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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面疫(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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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面疫(叁)

當然陸辰渺和鴉青都有所察覺,三人才秘密商議,夜裏由鴉青將這座院子探查一翻。

而肖長悅和陸辰渺特意演的一出戲,也是為了試探這老巫醫是否懷有歹心,畢竟那所謂的回生蛇仙玉佩,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天大誘惑。

一夜平安度過,沒有發生任何異動。

次日那中年男子早早敲開三人房門,說他爹要去村外附近的山林采藥,眼下他們醫館不再接收病患,多個惡面疫患者呆在一塊更容易加重病情,就讓全村病患都自我關閉家中,老大夫每天會派他去給家家戶戶送藥物。

但只有消耗沒有補給,藥草存量所剩無幾,加上那最遠屋裏關的的病患是他的胞妹,也就是老大夫的女兒。但周邊山林兇險,平時都會托江湖散修幫忙采藥,他的腿腳又有些不便走崎嶇野路,老大夫便毅然決然要自己上山采藥。

眼下已經背好竹簍,快走到院門口了。

那男子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我爹年歲大了,一個人上山采藥我實在不放心,我看這位姑娘一身幹練,看上去像習武之人,可否拜托姑娘,隨我老爹一同上山,保護他的安危。若是不願意也無妨,畢竟確實是在下冒昧了。”

來了。

肖長悅腦海裏驀然閃過這兩個字,直覺告訴他,要真如猜測那般,這絕對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中年男子口中說的幹練的習武之人,就是鴉青。要真有危險,鴉青自是不怕的,就她那身手,蒼境比她強的沒幾個,但肖長悅想的是,眼下敵暗我明,不能過早暴露鴉青的底細,便說:

“她確實會點拳腳,是我們隨行的侍衛,平時對付幾個山匪還行,也沒有多厲害,說實話,我也不大放心。”

說完後,陸辰渺意會,自告奮勇:“我同老伯去吧,青兒雖說會點功夫,其實只是從小陪著阿玥的貼身丫鬟,確實不太合適。況且我也懂些藥,興許還能幫上忙。”

男子聞言滿面感激,不斷道謝:“各位願意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那就拜托公子了。”

陸辰渺現在無需提醒居然也會主動演戲,臨行前不忘回頭拉起肖長悅雙手,滿眼似水溫柔:“在這好好等我回來。”

肖長悅驚一跳之餘,還是配合地點頭應聲。

陸辰渺背著竹簍跟老頭上山去了,肖長悅和鴉青回到房中。

他剛才那樣安排是有緣由的,昨晚鴉青還帶回了其他情報,既然老頭提過最遠那間房裏隔著一個惡面疫患者,還囑咐他們不要靠近。對於平常人,肯定因為害怕染上惡疾,乖乖不敢靠近了,但對他們而言,這就是個赤裸裸的巨大線索。

所以鴉青必然是去那間屋子調查過的。

那屋子門扇緊閉,沒有一扇窗戶,鎖的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鉆不進去,這種情況鴉青早已司空見慣,難不倒她,從腰間掏出一根尖銳器具,往墻面一抵一扣,扳動其上機關,那頭尖銳瞬間穿入墻中,繼而將朝自己這頭凸出的一節往內一推,聽到極其細微的脆響,再透過這根管狀器具往裏看,就能看見裏頭大部分視野。

屋裏因為透不進光線,漆黑一片,以玄修的視力能看見裏面的陳設和環境,只是沒白天清晰。屋裏極其簡陋,只有基本的桌椅,桌上空空如也,沒有蠟燭,除了一塊已經發黴的饅頭。房間裏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旁鋪的薄薄茅草。

茅草上好像躺著一人,身形看著瘦小,是名女子,蜷縮在粗糙紮人的茅草堆上,看不清人臉。

要真像老翁說的,這裏隔離的是惡面疫患者,作為醫者,對待病人,豈會如此,除非那老翁在說謊。

鴉青試著敲了敲墻面,墻體很薄,裏面的人應該能聽到。果然,床上蜷縮的身軀動了動,緩緩坐起,背對著鴉青的方向。她又試著多敲了幾下,女子感受到方位回頭,那張臉展現在鴉青眼中時,她只覺瞳孔驟縮,背脊發麻,疙瘩從腳底一路竄到頭頂。即便訓練有素,都險些驚呼出聲,及時用手捂住嘴巴。

本以為清新秀麗的臉上,被滿是蟲卵般的疙瘩占據,密密麻麻,腫的全然看不出本貌。面皮之下,就像被某種昆蟲選為孕育下一代的大本營,血絲、水泡、膿腫參雜一塊,找不見一寸好皮。

有大有小的疙瘩下,還能隱約瞧見有東西蠕動。

額頭眼皮鼻子嘴巴俱腫的凸出,立馬要脫層皮的感覺,看上去十分猙獰可怖,就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這就是所謂的惡面疫!

那女子也許被關在這裏好久沒聽到過外面的動靜,激動的立馬從茅草堆上踉踉蹌蹌,順著剛才的聲響爬過來,鴉青真想立即收起工具就撤,但查明事況為重,只能忍著,眼睜睜看那張臉越靠越近,但自然找不見鴉青穿墻而入的器具口,女子只能在這片區域上下左右地哭著央求: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聲音嘶啞地像剛剛吞過碳。

鴉青左顧右盼,確認無人後,小聲問道:“究竟怎麽回事,言簡意賅點,要是屬實我定幫你。”

“那個老頭!是他幹的,都是他幹的,他想要研究一種藥,不用修煉就能有高修為的邪藥,不知道從哪看來的邪方,要用女人臉養出的蠱蟲作為藥底,加上山裏各種稀奇古怪的藥草,還需要一盆貌美傾城的童女的血。以前這院子裏住了很多他用來培養人面蠱的試驗品,但都沒挺過來死了。他原本還想擇我作為取血的童女,但我已跟兩情相悅的男子同過房,就被他弄成這樣。”女子已目不能視,不知該看向哪,深怕外面好不容易的救命稻草聽不清楚,越說越激動,鴉青及時制止她,說到這裏,她基本已經了解了。

這村裏的惡面疫根本不是窮山惡水突然爆發的疫病,都是那老翁拿來培養藥材的器皿。培養這種蠱蟲需要女人的面皮,恰好如他說的,村裏住的大多都是喪夫的遺孀,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有一部分在外頭謀生計,有些已經好久沒回來,說不定早就不幸死在外面,這些無依無靠的遺孀就是他最合適的養蠱人選。

至於最重要的一味藥——貌美童女的鮮血,鴉青立馬就想到白日老翁對肖長悅的態度轉變,由一開始在門外的冷漠,到聽見其嗓音的好轉,再到最後請他們進去時,招待的很是熱情,時不時瞟瞟肖長悅,臉上是肉眼可見的高興。

想必這老頭子定是想選肖長悅作為取血的童女,殊不知他看上的對象是個男兒身。

鴉青把從惡面女子那打探到的消息告訴陸辰渺肖長悅,好巧不巧,剛剛演的那出戲,原本只是想拿所謂的回生蛇仙作為誘餌引蛇出洞,想不到誤打誤撞傳遞給門外偷聽的男子另一個信息,“江玥”是童女之身。

那老翁定是更甚滿意。

按照猜測,下一步留在家中的男子就要對肖長悅下手,原本他想支走鴉青去山上,應該是老翁想對她下蠱,留在村裏的肖長悅就交給他這個好兒子搞定。但肖長悅想來一出將計就計,故意把對方眼裏唯一的男人支走,留下一個武功不高的丫鬟和不會武功的小姐,降低其警惕,扮豬吃老虎。而陸辰渺確實懂些藥,讓他跟著老翁上山,多少看看這惡老頭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越靠近南坤一帶地勢開闊,很少有較高的山峰,這邊所謂的山林,也不過是些長滿植被、相對較高的山坡罷了。

“別看這裏蔥蔥郁郁,環境極佳,實則這種光景不長了,說不定等你們下次來,周圍就都是光禿禿的荒山。”老翁年歲大了,腿腳不好,不知從那撿來一根長枝,柱著爬坡,邊爬邊惋惜嘆著。

陸辰渺納悶:“老伯何出此言?”

老翁回答:“這一帶沒有任何河流經過,也不靠海,地處南端,卻不像東南那邊濕潤,一年長期處於燥熱之中,就算偶有水潭、小泊也只是一汪死水,臟兮兮臭烘烘的,絕對不是適合栽培各種中草藥的地方。好在曾經時常有散修來接取委托,從外面引進一些還算好栽培的藥草種子,用玄力滋養,栽培出來的都是上品貨色,再由他們帶到外頭去賣,賺回來的錢村裏人人有份。但現在這些江湖散修不來了,需要靠玄力滋養的水潭漸漸臭了,所剩無幾的藥草估計過不了多久也要枯死。每次上山,就是想趁早把還能用的藥草盡數收割回來曝曬保存,村裏患病的還急需它們救命,能救回來一些是一些。”

此話乍一聽毫無破綻,但陸辰渺知道老翁采這些藥絕不是為了救村民那麽簡單。

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二人已經抵達所謂的百藥園,比陸辰渺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荒蕪。如老翁所說,走近些就能聞見附近水潭散發的刺鼻臭味,陸辰渺下意識拿袖子遮鼻,靠透出的白蘭香得一時緩解。

“很臭吧,你們城裏來的有錢人肯定受不了這種氣味,拿著這個。”老翁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隨手丟來一張面罩:“上面塗了我特質的香料,都是用中草藥做的,隔絕臭氣的效果絕對比你那香包要好。”

陸辰渺下意識接住,捏在手裏看了一會,以他現在對老翁的種種猜疑,對方突然遞過來要他用的東西多半都有問題,還是謹慎為妙。老翁見他好一會沒戴上,也不惱:

“怎麽?怕我算計你?總之這面罩上的塗料絕對沒毒,信不信由你,反正受不了這臭氣的是你不是我,你戴不戴跟我都沒啥關系。”

陸辰渺回想起臨出門前肖長悅叮囑他的話——“記得要扮豬吃老虎。”

意思是提醒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個普通行商,要真的還像玄修那麽警覺,難免引起對方懷疑,到時候還像做什麽就不好辦了。

如是,陸辰渺搖搖頭:“老伯哪裏話,我也是個懂藥的,就是習慣性好奇功效這麽強的隔臭塗液,是用什麽成分制成的而已。”

說完,他果斷把面罩系好。

老翁已經蹲下身開始鑿藥,讓陸辰渺自便,想幫忙就和他一起鑿,不想幫也無所謂,可以在這附近隨處轉轉,別走太遠就行。

玄修視力高於尋常人,陸辰渺在原地隨意一掃,就知道這百藥園大致中了些什麽藥草,跟他所想不同的是,這些藥草都很尋常,不是清熱解毒,就是活血化淤的。相比最名貴的,也就是疏通靜脈,調息用的藥,對玄修來說,是最基本的藥材。這些普通藥草,怎的能和惡面疫這種巫邪之術聯系到一塊。

“這些藥草恐怕只能對小病小患起作用吧?真對惡面疫有效?”陸辰渺出言試探。

老翁把割好的藥草往背簍裏丟,坐下喝水歇息,擦著汗說:“又到夏天了,這裏的氣候實在悶熱,還好來得早,不然這些藥草都得曬蔫。公子,你雖懂點藥,但不精吧,你有沒有聽說過,越是看著要命的疑難雜癥,解法越簡單。有時候根本不需要多少稀罕藥材,只需付出一條人命的代價,就什麽都解決了。”

陸辰渺聞言一怔,當即一股猛烈暈眩襲來,他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心想多半跟老翁給的面罩有關,但他早就觀察過塗抹布料上的成分,都沒有會造成眩暈的可能,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扯下面罩,最後一眼瞄見老翁割裂了一株草藥的根莖,流出白色粘稠汁液,這汁液散發出的氣味跟面罩上的氣味交織,產生某種毒素,僅僅一瞬就讓他頭腦發暈,四肢無力癱軟,不出幾息就昏倒在地。

老翁上前用穿著草鞋的腳踢了踢昏死過去的人,沒了丁點動靜,用藏好的匕首在其手臂割開一道口子,蔑笑一聲:“每次都要演出戲給過路歇腳的外來人看,實在委屈了我這把老骨頭。不過這應當是最後一次了,我在這園子裏養了許多能入藥的蛇蠍蟲蟻,都是吃人肉長大的,一會就要聞著味兒尋來了。至於你那貌美的未婚妻子,就是我需要的最後一味藥,到時候您二位就在九泉之下,讓閻王爺替你們操辦婚事吧!”

說完,還不解氣,加碼加量地一刀捅在昏迷之人肩胛上,才頭也不回地離了去。

與此同時,村中院裏那間所謂隔離病疫患者的房間不再密閉,因長期不透氣,一股腐朽灰塵的臭味從裏面洶湧出來,此時此刻,還夾雜了絲絲腥甜的血氣。

原本直接鋪在地上的茅草讓幾張板凳墊高,上面躺的不是患惡面疫的少女,而是著紅色衣裙的肖長悅,此刻正昏迷著。中年男子從外面端進來一面盆,置在肖長悅邊上的地面,繼而拿小刀割開肖長悅手腕,鮮血汨汨淌出,滴滴答答落在盆中。

男子從衣領裏掏出一本破舊簿子,兀自對裏面的內容嘀咕:“口子別割太大,要讓血慢慢流出,功效更佳...嗯,這樣應該可以了。等積了半盆血後,就把養熟的蠱蟲丟進去浸泡...最後再加入,蠱王...”

那些種在人面皮下的蠱蟲此刻已經被男子活生生挖出來,用於培養蠱蟲的活人器皿此刻自是斷氣了,男子也沒立馬處理,而是直接把幾具屍體堆在一邊,那些村民的臉完全不堪入目,五官早就分不清哪是哪。

肖長悅的昏迷實則是裝的,他驅動神識觀察房間四周,除了男子、他、一堆屍體外,那名長久囚於此的少女似乎還活著,只是同樣昏了過去,五花大綁倚在墻角。

她臉皮裏養的,應當就是男子口中說的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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