，說明我註定追不上，但我活著出來了，所以也追上了。”
猝不及防的話讓慕青晷耳根一紅，蔓延開整個兩頰和脖子，他博覽群書，怎會理解不出祁樾言中之意，即便肚裏墨水千萬，此時竟尋不出一句能用的話，滿腦空空，心跳混亂。
原先靠著門框但陸辰渺早就自覺走了，這會景綽和依緲也意識到他們不該呆在這裏，出去時還貼心關好門。
“你還沒說依緲是誰。”慕青晷不得已只好轉移話題。
祁樾也見好就收：“一位蛇仙，能定神識固魂魄，尋常小病小傷對她而言動動手指的事。你昏迷了太久，一年多的時間足以發生太多事，遇見太多人，這幾日你在這休息，或許會見到些陌生面孔。放心，我會一直守在你邊上，也要把這一年裏發生的所有事，從頭到尾跟你詳細說。”
往後幾日，照著依緲羅列的食譜藥房，慕青晷的識海和身體狀況恢覆的很好，已經可以脫離床榻，祁樾見他一直悶在醫館一方小院裏不好，就帶他在城裏轉轉。闕幽和血瞳等人辦事效率極高，才過去五日，原本的厄邪宮已經經過一輪修繕，新的牌匾制作出來，上面刻著大大仨字——唳陽宮。
辭舊覆新的燦都城由祝央和踏琰負責改建，前者跟肖長悅學了不少玄器知識，不乏一些覆雜且精妙的結構，同時能畫得一手好圖紙，在一些新建的樓房裏，加入不少從未應用過建築裏的構造，踏琰則負責指揮自告奮勇參與建設的修士們。
離無音雖未廢寢忘食，但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就全身心紮在藥堆裏，參考先前齊森給的森羅嗜心的解藥方子，至少不是毫無依據地研究，用了將近七日光景，終於研究出反噬病的解藥。
先前祁樾所謂的這些陌生面孔，經過這些時日相處，慕青晷對他們多少有了了解，再通過祁樾告訴他一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慕青晷終於不再是稀裏糊塗的狀態。
弄清楚一切來龍去脈後，慕青晷終於向祁樾問出關鍵性問題：“肖兄呢，連陸公子都在這裏，為何一直不見肖兄身影。”
肖長悅的身體此時依舊由襲應主導，他們都懷疑那烏是不是悄無聲息間動了什麽手腳，導致肖長悅的神識被封鎖在識海裏，無法跟襲應交替。
那烏讓他們住在固心塔，楚頤聲的舊居。
肖長悅在識海裏不禁感嘆，又回到這個無比熟悉的地方。
那烏就像早有準備似的，塔中打掃得幹幹凈凈，擺設也分毫未變。記得上回來這的時候，心境與情況跟現在截然不同，肖長悅心底油生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物是人非中的物是人非。
“神尊，你可有什麽打算？”肖長悅在識海裏問。
襲應雙眉一樣：“來都來了，就先逛逛你曾經生活的地方吧。”
怎麽回事，好像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不愧是神尊，心態都比人好上百倍千倍。
但某種意義上說，襲應越是表現的若無其事，說明他心裏越有底數。
如是想，肖長悅便只好先充當向導的角色，襲應轉到哪，他就介紹到哪，在哪駐足，就講述地詳細些。
襲應怕肖長悅觸景生情，適可而止，就不再繼續逛，回到樓下，坐在書案前，那裏常備著紙墨。他坐下粘墨提筆時動作有些僵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本尊數千年未動筆，實在生疏了。”
肖長悅不知到他想寫畫什麽，就見襲應先粘了火紅色，開始在紙上勾勒，可見曾經是常畫的，眼下即便手法生疏，線條依舊不失流暢。
“長離唳日，耀陽畢現，明之所至，災厄盡湮。長悅，你可知這句話的意思？”襲應邊分出心說話，絲毫不影響其筆尖動作。
肖長悅稍作思索：“長離一聲唳鳴，烈陽普照大地，但凡照到的地方，一切災厄都將湮滅殆盡。”
襲應點首：“差不多，簡要來說，就是凡災厄生起處，就有長離披著耀陽而來。身為神尊，信徒子民為首，身側輔者為次，而己則最末。世上多少人聽神尊便是高高在上，受世人敬仰，又有多少人妄想這神尊之位，殊不知世人敬仰因何而來，能擁有配位之德者古往今來不過寥寥，聶誠不是，那烏亦不是。”
肖長悅沈思片刻，不知襲應意有所指：“那神尊以為，當下世間，可有如此之人？”
襲應淺笑了笑，竟還賣起關子：“常言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有件事本尊一直未同你講，如今你我神魂識海相合，長離海以成你識海一部分，本尊神魂既有歸宿，不久後，本尊之意識也將歸於天地，成為超然的一部分。”
！！
肖長悅感覺心間被什麽東西猛烈揪了一下。這段時間，他早已習慣跟襲應共享一具身體，哪怕往後一輩子如此也沒什麽不可，甚至若有一日，襲應提出想要以他的身體重登神位，他可能都會同意。襲應是愛世愛民的好神尊，他也算為此犧牲自己，值得。
但他從未想過襲應有一日會離去，永遠離去。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憑什麽一個一心弒師篡奪神位的人能受信徒愛戴數千年，最後死的甚為輕松；而真正一心為世間的神尊卻要受世人唾罵數千年，好不容易一朝重出，還要冒險救背棄他的信徒於水火，卻再也沒有重登神座的機會。
許是受到肖長悅的影響，襲應突然覺得眼眶有點濕潤，他有些差異：“怎麽...”
“您太高估我了焰神尊，我只是個未滿二九的玄修，何德何能承接您的衣缽。長悅定會讓神尊失望，還請神尊您自己重登尊位，為此，長悅願獻祭自己的軀體為神尊所用。”肖長悅搶過話，語速很快。
襲應冷淡一笑：“虧本尊剛才還覺得你是有身為神尊之德的人，現在不還是只為一己情緒，沖動狂言？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是孑然一身，還是無牽無掛？你要是把軀體獻給本尊，你便是死了！你要那些關心你的親人、友人怎麽辦，要你那愛你入骨至深的人的怎麽辦？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你壓根沒有考慮他們的感受，連身邊之人的感受都能忽略，如何能做到心懷大世！”
肖長悅本就有點倔脾氣，襲應這麽一數落，他非但沒生氣，反倒順著這話下去：“是啊，我是個連身邊之人都無法顧及周全的人，所以必定無法勝認神尊之位，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此番脾氣倒有些似他當年，作為過來人，他自然懂得如何勸服當年的自己：“你既然甘願獻祭軀體，說明你如本尊所料，心懷大義，這份大義旁人遠不能及。但神明並非永生，萬年一到終要回歸天地，神魂盡散，就算本尊奪了你的舍，能做神尊的日子所剩不多。而若以你識海容納本尊神魂，新的神魂便會誕生，此後萬年，世間有神尊，福澤昌盛。何況，本尊在這世間已經了無牽掛，而你卻不同。長悅總不忍心，把本尊孤苦伶仃留在世上吧。”
此言一盡，肖長悅的氣焰果真歸於平靜：“可我還是覺得...”
“覺得世道於本尊不公？”襲應接過。
肖長悅點點頭。
襲應：“有何不公？當初的事，有聶誠之過，也有本尊之過，數千年來的唾罵，是本尊應當承受的，而聶誠的魂魄，也被超然永賜枷鎖，不得超生。但本尊一直很慶幸，數千年後的如今，還有機會重返世間，為曾經的事做個了結，贖去自己罪過，還能遇到你，為往後大世尋得一新的好神尊。你說，不公在何處？”
三言兩語，肖長悅就感到心下釋然，驚嘆不愧是神尊之言，但他眼下除了修為高外，確實還不夠格。
襲應立馬看出他心中所想：“放心，剩下的時間裏，本尊會教你，待本尊去後，超然也會為你答疑解惑。沒有誰生來就會做神尊，本尊當初，也是超然把把教授的。”
門口傳來響動，隨後門鎖被打開，來者是那烏。
那烏來見襲應時，換上自己本來的年輕面孔，手裏還提著食盒，裏面隱約飄出飯菜香氣。
“聖山那些弟子都是懶蟲嗎，這麽還要勞煩大長老親自送飯。”襲應頭也沒擡，繼續作著手中的畫。
那烏到桌邊，把菜一道道拿出來：“怕他們粗手笨腳，怠慢了神尊您啊。況且這些菜是我親手做的，有您最愛吃的雲椒雞和鳳梨酥。”
襲應納悶，他曾經對那烏雖說有救命之恩，但後者也不至於知道他喜歡吃什麽。
“神尊這是在畫什麽？”那烏把鳳梨酥端到他案前。
襲應沒有理他。
那烏繼續說：“這段時日，聖山與闕公子他們通力合作，我也派了一批能幹的弟子前去協助，成效可觀，不用多久，您的故土就能重返昔日輝煌。”
襲應依舊沒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敷衍道：“有勞岑大長老了。”
那烏：“趁熱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襲應：“本尊不餓。”
那烏耐心有限，跟襲應廢話了一刻鐘，後者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眼神微沈下來：“你就不想知道，為何我當年沒有受到天地玄力衰竭的影響，至今還活的好好的麽？”
說不想知道是假的，襲應見到那烏一瞬，就很想問他這個問題了。
他筆尖一頓，那烏看在眼裏，心道終於有對方在意的話題了，嘴角又緩緩揚起微笑：“您乖乖吃飯，我就告訴你。”
襲應剛想說那不必了，就聽見肚子傳來“咕嚕”叫喚。他險些忘了，現在的肖長悅還是凡人之軀，已經一日沒吃東西，又聞著飯菜香氣，不餓才怪。
肖長悅在識海裏慚愧笑了笑，抱歉沒能讓神尊大人繼續嘴硬下去。
偏偏這陣叫喚還不輕，邊上的那烏也是聽的一清二楚，捏起一塊鳳梨酥遞到襲應眼前。
後者沒好氣地拿過吃了，那烏見狀，又貼心地把未完成的畫作輕輕放到一旁，端過來剩下幾樣菜，看著襲應一口口吃，就覺得心底甚為愉悅。
襲應：“現在可以說了吧。”
“那時我不信您就那樣殞了，奈何天地玄力衰竭，世人本有千年的壽數大減，我若要尋找您的下落，數十載的光陰根本不夠，因此，只得另尋他法。”那烏視線落在案前躍動燭火上，思緒似乎飄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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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讓他一直呆在這個琉璃瓶裏吧。
齊森還在氣頭上，奈何他現在作為一只瓶子，再怎麽發洩也無濟於事：“你們不是說好等殺了聶誠，就把本座的軀體帶回來，怎麽又讓岑杞仙從中插一腳！”
祁樾趕忙解釋都是誤會：“當時聶誠將死，焰神尊都沒來得及跟他做最後道別，就猝不及防讓正巧趕到的岑杞仙一招斷頭，無從阻攔，誰能想到這岑狗是專門來搶人頭的。”
齊森依舊抱有疑心：“誰能知道你們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算計本座。”
祁樾攤手撇嘴：“你再不信，現在又能奈我何？”
“你...!”齊森憋屈極了，巨想給此人揍得屁滾尿流以解心頭之憤，可他眼下只是只瓶子。
祁樾就事論事，單於這件事上，的確是他們有欠於齊森，但往大了看，齊森以往是聶誠最忠實的下屬，做過許多為虎作倀的事，憑這點，祁樾也不會給齊森多少好臉色看。
玄修的耳力比常人好上許多，祁樾背對著房門，隱約聽見裏面傳出被褥摩擦的窸窣聲，雙目一亮心下一喜，還是忍住輕輕推開門，慕青晷果真醒了，滿面惺忪試圖從床上坐起。
“哎，你別亂動。”祁樾忙跨步上前，把人扶了扶，又扯過一軟枕，墊在慕青晷背後：“你神識剛剛蘇醒，還不穩定，依緲說必須靜養，也不可多受刺激。”
“依緲...？”慕青晷本就沒完全清醒，現在又一頭霧水，懵懵懂懂的，到顯得有些可愛。
祁樾一不小心看入神了，直到依緲和景綽還有陸辰渺都走近房間，見到祁樾與慕青晷深情對視都畫面。
景綽一臉八卦地湊到依緲耳邊悄悄問：“他倆什麽關系啊？看上去不簡單啊。”
依緲嫌棄地嘖了一聲：“這都看不出來？明顯跟肖長悅和陸辰渺的關系是一樣的。”
景綽恍然大悟：“你是說，兩情相悅～”說到這個詞時，景綽還壞笑地豎起兩根食指互相靠近。
依緲白他一大眼，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慕青晷伸手在祁樾眼前揮了揮，後者驀地回過神，但他絲毫不覺得尷尬，對慕青晷微微一笑，就在衣領間摸索起來，摸出一個小本子。
皮面黃紙，用精心編織的繩結捆住，正是先前慕青晷隨身帶著，記錄趣事異聞用的小本子。
這一載多時間，換做祁樾的隨身之物。
慕青晷畢竟昏沈太久，見到本子反應了一下，才想起是何物：“我還以為早就丟了呢。”
祁樾露出一個怎麽會的表情：“我一直替你好好保管，這一年多我沒去過幾個地方，但把我認為值得一記的事都寫在裏頭，你要不要看看？”
說實話慕青晷也有點好奇，拿過本子翻看，發現祁樾寫的東西還不少，字跡還是一如既往賞心悅目。內容從鄰僵城地下竟還藏了座神秘賭坊，到南坤獨立世外的絕塵市，再到無妄林中魔鬼門洞穴內的吃人植物等等，內容到成功穿越無妄林為止，但看日期，最近的已是半年前。
“這之後呢？”慕青晷納悶，可不等祁樾回答，前者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扶了扶額，繼而連忙問：“你是不是去了一個很黑很可怕的地方，看上去像一座高塔，血腥味重地能從墻裏透出來。我能感覺到，塔裏充滿死亡詭邪的氣息，你和一群人九死一生創到塔頂，然後...”
他腦海裏突然跟有漿糊翻滾一樣：“總之最後，只有兩個人活著出來。祁樾，你沒事吧，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那是個什麽地方，你為何要去那拼命？”
祁樾驚愕於慕青晷怎麽知道。
“記不清是什麽時候，夢到的。”後者回答。
祁樾失笑：“你真是的，一口氣問那麽多問題，我先答哪個呀？”
這本是調笑的話，誰知慕青晷竟真仔細思考起來，片刻一臉認真回答：“先說你有沒有受傷。”
祁樾笑的溫柔，捉住慕青晷白皙柔軟的手，捏著把玩，聲音似水溫柔：“我沒事兒，那種程度的試煉能奈我何，我可是紫步空凜，風都追不上。但也有比我跑的更快的家夥，我為了追上他，進了那座塔，要是沒能活著出來，說明我註定追不上，但我活著出來了，所以也追上了。”
猝不及防的話讓慕青晷耳根一紅，蔓延開整個兩頰和脖子，他博覽群書，怎會理解不出祁樾言中之意，即便肚裏墨水千萬，此時竟尋不出一句能用的話，滿腦空空，心跳混亂。
原先靠著門框但陸辰渺早就自覺走了，這會景綽和依緲也意識到他們不該呆在這裏，出去時還貼心關好門。
“你還沒說依緲是誰。”慕青晷不得已只好轉移話題。
祁樾也見好就收：“一位蛇仙，能定神識固魂魄，尋常小病小傷對她而言動動手指的事。你昏迷了太久，一年多的時間足以發生太多事，遇見太多人，這幾日你在這休息，或許會見到些陌生面孔。放心，我會一直守在你邊上，也要把這一年裏發生的所有事，從頭到尾跟你詳細說。”
往後幾日，照著依緲羅列的食譜藥房，慕青晷的識海和身體狀況恢覆的很好，已經可以脫離床榻，祁樾見他一直悶在醫館一方小院裏不好，就帶他在城裏轉轉。闕幽和血瞳等人辦事效率極高，才過去五日，原本的厄邪宮已經經過一輪修繕，新的牌匾制作出來，上面刻著大大仨字——唳陽宮。
辭舊覆新的燦都城由祝央和踏琰負責改建，前者跟肖長悅學了不少玄器知識，不乏一些覆雜且精妙的結構，同時能畫得一手好圖紙，在一些新建的樓房裏，加入不少從未應用過建築裏的構造，踏琰則負責指揮自告奮勇參與建設的修士們。
離無音雖未廢寢忘食，但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就全身心紮在藥堆裏，參考先前齊森給的森羅嗜心的解藥方子，至少不是毫無依據地研究，用了將近七日光景，終於研究出反噬病的解藥。
先前祁樾所謂的這些陌生面孔，經過這些時日相處，慕青晷對他們多少有了了解，再通過祁樾告訴他一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慕青晷終於不再是稀裏糊塗的狀態。
弄清楚一切來龍去脈後，慕青晷終於向祁樾問出關鍵性問題：“肖兄呢，連陸公子都在這裏，為何一直不見肖兄身影。”
肖長悅的身體此時依舊由襲應主導，他們都懷疑那烏是不是悄無聲息間動了什麽手腳，導致肖長悅的神識被封鎖在識海裏，無法跟襲應交替。
那烏讓他們住在固心塔，楚頤聲的舊居。
肖長悅在識海裏不禁感嘆，又回到這個無比熟悉的地方。
那烏就像早有準備似的，塔中打掃得幹幹凈凈，擺設也分毫未變。記得上回來這的時候，心境與情況跟現在截然不同，肖長悅心底油生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物是人非中的物是人非。
“神尊，你可有什麽打算？”肖長悅在識海裏問。
襲應雙眉一樣：“來都來了，就先逛逛你曾經生活的地方吧。”
怎麽回事，好像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不愧是神尊，心態都比人好上百倍千倍。
但某種意義上說，襲應越是表現的若無其事，說明他心裏越有底數。
如是想，肖長悅便只好先充當向導的角色，襲應轉到哪，他就介紹到哪，在哪駐足，就講述地詳細些。
襲應怕肖長悅觸景生情，適可而止，就不再繼續逛，回到樓下，坐在書案前，那裏常備著紙墨。他坐下粘墨提筆時動作有些僵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本尊數千年未動筆，實在生疏了。”
肖長悅不知到他想寫畫什麽，就見襲應先粘了火紅色，開始在紙上勾勒，可見曾經是常畫的，眼下即便手法生疏，線條依舊不失流暢。
“長離唳日，耀陽畢現，明之所至，災厄盡湮。長悅，你可知這句話的意思？”襲應邊分出心說話，絲毫不影響其筆尖動作。
肖長悅稍作思索：“長離一聲唳鳴，烈陽普照大地，但凡照到的地方，一切災厄都將湮滅殆盡。”
襲應點首：“差不多，簡要來說，就是凡災厄生起處，就有長離披著耀陽而來。身為神尊，信徒子民為首，身側輔者為次，而己則最末。世上多少人聽神尊便是高高在上，受世人敬仰，又有多少人妄想這神尊之位，殊不知世人敬仰因何而來，能擁有配位之德者古往今來不過寥寥，聶誠不是，那烏亦不是。”
肖長悅沈思片刻，不知襲應意有所指：“那神尊以為，當下世間，可有如此之人？”
襲應淺笑了笑，竟還賣起關子：“常言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有件事本尊一直未同你講，如今你我神魂識海相合，長離海以成你識海一部分，本尊神魂既有歸宿，不久後，本尊之意識也將歸於天地，成為超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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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長悅感覺心間被什麽東西猛烈揪了一下。這段時間，他早已習慣跟襲應共享一具身體，哪怕往後一輩子如此也沒什麽不可，甚至若有一日，襲應提出想要以他的身體重登神位，他可能都會同意。襲應是愛世愛民的好神尊，他也算為此犧牲自己，值得。
但他從未想過襲應有一日會離去，永遠離去。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憑什麽一個一心弒師篡奪神位的人能受信徒愛戴數千年，最後死的甚為輕松；而真正一心為世間的神尊卻要受世人唾罵數千年，好不容易一朝重出，還要冒險救背棄他的信徒於水火，卻再也沒有重登神座的機會。
許是受到肖長悅的影響，襲應突然覺得眼眶有點濕潤，他有些差異：“怎麽...”
“您太高估我了焰神尊，我只是個未滿二九的玄修，何德何能承接您的衣缽。長悅定會讓神尊失望，還請神尊您自己重登尊位，為此，長悅願獻祭自己的軀體為神尊所用。”肖長悅搶過話，語速很快。
襲應冷淡一笑：“虧本尊剛才還覺得你是有身為神尊之德的人，現在不還是只為一己情緒，沖動狂言？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是孑然一身，還是無牽無掛？你要是把軀體獻給本尊，你便是死了！你要那些關心你的親人、友人怎麽辦，要你那愛你入骨至深的人的怎麽辦？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你壓根沒有考慮他們的感受，連身邊之人的感受都能忽略，如何能做到心懷大世！”
肖長悅本就有點倔脾氣，襲應這麽一數落，他非但沒生氣，反倒順著這話下去：“是啊，我是個連身邊之人都無法顧及周全的人，所以必定無法勝認神尊之位，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此番脾氣倒有些似他當年，作為過來人，他自然懂得如何勸服當年的自己：“你既然甘願獻祭軀體，說明你如本尊所料，心懷大義，這份大義旁人遠不能及。但神明並非永生，萬年一到終要回歸天地，神魂盡散，就算本尊奪了你的舍，能做神尊的日子所剩不多。而若以你識海容納本尊神魂，新的神魂便會誕生，此後萬年，世間有神尊，福澤昌盛。何況，本尊在這世間已經了無牽掛，而你卻不同。長悅總不忍心，把本尊孤苦伶仃留在世上吧。”
此言一盡，肖長悅的氣焰果真歸於平靜：“可我還是覺得...”
“覺得世道於本尊不公？”襲應接過。
肖長悅點點頭。
襲應：“有何不公？當初的事，有聶誠之過，也有本尊之過，數千年來的唾罵，是本尊應當承受的，而聶誠的魂魄，也被超然永賜枷鎖，不得超生。但本尊一直很慶幸，數千年後的如今，還有機會重返世間，為曾經的事做個了結，贖去自己罪過，還能遇到你，為往後大世尋得一新的好神尊。你說，不公在何處？”
三言兩語，肖長悅就感到心下釋然，驚嘆不愧是神尊之言，但他眼下除了修為高外，確實還不夠格。
襲應立馬看出他心中所想：“放心，剩下的時間裏，本尊會教你，待本尊去後，超然也會為你答疑解惑。沒有誰生來就會做神尊，本尊當初，也是超然把把教授的。”
門口傳來響動，隨後門鎖被打開，來者是那烏。
那烏來見襲應時，換上自己本來的年輕面孔，手裏還提著食盒，裏面隱約飄出飯菜香氣。
“聖山那些弟子都是懶蟲嗎，這麽還要勞煩大長老親自送飯。”襲應頭也沒擡，繼續作著手中的畫。
那烏到桌邊，把菜一道道拿出來：“怕他們粗手笨腳，怠慢了神尊您啊。況且這些菜是我親手做的，有您最愛吃的雲椒雞和鳳梨酥。”
襲應納悶，他曾經對那烏雖說有救命之恩，但後者也不至於知道他喜歡吃什麽。
“神尊這是在畫什麽？”那烏把鳳梨酥端到他案前。
襲應沒有理他。
那烏繼續說：“這段時日，聖山與闕公子他們通力合作，我也派了一批能幹的弟子前去協助，成效可觀，不用多久，您的故土就能重返昔日輝煌。”
襲應依舊沒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敷衍道：“有勞岑大長老了。”
那烏：“趁熱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襲應：“本尊不餓。”
那烏耐心有限，跟襲應廢話了一刻鐘，後者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眼神微沈下來：“你就不想知道，為何我當年沒有受到天地玄力衰竭的影響，至今還活的好好的麽？”
說不想知道是假的，襲應見到那烏一瞬，就很想問他這個問題了。
他筆尖一頓，那烏看在眼裏，心道終於有對方在意的話題了，嘴角又緩緩揚起微笑：“您乖乖吃飯，我就告訴你。”
襲應剛想說那不必了，就聽見肚子傳來“咕嚕”叫喚。他險些忘了，現在的肖長悅還是凡人之軀，已經一日沒吃東西，又聞著飯菜香氣，不餓才怪。
肖長悅在識海裏慚愧笑了笑，抱歉沒能讓神尊大人繼續嘴硬下去。
偏偏這陣叫喚還不輕，邊上的那烏也是聽的一清二楚，捏起一塊鳳梨酥遞到襲應眼前。
後者沒好氣地拿過吃了，那烏見狀，又貼心地把未完成的畫作輕輕放到一旁，端過來剩下幾樣菜，看著襲應一口口吃，就覺得心底甚為愉悅。
襲應：“現在可以說了吧。”
“那時我不信您就那樣殞了，奈何天地玄力衰竭，世人本有千年的壽數大減，我若要尋找您的下落，數十載的光陰根本不夠，因此，只得另尋他法。”那烏視線落在案前躍動燭火上，思緒似乎飄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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