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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堂(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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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堂(壹)

“肖兄,你們繼續看,最好能一次性看個痛快!”葉凡青在下面回喊,隨後也三兩下躍上房頂,左右觀察附近沒有閑雜人後,悄聲說:“聖山剛傳來大長老口諭,近來魔孽愈發猖獗,前段時日,已經下令讓你們肖府研制一批新的降魔眼。不日就要送上聖山驗查,查完後肖府就會派數支押送隊伍,把降魔眼普及各城,之後這頂上就會裝一臺。”

肖長悅故作哀嘆:“可惜啦,這麽好的觀景點馬上就要沒嘍!”

“總能發現新的地方,”葉凡青笑了笑:“不過這次肖府押送降魔眼比往常押送其他玄器更艱巨,如今還有魔孽藏在蒼境某些角落,他們消息靈敏,保不齊已經發現降魔眼的事,定會在途中攔截。所以肖府摻了幾批假押送隊在裏頭混淆視聽,幾乎全府上下盡數出動,同時聖山也派了些能幹的弟子協助。一旦這次計劃成功,還在蒼境都魔孽就不敢輕舉妄動,想潛入蒼境都魔孽也必三思而後行。於他們而言,及其不利。”

肖長悅收起臉上輕松神態:“這麽說,我有必要回家一趟,肖府弟子本就不算多,即便加上一批聖山弟子,還總讓人有些沒法心安,我回去,多一人多份力,托焰神尊的福,如今我修為已達大修巔峰,有與四剎一戰的能耐,會是份很大的助力。”

陸辰渺毫不猶豫:“我同你一起。”

肖長悅納悶,心裏對陸辰渺對他的感情也已明了,忍不住調侃加明知故問:“陸公子不是不願意去摻和神譴以外的事嗎,怎麽說破例就破例了?”

陸辰渺早就習慣肖長悅如此,這次不再像以前交集忙慌為自己找借口,竟當著葉凡青的面也直接言明:“因為我不放心你一人,我再見不得你受傷,為了你,我已經說不清破了多少例,又何差這麽一回。”

葉凡青大吃一驚,雙眼瞪的老大,渾身都僵在原地,短短瞬息,腦海裏飛速運轉,數不勝數的念頭和猜測流星雨一般劃過,最終歸為一個結論——他不該待在這裏。

葉凡青一溜煙閃了。

肖長悅一直想說出口的“我也是”三字還是不負眾望地卡在喉口,他依舊沒翻過內心那道坎,只是微笑:“好,謝謝你陸涯。”

這事拖不得,恰好春夕的煙花戲已經落幕,匆匆跨完歲,兩人就趕回姬雀因的小院,說明事況,準備次日一早就動身。本也想跟祁樾道個別,姬雀因卻說他獨自一人去城裏逛,還沒回來。

這不奇怪,倒也符合祁樾的行為舉止,要真是規規矩矩回來那才不正常,加上慕青晷的事,祁樾這幾日雖表面和平素一樣,成天瀟灑不羈犯賤欠抽,把事憋在心裏越久越難受,是需要一個人靜靜散散心。

自從知曉姬雀因是自己小姨後,肖長悅也就把這座小院落當成自己第四處家,自然也就不認床了,一夜好眠。

次日二人早早收拾出發,才到城門口時,就聽見新歲第一件直震靈魂的大事。

時侯還早,進出城的行人不多,幾個守門弟子認得陸辰渺和肖長悅,見他們走進,怕回頭要跟葉凡青告他們玩忽職守的狀,立即站好,把沒來得及說出口的下文憋回肚去。

肖長悅方才聽到幾個敏感字眼,本想湊近些聽的更仔細,急促道:“快把你們方才所說的,再重覆一遍。”

幾個小弟子緊張壞了,以為肖長悅要記他們的“罪證”,各個躊躇著,相互擠眉弄眼,誰都不敢先開口。

肖長悅嘆口氣:“我保證,不告訴你們掌門。”

這下小弟子們才松口氣,本來就憋得慌,也都願意說了:

“溪靈城的映雪堂,一夜之間覆滅,血海汪洋,不留一條活口!這事一大清早就在玄門之間傳瘋了,大家都以為是魔孽幹的,但緊急前往調查的聖山弟子,在映雪堂主親侄關莫揚的屍體上,發現鞭類玄器抽打留下的霜痕,不止一處,其餘大多弟子的屍體上同樣存在。清點了屍體數,再對照映雪堂弟子名冊,只少了三人,便是映雪堂主的三個兒女,長子宋殷桀,長女宋溪和次子宋陽之。”

肖長悅急忙追問:“宋溪她怎麽樣了?”

守門子弟也多少知道肖長悅跟宋溪曾有不淺的交情,一時又有些難以啟齒:“...宋殷桀昨夜在城中煙花處纏綿留宿,幸而避過一場滅頂災難,留了條命在,可知道映雪堂一夜間覆沒後沒扛住刺激,瘋了。宋陽之不止所蹤,至於宋溪...由於那些弟子屍體上殘留的霜痕,與她所用的玄器全然吻合,再加上沒找到她的屍體,因此現在全蒼境上下都懷疑,是她幹的。”

“怎麽可能!”肖長悅一聽就覺得離譜至極:“宋溪身為映雪堂少堂主,什麽動機能讓她如此大開殺戒,連自己的宗門和親人都趕盡殺絕;即便她真的不滿映雪堂主從小對她的安排,想要反抗,也不至於把人都殺了,況且憑她一人也根本做不到。”

“是啊,我們能想到的,聖山和其他玄門一定都想到了,便加大力度調查事情原委,這不,在他們膳堂的晚膳裏,發現一種非致命的毒藥,食下後一個時辰之內就會渾身松散麻痹,普通人直接可能休克,而玄修,也頂多只能使出平常兩三成的玄力。關鍵是,這種毒藥的成分與蒼境的麻痹藥不同,有的原料只有在森羅族域內才能找到。因此,聖山猜測,是宋溪勾結魔孽,血洗映雪堂!”

即便如此,肖長悅還是想不通,宋溪究竟為何要對自己生長的宗門大開殺戒。

“那你可知宋溪眼下處境如何?”肖長悅問。

弟子回答:“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據說聖山已經發動弟子下山搜捕捉拿嫌犯宋溪了,想要不被捉,她的處境,估計好不到哪去。”

不管怎麽說,肖長悅還是無法相信宋溪是這般十惡不赦之徒,從中必然有其他原因,要麽是有人想栽贓嫁禍於人,要麽就是有什麽狀況,逼得宋溪不得不如此行為。

她想要找到宋溪,想要問清楚她緣由,要是她真有什麽苦衷或是走投無路的麻煩,肖長悅定當不遺餘力幫助她,當初明中堂一事肖長悅還沒來得及還恩,恰就這次,換他來幫宋溪洗刷冤屈。

“你不回肖府了?”陸辰渺又一次看穿肖長悅心思。

“嗯,暫且不回了,”肖長悅點首:“跟宋溪這事比起來,我家的事還能再等等,只是眼下,我們該去哪找到她。”

出了城,肖長悅突然感覺有些四顧茫然。

“潯陽城?”陸辰渺回憶起來:“我去查風華坊一事前,跟著祁樾到了一處潯陽城的散修大院,就在那遇到過宋溪。”

肖長悅覺得在理,這事陸辰渺跟他提過一茬,肖長悅多少知道些,加上潯陽城沒有玄門駐守,各路魚龍混雜,是混淆視聽的最佳藏身之處。

肖長悅以往從沒來過潯陽城,只在平素聽一些左右旁人,街坊市民提過幾嘴,加上上回在清芷殿養傷時陸辰渺說起的,結合起來的總體印象就是雖然亂,但好玩兒,他一直很好奇真正的潯陽城究竟是如何一番景象。

“我還是頭一次見識,沒有玄修駐守的城門。”肖長悅盯著人來人往隨意進出的,並且似乎許久沒修繕過已經出現些許裂痕的城門驚愕不已。

城門下來來去去不絕的行人沒有固定的著裝風格,各有特色,能同時找出兩三個來自統一地方的都難,喧嘩裏夾雜的各路口音也是五花八門,有趣的很。城裏雖擁鬧喧嘩,周邊的房屋建築卻都同年久失修的城門一種風格,若是將街上的行人全都略掉看,絕對會以為這是座窮困潦倒的蔫城。

破敗但喧繁,倒展現出一種別樣的風土民情。

肖長悅和陸辰渺每次神譴在外都會換上方便行動的便裝,較平時的門服常服來講,已經算是樸素,但驟然混進這熙攘人群裏,還是顯得尤其亮眼,肖長悅還是改不了好奇的毛病,左顧右盼起來,但這次他留了點心眼,一把牽緊陸辰渺的手,以免被人群沖散。

可手都沒完全牽牢,就叫一股不知從哪來的的力驀然震開,肖長悅下意識回頭看陸辰渺,後者已經不見蹤影。

“陸...!”“涯”字沒出口,就被迫堵了回去,背後猝不及防伸出一只大手,緊捂肖長悅口鼻。

他心間一顫,下意識要催動玄力掙脫突如其來的襲擊,但很快又打消念頭。這裏人太多了,大多還是普通百姓,要是傷了無辜路人就不好了。

罷了,大不了兵來將擋,再不濟襲應也不會讓他出事的,如是想,他松了力氣,任憑一股力把自己拖到狹隘逼縱的巷子裏。或許這種現象在潯陽城早就不算稀奇,當著人群光明正大地發生,也都匆匆一瞥而過,假裝沒有看見,免得給自己招致麻煩。

適者生存,強者為尊。這八字規矩,在這座城池展現的尤為露骨。

剛進到巷子,只聽耳邊“刷”一聲響,溫熱的脖頸觸及一線冰涼,是把擦的鋥亮的利刃。

“給我老實點,別想刷什麽花樣,這把刀子可不長眼睛。”身後挾持他的人似乎比陸辰渺還要高大一圈,實在太激動了,捂住他嘴巴鼻子的手越摁越緊,就算肖長悅再怎麽兵來將擋,也快喘不過氣了。

既是到了巷子中,就沒有了顧忌,他可以大肆施放玄力了。肖長悅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一摩擦,抿出一團火焰,直接往身後大哥腿側摁。

呲——

焦味隨之彌漫開來。

“輝哥,你聞到啥味沒?”邊上一夥的年輕“劫匪”納悶。

那被叫輝哥的高大男子揚鼻嗅了嗅:“誰家柴火著了,肉炒焦了。”

這大哥皮糙肉厚,看來還不夠很,肖長悅隨即加大火力。

“啊,輝哥!你褲腿咋著了!!”

“啥!!”

阿輝哥心驚肉跳,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疼痛,不得不放開捂著肖長悅的手,騰出來拿衣擺不住拍打:“媽的,哪來的火!”

肖長悅趁機掙脫出來,沒有立即溜煙走人,而是迅速與這幫人拉開距離,視線飛速在每個人身上掃過,穿的都是尋常百姓的粗布褐衣,看得出個個身材精狀,有一兩個看著年紀比他還小的少年,也有幾分薄肌的樣子,起先肖長悅以為這是幫練家子,但靠劫持維持生計,直到那輝哥指尖凝出玄力,滅掉了褲腿上但火團。

“你是玄修?”肖長悅來了點興致:“看你的樣子,不像玄門中人,應該是個江湖散修。可我瞧你面生,這位哥哥,我跟你素未謀面相識,無冤無仇,為何要把我拐進來,莫不是認錯人了?”

那男子滅完火,又恢覆一面囂張氣焰:“你這穿著,就差在臉上貼張字條說你是玄門中人了,我們要抓的就是你們這群是非不分腦子一根筋的玄修。”

說著,男子一個示意,四五名散修就繞至肖長悅周身。

肖長悅覺得莫名其妙:“對啊,我是玄門中人,招你惹你了?”

“自然是招了惹了!”男子不願與肖長悅多廢話,一聲令下,周圍散修齊上。

肖長悅就當是陪他們玩一場過家家,大修巔峰的玄力比先前強上許多,能同時凝結的陣子數高大上百,在此之前,他就改進了陣子芥的容量,提前備好了幾枚,當中儲存的玄陣,都是百只陣子所成,比先前全然提升幾個檔次。

他立在原地不動,掌心放松,落下一枚銀色陣子芥,觸地一瞬,玄光迸發,由點至面迅速擴散,火龍繞肖長悅周身盤旋直上,俯瞰腳下螻蟻,一聲怒吼咆哮,噴湧熊熊烈火,把沒邁幾步的散修們統統沖的老遠。他多少還是有些收斂,否則周邊早是斷壁殘垣。

“就這麽不經打,還想拐我,恐怕連根我的頭發都拔不到。”肖長悅雙手抱拳,替四面倒地的玄修們嘆口氣:“把你們心裏藏著掖著的東西如實倒出來的話,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男子衣服上的布料已經灼爛大半,還是不肯屈服,強撐上半身:“小子,我勸你不要太囂張嘍,能在潯陽城站住腳的,都不是等閑之輩。你想要知道原因,可以,前提是乖乖跟我們走。”

肖長悅緩步走到這男子身前蹲下,瞳孔中映出對方努力克制惶恐的神情。他冷笑一聲,從腰側拔出匕首,在手間把玩:“散修大哥,我身為玄門中人,自然不能要你命,可你們這不放我走又不告訴我原因的,可不就是威脅到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完全可以以自我防衛的理由廢你一只胳膊。”

男子本是不怕這些威脅的,他在江湖風風雨雨數載,什麽險境沒經歷過,誰知不遠處幾個年輕散修真被打怕了,也不希望大哥因此淪為殘廢,忍不住勸:“輝哥,他是大修巔峰的修為,又是世間罕有的玄陣修,我們鬥不過他的,要不,就告訴他吧...”

"不可!!"男子怒目圓睜:“我誓死也不做叛徒!”

有一瞬間,肖長悅有種自己才是惡人的錯覺:“倒是有骨氣啊,行,你不說也成,我大可自己去查,只要你們告訴我把方才同我一道的玄修帶哪去了,並保證不再來糾纏我,我就放你們一馬。我都如此讓步了,再不妥協就說不過去了吧。”

“與你一道?”男子察覺出了問題:“你不是聖山弟子?”

肖長悅明白了,這或許是一場誤會鬧成的烏龍:“天大的誤會啊散修大哥,你莫名其妙劫持我,是把我錯當成聖山弟子了?”

他從衣領間取出鶴羽紅繩,早先聽說潯陽城內各路牛鬼蛇神應有盡有,最好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進城前,肖長悅就把代表九朝門弟子身份的象征物藏了起來:

“看好了,這是什麽東西,總不用我解釋吧。方才街上人太多了,為了不被沖散,我跟我一道來的那玄修剛牽上手,就讓你們無情拆散,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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