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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爪(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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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爪(貳)

枯骨爪饒有興致地看著肖長悅整理衣衫:“雖說與你交友占了絕大多數目的,但的確還有別的事情。”

肖長悅牙縫間擠出一聲“嘁”:“估計也沒啥好事。”

看著迅速與自己拉開距離的人,枯骨爪滿面無辜:“是不是好事,總得聽了再做定奪。”

肖長悅雖不是女人,也沒有所謂女人的第六感,但人天生自帶的直覺與感覺是很神奇的兩種東西,枯骨爪約他出來未必安的好心,但對方只是一味用輕佻的語氣和舉止對他,反倒令肖長悅覺得,枯骨爪不會對他做出謀財害命的事。

因此,他比剛才稍放了幾根心弦:“照你說,我們現在是朋友,朋友就得坦誠布公,你先老實交代,大老遠跑到離遙來所為何事?”

“這樣才對嘛,”枯骨爪幾步上前,欲要摟住肖長悅,被後者冷酷無情地一巴掌拍開:“嘖,還是這麽烈。”

肖長悅不說話,又退開幾步,枯骨爪卻發現自己腿邁不開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將他扣在原地。

只見不遠處肖長悅半邊隱在黑暗裏的唇角一勾,枯骨爪才明白過來,剛才肖長悅拍開他觸碰到的地方,隱約閃爍著一枚陣子,悄無聲息間,肖長悅居然給他下了定身術。

枯骨爪看著手臂上的陣子,欣慰一笑,由衷讚嘆:“嗯,不錯,有長進,學會偷襲了。”

說完很輕松就將其抹掉了,但同時,他感到指尖的餘熱還在一點點灼著,他下意識輕抽口涼氣。

與此同時,幾步之遙的肖長悅忍俊不禁,發出“撲哧”一聲。

枯骨爪知道自己又被算計,氣樂了,咬牙切齒道:“臭小子,報覆心很重啊,小小年紀就如此狡猾,真有幾分我曾經的機敏。難怪風華坊那嬌生慣養的小公子千裏迢迢風餐露宿也要到鄰疆找你,信你能護他周全。”

肖長悅笑意才收,聞言眉頭隨之蹙起:“你都知道些什麽?”

“想知道啊,”枯骨爪垂在身側的手食指微勾,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玄流匯聚而成,如同勾魂的鐮刀,剎那環住肖長悅腰身,待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與枯骨爪胸膛相抵,他想掙脫,被對方死死扣住後腰。

枯骨爪比他高出半首,因此,肖長悅的下巴順勢搭在前者筆直的肩上。枯骨爪目不轉睛地看著肖長悅的耳廓一點一點漲上潮紅,還不懷好意地火上澆油地湊近道:“你方才算計我兩次,想知道的話,是不是該拿出點朋友的誠意作為彌補?”

肖長悅知道自己掙脫不了,只能恨恨:“枯骨爪,你害不害臊。”

“噓,別出聲,”枯骨爪聲音壓到最低,幾近氣聲,熱氣更是源源不斷地烘著肖長悅灼癢的耳根上,摟著肖長悅後腰手的拇指,得寸進尺地摩挲著:“有雙眼睛盯著咱們呢,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他另一只垂下的衣袖中滑出一柄曲折似波浪的小刃,手掌一兜接住,稍註玄力,然後松手,任其一頭紮進腳下泥土裏。小刃如魚得水,像擺動尾巴歡游的鯉魚,悄無聲息地遨游半周。四下裏寂靜片刻,小刃刃劍乍然在幾丈遠處破土而出,詭異的是,上邊還帶著未幹的鮮血,在銀白月光照射下更顯森冷。

緊接著,肖長悅看見枯骨爪身後的樹幹上驀地攀上一道黑影,黑影擡臂伸爪,竟化出實形,頃刻逼至肖長悅臉前咫尺,他心臟猛揪,瞳孔皺縮,禁不住“啊”了一聲。

枯骨爪及時放開肖長悅,將他推出幾丈遠,隨後側身閃躲,黑影反應迅速,立馬調轉方向,可依舊被枯骨爪敏捷躲開。

影子不再拘泥樹幹上,很快匍匐回地面,試圖鉆到枯骨爪腳下,後者不給他得逞的機會,踩著輕功淩空躍起,輕盈地落在高處樹杈間。黑影窮追不舍,二者都以疾快的速度你追我趕,但黑影總差丁點才能追上枯骨爪。

他才反應過來,枯骨爪這個混蛋在拿他當狗溜,不再以這種方式與對方周旋,趁機融入連綿樹影中,消失不見了。

周遭再度安靜下來,枯骨爪環顧四周,發現肖長悅竟不見蹤影,方才黑影一直在追趕他,應該無暇理會一旁的肖長悅,那麽說,這個狼心狗肺的家夥是趁他被糾纏上悄悄跑了。

深夜,平靜的湖面冷風陣陣,有一搭沒一搭地把周邊枝葉吹的瑟瑟作響,枯骨爪屏息凝神,全面警戒,拿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狀態;而黑影也在暗處,準備伺機下手。

月過中天,樹影慢慢挪移方向,天空依舊晴朗,圓月仍然明亮,枯骨爪一動不動隱匿茂密枝葉間,對他而言已經算家常便飯。

隨著明月位置緩緩移動,枯骨爪藏匿的樹木邊上,樹冠的斑駁恰巧投影在他所在那棵的樹幹上,趁著風吹落葉的搖晃,簡直是為黑影的攀爬挪動量身定制。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而枯骨爪似乎沒意識到,殺意的逐步逼近。

就在黑影蛇一般悄然而至的手即將穿透枯骨爪後心,澄澈烏雲的夜空竟憑空飄出幾團薄雲,雲團看上去很低,但足狗遮住絕大多數月光,隨處可見的斑駁樹影很快淡褪,變得幾乎看不出來。

枯骨爪起先以為是老天開眼,下一瞬,腳下樹幹內部發出嗡嗡隆隆的悶響,帶著輕輕震顫。他迅速起開,腳才騰空,整棵粗壯的樹當即皮開肉綻,爆得粉碎,樹皮枝葉四處飛濺,因較大的沖擊力,劃破了他幾處衣料。

混亂間,他恍惚看見隨著樹幹爆破,有一團融在其間不太自然的黑影,洩了氣似的朝距離最近的樹上逃竄。黑影剛扒拉上樹,那棵樹就火光迸發,黑影再次失去依附,可這次,老天再沒給他掙紮的機會。

方才那棵被火燒去的樹周圍,二人高的屏障拔地而起,如同一座捕獸籠,眨眼的速度將黑影捉住。影子無法依附在烈火灼灼的屏障上,轉而狼狽逃竄到地面,可月光已經被盡數掩蓋,影子失去光照,是無法存在的。

無奈之下,只得化回原貌。

地面那影子不斷旋轉爬升,形成一具人形。

枯骨爪穩落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局勢反轉還有些茫然。

“不妨想想,你那些走南闖北的屬下們知道你這個堂堂入眠堂主身處險境,還要我一個小玄修出手相救,臉面丟盡,抱團連夜找下家的畫面。”身後傳來清朗幹凈的少年嗓音。

枯骨爪了然一笑,轉身看著坐在樹杈頭的紅衣少年:“他們不敢。”

肖長悅嘴一努指著不遠處原形畢露的影子精:“這人我眼熟,但我不認得,解釋一下吧爪子堂主,什麽情況?”

“小恩人,仗著救我一命就用這種態度跟我講話,不太好哦。”枯骨爪走到一旁,拔回插在地上的蛇刃,擦凈血跡,藏回袖中。

肖長悅從樹上一躍而下:“切,你不說我自個問。”

他悠哉悠哉向火屏障走近幾步,雙手抱胸對困在裏頭的高大男人上下打量,他胸前有一道蠻深的血口,大概就是為枯骨爪的蛇刃所傷。因失去光源,大大削弱了此人的玄力,加上肖長悅把影子賴以生存的載體個個架空,令其無處可逃,迫使他現出原形。

枯骨爪站在原地看著,暗自讚嘆肖長悅驚人的應變能力和靈巧的智取方式,他方才與影子精周旋時,也想過這兩個切入點,奈何對方追的太緊,並且自己身在明處,無暇布置這樣的陷阱。而肖長悅,不僅想到了辦法,還利用他做掩護,很有效率地將這個陷阱快速搭建起來。

比耆白鴉青平時辦事省心多了,枯骨爪心說。

高大男人單膝跪於狹小屏障內,略顯虛弱之色,胸口起伏喘著粗氣。他視線掃到男人面頰上肉蟲般的長疤時,識海驀然不自覺一怵。

這不是他的反應,肖長悅心裏喊著成恒的名字,果然,剛才那陣心情是來源於成恒的。

“長悅,小心一點,此人是魔族四剎之一影剎鬼影,當時天譯閣毀滅,就是他造成的;我的命,也是他奪去的。”成恒聲音聽上去是咬著牙槽發出的。

“原來是他,”肖長悅想起來了:“界吟會當日在山下,好像就是這家夥莫名其妙割了我一刀,見血那種。這個疤和這個體型,跟我匆匆看那一眼裏基本相似。”

“他割你幹啥?”

“我哪知道。”

肖長悅頓了頓,沈聲道:”總之,我會替你報仇。”

“先說說吧,你此次的目的。”肖長悅加大屏障內烈火的烘烤,鬼影修為比他高出不少,只恨眼下正虛弱,燙意還是很快滲透進骨肉裏。

“大森羅機密,我當以命為盾,無可奉告。”繼而,他低下目光,不去看他們二人中任何一個。

肖長悅知道鬼影的出現跟枯骨爪有關,就當為了倪憶遷和陸辰渺他們的安危,還是厚著臉皮,回頭看倚在樹幹上百無聊賴開始哼口哨的入眠堂主:“餵,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歸根結底就是三個字,潯遙城。”

枯骨爪本來想戲弄肖長悅一番,再順帶把情報帶給他,沒想到魔孽反應很快,前後腳就追到了這,他只得暫且放下玩心,在二人周圍築起一道隔音障,正色道:

“不久前,入眠堂接到一單交易,雇主身份不明,看打扮氣質,應該只是某位大人派來的跑腿。而這筆交易的內容,就是要我除掉風華坊唯一的小公子倪憶遷。以往我接到的單子,都是江湖紛爭之間的恩怨,這次要與七宗門扯上關系,為保入眠堂腳跟,我必須先調查清楚事態詳細,再權衡利弊。於是我先派了耆白去潯遙城調查,他潛入風華坊仙府,偷聽到倪夫人姐弟之間的對話,得知倪憶遷已經被他們送出潯遙,他一個嬌生慣養、自小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小少爺能何去何從。我想到肖府與風華坊的關系,就想來你這碰碰運氣,命耆白想辦法潛入九朝門找到你。”

有人要殺倪憶遷滅口的可能性,肖長悅不是沒料到過,無非就是魔孽發現他出逃,前來追剿。但這樣的邏輯很奇怪,照倪憶遷所說,他是被舅舅偷偷送出來的,按理魔孽並不知情,自然也不會對其進行追殺。即便魔孽情報靈通,發現了倪憶遷逃跑,完全可以自行派人暗中追殺,又何必請入眠堂出手,摻和的人越多,豈不更容易暴露。

但看鬼影,更像沖著枯骨爪來的,他開始懷疑,想要倪憶遷命的未必是魔孽。

“那這位影剎大人,怕不是來殺你的吧?”肖長悅目光在二人間流轉。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清楚的,”枯骨爪又不動聲色得往肖長悅身邊湊了湊:“以你的聰明才智,恐怕猜到與我交易的人不一定是魔孽,但顯然對方不信任我。從我踏入潯遙城地界起,就感覺有個跟屁蟲咬著腳後跟,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現在還窮追不舍到了這裏。所以我猜測刺殺倪小公子的計劃,魔孽占了一頭,還有人在暗中同魔孽合作。入眠堂向來行事利索,也有專業的清道夫善後,他們雇我殺人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讓倪憶遷在異鄉死的悄無聲息,事後便與外界宣稱是在外意外身亡。說到這已經很明確了,有誰是知道倪憶遷逃離潯遙城的?”

肖長悅下意識揉著耳垂,認真思索,沒註意到枯骨爪正近乎挨著他,旁人看來,姿勢相當暧昧:“的確很明確了,那便只有送憶遷出來的人,他的舅舅。此人我素未謀面,連名字都不曾知曉,只知是倪重遠繼室的胞弟,那就跟倪夫人馮氏一樣姓馮。枯骨堂主消息一定靈通,想必有不少關於他的情報。”

“沖你這麽看得起我,本堂主就勉為其難為你透露一二,”他一擡臂,迅雷不及掩耳地摟住肖長悅肩膀,後者臉一黑,想掙脫開,枯骨爪卻搶先定住他身,裝作說悄悄話的樣子靠近他:“關於倪重遠的繼室,現任倪夫人,她的來由一直存在很大的爭議。於是我們入眠堂展開了調查,得知她是十八年前,突然被倪重遠帶回來的。”

“倪重遠愛美人,在蒼境已經不是秘密,馮氏本名馮椿嫻,出身在衣食皆愁的窮苦人家,後來家裏又添了一兒子,實在養不起她,只能把她賣到潯遙城內的青樓做妓子,那座青樓恰好是風華坊下的產業。一日馮家人終於湊夠錢要贖她回去,被過路的倪重遠一行瞧見,要親自替她贖身並娶她回去,還保證給馮家人的彩禮,能讓他們全家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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