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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花谷(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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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花谷(貳)

陸辰渺配合地稍施玄力,天瀲泛起汨汨青光,一副馬上就要出鞘砍人的架勢。

景綽看著咽了口唾沫,後頸微微泛涼。誰沒聽說過清芷殿的天瀲清仙陸辰渺,誰又敢挨上天瀲一劍?

如此,景綽就算習慣性口誤了,也不敢再說出這兩個字了:“屬下知道一處依山傍水的宅子,空置了數年,但一直有族民負責打掃。那地安靜嫻雅,想必少,呃肖公子和陸公子定然喜歡。”

景綽神經一崩,險些就要榮幸地挨上天瀲一劍了。

景綽所說的宅子是一座獨立建在盈花谷一隅的宅院,背靠聳立山峰,有瀑布從百米山頭沖下,匯入清冽的溪流中,隨石坡一節一節叮咚潺潺,河道兩邊有各色喜濕的花草小植。遠望山下木屋,精致玲瓏,好似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沿石路走近,院門牌匾寫著三個字——望焉居。

焉與嫣同音,意為居此院中可望便滿谷姹紫嫣紅;望又和忘同音,意為身臨其境,飄飄然能忘卻自己身處何處。

實在是毫不艷俗又能將此屋舍的優勢體現的淋漓盡致的好名字。

“這名字可是你取的?”肖長悅問景綽。

“我哪有這本事!”景綽聞言驚惶:“此乃前聖女故居,屋舍的名字自然是她取的。”

前聖女,那便是姬明因,肖長悅的娘親。

陸辰渺下意識看向肖長悅,後者臉上僅閃過一瞬黯然,就又恢覆原樣。他認為這會才應當給景綽一劍,但後者畢竟對姬明因的死並不知情,無意間戳到肖長悅痛處。

兩人都沒有接下言,景綽覺得不好安靜著,就繼續說:“啊,險些忘了肖公子您就是前聖女之子,你看看,這就是不讓我叫你少尊的後果。話說前聖女如今可好,為何沒有同你們一塊回來,這一走便是十數年,景綽甚是想念。對了,先前肖公子您說是來此暫躲危難的,此話何意,可是肖府受了什麽欺負?那前聖女她是否安好?”

肖長悅一直不言,不知心中是什麽情緒,總之肯定不大好。陸辰渺真想直接上前給景綽這張嘴來兩劍,考慮他並非有意再加上這種舉動太過血腥,就讓天瀲的青光滾的更猛些,好似煮沸的開水,示意某人趕緊閉嘴。

景綽心間一悚,不再繼續說,但心中疑惑更甚,隱隱預感不詳。

望焉居看著不大,其實不論院落還是舍內都敞亮無比,生活起居和各類陳設應有盡有,幹凈的一塵不染,大概三天兩頭就有人打掃。

窗型都呈別致的梅花狀,肖長悅很心儀一間向陽的房間,開窗就能目睹漫山遍野的花卉植被。屋裏的香氣跟娘親曾經身上的一摸一樣,肖長悅立馬就能聞出來,這個房間,估計也是她曾經住過的。

院裏有株桃樹,跟九朝門寢院裏的那棵很像。肖長悅本不想揪著悲痛不放,但此情此景,難免黯然神傷。

陸辰渺就在不遠處默默註視他,知道這裏有太多回不去的影子:

“你若不想住在這裏,我去與景綽說,讓他帶我們換個地方。”

他說完就急不可耐要去找景綽。

“不了!”肖長悅忙叫住陸辰渺:“我們就住這,既然決意要讓自己挺過去,若連這點都承受不住,這個決意還不如趁早作廢。”

陸辰渺明白肖長悅的意思,要是能在這裏住下去,就再沒什麽挺不過去的悲痛了。

他點頭:“好,聽阿悅的。”

陸辰渺在肖長悅對門的廂房住下,倪憶遷被安排到另一處住所,跟北老還有姬雀因同住。

是夜,有人敲響望焉居的門,陸辰渺和肖長悅都未寢,開了門,來者是宋溪。

她來前,二人正好在談西塹孤洲一事,宋溪行色匆匆,一看就知是來詢問情況的。

“你是說,聖山有問題?”待二人將西塹孤洲前前後後都詳細告訴宋溪後,她明顯有了驚色。

這個端倪,是先前所有人都沒想過的。肖府翻新降魔眼並送往各個城池的任務,是聖山下達,前期一帆風順,有條不紊。直到前往最偏遠的月牙城前,聖山來了幾個大弟子,提醒通往月牙城唯一的路徑,也就是西塹孤洲極可能有魔孽埋伏,畢竟降魔眼若順利覆蓋整個蒼境,魔孽便再難有可趁之機,選擇最偏遠的月牙城亦是最好下手,這樣的擔憂十分合情合理。

於是肖府動用觀測玄器,確實探測到西塹孤洲一代近來有魔氣縱橫,並回稟聖山,岑杞仙直接給出玄宿盤,就算無法重新封印森羅,至少也能借其中力量保全自身。肖府是蒼臨四氏,忠於聖山,也深得聖山信任,再加上岑杞仙必然對此事格外重視,把玄宿盤交給肖府的車隊也毫不奇怪。

但明喑彌留之際卻說,玄宿盤是假的,肖長悅確實目睹她使用玄宿盤時,裏面有黑氣溢出。但當時場面太亂,他沒太看清這黑氣是保護明喑不受傷害,還是反倒為森羅助力。

如是看來,屬於後者。肖長悅仔細回想起來,明喑釋放出玄宿盤後,森羅的玄力明顯有所增強。

“岑杞仙不可能在這方面出錯,如此想來,他多半就是故意的,可他為何要這麽做?”宋溪心中驚疑不定。

肖長悅緩緩搖頭,他也想不明白緣由,岑杞仙是聖山大長老,蒼境最高神職亦是最高統治者,對左膀右臂耍陰於他能有什麽好處。

但不論如何,此事若真是岑杞仙一手策劃,對於他來說就是父母與滅門的天大仇恨,就算對方是聖山大長老,沒能力殺之,肖長悅日後都絕不會效忠。

“還有,柳雲綣。”陸辰渺出聲提醒。

“沒錯,我之所以淪落至此,從中少不了他的功勞,”肖長悅來氣:“他與聖山弟子串通,置九朝門於死地,還想取我性命,我體內的血森羅便是他所種,想讓我被慢慢折磨而死。”

宋溪愈加難以置信,柳雲綣十一歲拜入九朝門下,刻苦修煉對事對人對己從不懈怠,正直且心懷大義,性格沈穩,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參加界吟大會,勝了蟬聯幾年的陸辰渺,不知奪得多少玄門少女的芳心,一朝名揚蒼境。

這樣的人,誰能想到會做出離經叛道的事,尤其是對傳道授業予他十多載的九朝門。

事情越來越捋不清頭緒,一晚下來,並沒有討論出多少眉目。

次日清晨,肖長悅就被外頭吵鬧驚醒。

看天色,才卯時,肖長悅原本也是會習慣性醒來,奈何有傷在身,身體自然會想多休息會。

他打著哈欠睡眼惺忪,這麽吵著鬧著也難再入睡,就迷迷糊糊穿好衣服,推門而出。這下聲音聽的更清晰了,不難判斷,是景綽的聲音。

“你莫要再攔了,我今天必去找那柳雲綣,給他點顏色瞧瞧,替少尊討回公道!”

肖長悅可以看到不遠處,有道翠綠身影怒氣沖沖地大步走著,往出谷的方向去,倪憶遷在邊上堅持不懈地勸阻:

“事情尚未浮出全貌,要動手也不是現在,況且你這樣去,極可能暴露行蹤,表兄已經很累了,你要真替他著想,就不要沖動行事,只會給他添麻煩!”

景綽聽不進去:“那不然怎麽著?任憑惡人逍遙快活,去禍害更多人嘛!奸惡之徒就應當盡早除滅!”

倪憶遷覺得自己快要炸了:“是這樣沒錯,可不能莽撞啊!”

回想以前全府上下哄著他的樣子,他總算體會到那種疲累的感覺。

“那你說,有什麽辦法能讓我現在就不著痕跡地刀了他!”景綽惱火。

“現在自然是沒有,不論如何,還是跟表兄商量一下為好。”倪憶遷心想若這家夥還是不消停,就棠綢伺候。

景綽還是氣不過,一把甩開倪憶遷攔在面前的手臂,現出青鳥羽翼。

他剛要起飛,耳側的風驟然被及其鋒利的東西裁裂,那東西從景綽眼前半寸距離擦過,“錚”地一聲插在身側樹幹上。

凜冽的劍波和叫人禁不住瞇眼的青光還隱隱在景綽臉前閃動。恰同時,倪憶遷正好也用棠綢箍住了他的腰,否則說不好臉上真得掛道彩。

有驚無險但驚魂不定。

景綽知道自己被陸辰渺盯上了,嚇得心碰碰直跳,機械般扭頭,陸辰渺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第二把更鋒利的劍,驚得他又馬上把脖子扭了回去。

連邊上的倪憶遷都嚇得直咽口水,不敢吭聲,陸辰渺生氣的樣子他見過太多次,真的不敢再在他面前造次了。別看陸辰渺平日對肖長悅呵護備至,溫柔的像一灘水,但也僅限肖長悅。

“陸,陸公子,這麽巧啊,哈哈哈哈...”景綽默默後退兩步,尷尬地裝作若無其事:“早起練,練劍呢?”

“忘焉居中沒有能供我練劍的靶子,我看青神使大人的身型,頗似我清芷殿院中的草人靶,一時沒控制住。”陸辰渺聽似只是在尋常交流。

“那,那就更巧了。對了,我突然想起聖女要在下幫忙給肖公子煎藥,先失陪了陸公子。還有,供你練劍的靶子,我明日就給你做好送過來。”景綽說著邊硬笑邊小跑離去。

次日一早,陸辰渺果真收到了幾個長相奇特且別致的木樁,依照景綽的上半身一比一打造,還帶雙翼的那種。

“怎麽樣,這可是我用谷北坎來的剛木所制,堅韌無比,拿這玩意練劍,效果定是極好的。”景綽親自一臺一臺搬進來,立在陸辰渺房前空地上。

肖長悅有些好奇,被引了過來,托著下顎看得若有所思:“景綽,你這是犯了什麽殺千刀的重罪,要把自己做成靶子挨打。”

“挨的是天瀲件的剮,榮幸至極!”景綽信誓旦旦氣宇軒昂。

這麽誇張,肖長悅在心裏瞠目結舌,才兩日功夫,陸辰渺是給景綽灌了什麽迷魂藥,讓後者這般唯命是從。

“對了景綽,絕塵市下回何時開市?”肖長悅問道。

景綽:“就在明日,肖公子可是想去?”

肖長悅點頭:“嗯,這兩天沒事做,我把如月前就開始琢磨的新玄器圖紙畫完了,想去絕塵市賣點東西賺些銀兩,再看看能否找到制作新玄器的材料。”

聽到制作新玄器,陸辰渺頭皮一緊:“血森羅未驅出,你切莫動用內力。”

肖長悅心裏有數:“我知道,只是先去搜集材料,制作的事遲些再說不急。”

見肖長悅不像應付自己的樣子,陸辰渺才稍稍放心。

次日一早,肖長悅就全副武裝,除了雙眼,其他地方都捂的嚴嚴實實,跟著景綽出了盈花谷,進到南坤城的絕塵市,用的依然是“耀熠降世”四個字。畢竟在絕塵市裏,沒人知曉匿名背後的真實身份,對肖長悅來說,倒是又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景綽竟很貼心的,提前為他設好了一處攤位。

肖長悅悄悄催動藏在層層布料後的黑玉納佩,把打算賣掉的玄器件件取出,一一擺好。早些年研制的玄器,有些在市面小有流通,很容易被認出來,所以肖長悅今日帶的,全是中血森羅之前,近幾月制作的新玄器。

景綽是絕塵市主人,見過各種稀奇古怪世間罕有的天才地寶,但難免也見過很多異曲同工的玩意,真正特別難開采的不會有人願意涉嫌,來這裏的都是為了做生意,沒人願意把自己的命搭進去賺錢。

因此,這麽多年來一批又一批,每次開市被拿出來賣的東西都差不多。像肖長悅桌前擺的,真是頭一回見,叫他眼前一亮。

景綽情不自禁湊的近了些看,就差把臉貼在桌面上了。

肖長悅無奈,只能把他的頭扒拉開,因為已經有一些行人火眼金睛,發現了他這座與眾不同的攤位。

“閣下這些東西,看上去都是玄器一類,我這些年在世間見過與收藏過成千上百的玄器機關,你這攤上擺的,我居然一樣都沒見過,實在奇的很,敢問閣下,可否略說予在下聽上一二。”一名好奇心的玄器專家問。

“前輩沒見過我這些也正常,不瞞你說,前段時間我在一名死人身上撿到一塊玉佩,玉佩通身漆黑,一看就知不是凡品。我把那玉佩帶回家瞎搗鼓,竟從裏頭倒出許多制作精良的玄器。拿在手裏隨意把玩觀賞,看到玄器一角的落款,您猜是誰的?”肖長悅故作神秘,湊近這位玄器行家耳邊說。

那人左右一瞧,確定邊上沒人後,睜大眼睛問:“何人?”

肖長悅故意把聲音壓的更輕:“肖府那位,九朝門的首徒,肖長悅啊。”

那人聽的虎軀一震,一時間瞠目結舌:“啊?就是那個魔孽的血皿,前段時間被聖山滿蒼境追捕的通敵孽人?你是說,他已經死了?”

“嗯!”肖長悅堅定點首:“晚輩毫無虛言。”

“這肖長悅不是挺能耐的嘛,據說從聖山的圍捕中逃出來了,怎麽好端端就突然死了。”行家難以置信。

“你若不信,大可去鄰疆城郊的的荒野地看看,我敬他生前也是個難得一遇的奇才,便給他就地埋了。那裏有一塊長得嶙峋的怪石,很好找,邊上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你挖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拿了黑玉佩就良心難安,不過他身上應該還有些別的寶貝,你若是找得到,就看著撿吧。”肖長悅賊遛遛道。

那行家恨鐵不成鋼:“你這人就是太善良了,肖長悅可是私通魔孽的罪人,他死了應該,東西被拿活該!”

“你小聲點!”肖長悅故作驚慌失措:“我見前輩是我今日第一位客人才跟前輩說的,這事世人都還不知,前輩最好莫要到處聲張才是。”

那行家連連應是,低頭思索片刻,也不知想了些什麽,繼而擡頭滿面笑容道:“那閣下這些玄器如何賣,不巧,我今日身上帶的銀兩所剩不多,可否以物換物?”

“何物?”肖長悅問。

行家從納戒裏拿出一包黑色布塊裹著的東西,解開系繩,遞到肖長悅眼前,他雙目一瞠,很快又收斂幾分,黑布中的東西只露出一截,肖長悅還是一眼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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