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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真意(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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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真意(貳)

“邪血巫咒,我的邪血巫咒?”陸辰渺對他大聲吼話是第一次,驚愕之餘,肖長悅低聲呢喃,顫息道:“不應該啊,你不應該知道我邪血巫咒的事,是誰告訴你的,什麽時候告訴你的?”

他雙目炯炯,用力盯著陸辰渺無奈與憂慮交加的雙眼,轉而看向一邊咬緊牙槽,極力忍耐痛苦的姬雀因,心中了然:

“是雀因姨告訴你的,現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一定覺得我很可怕吧。就像一個極大的隱患在你身邊,隨時可能控制不住爆發,給身邊的人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自從你知道真相起,時刻都在提心吊膽吧。”

肖長悅剛才的激動蕩然無存,像炮火沖盡過後灑下的餘燼,不再直視陸辰渺,而是低垂著頭,話音裏帶著淺淺嘆息,嘆息中不乏自嘲口吻。

陸辰渺曾未見過肖長悅低落至此,這番話也不像肖長悅平素會說出口的,他認識的肖長悅,一直都是愈挫愈勇、豁達性情。

他怔住好一陣沒說話,放在眼下的肖長悅眼裏,就是默認。後者心似被挖空半截,潸然淚下,神色依然悲哀,但沒哭出聲。

陸辰渺沒想過肖長悅會這麽大反應,不知所措,只好看向祁樾,發現對方早就望著他,眼中的神情表示,也在期待他的回答。

祁樾知道肖長悅如此反應的原因,陸辰渺心想,那麽根源一定出在他們相識之前。

“罷了,”肖長悅討厭在這麽多人面前哭,用袖子在臉上亂抹一通:“在你也疏離我之前,先告訴我小姨是如何為了救我,把自己傷成這副模樣的。”

“還記得我給你吃過幾次的丹藥麽,那種色澤鮮艷的丹藥裏,融入了部分姬前輩的聖脈。她無法憑一己之力加固你的封印,就只能替你承擔。服下後,你一旦有失控的時候,她的聖脈就會幫你吸收影響你的邪血,轉移到自己身上,強行凈化,次數一多便成如此。”陸辰渺一五一十托出。

“那她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撐多久,要是撐不住,會怎麽樣?”肖長悅急忙追問。

陸辰渺搖頭:“說實話,很不好。前輩沒告訴我詳細,但我知道聖女是半神軀體,聖脈是軀體命脈所在,如果聖脈遭到侵蝕,很可能聖女道碎,回歸凡人之軀,甚至威脅命根。”

肖長悅滿心恐慌,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現在唯一能救姬雀因的辦法就是趕緊回到蒼臨,讓爹娘和師父師娘為其鞏固鎮鈿,壓住體內肆無忌憚的邪血血氣。

肖納懷聽完事情經過後,吃驚程度不比肖長悅當時小,恰逢明喑知曉兒子平安凱旋,匆匆到了主堂,就看見肖納懷火急火燎地聯系遠在離遙的左宗恤和李淳鈺,嘴裏說的話基本被明喑聽到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一邊,肖長悅心事重重地抿緊唇,俯身抱頭坐著,大概也沒發現她的到來。

在憂心姬雀因能否挺過去同時,肖長悅心中亦有其他的悲傷,強烈得心口都隱隱泛痛。

他腦海裏浮現出一人的樣貌和身影。

像陸辰渺那樣的人,清風高潔,不染塵垢,知道他有邪血巫咒後,應該不會跟他再有過多接觸吧。陸辰渺此人不是疏離他的人中與他交情最深的,但是讓他感到最痛的。

什麽時候,他對陸辰渺的情誼竟深刻到如此地步,甚至在不覺間,對他萌發出稍稍的依賴,只要一想到陸辰渺會離他而去,就覺得整個人空落落的。

“真是的,這個姓陸的平時幹什麽這麽照顧我,我也是個不爭氣的,人家這麽照顧你你就這麽接受?現在好了,居然有種離不開他的感覺了,怎麽著,我肖長悅沒他不行?!”他在心裏把自己從頭到腳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通過金鴿,九朝門那邊很快就傳來回信,左宗恤被李淳鈺連拉帶拍的安撫好一陣,才算平覆心緒。

明喑快步進來:“納懷,雀因從我手中接過聖女衣缽時間不長,聖脈還不夠穩固,這樣的折磨下,她頂多再支撐兩日。淳鈺他們從離遙趕過來也需三日,在此之前,不如你我先給澈兒鞏固部分,好叫雀因減少些痛苦,也能撐到那個時候。”

肖納懷果斷同意,他的想法和明喑一致。

不遠處通往肖長悅寢院的路上,陸辰渺恨不得立馬沖回去,闖進主堂,親眼看著肖長悅,也好令他安心些。可鞏固鎮鈿事關重大,他不去打擾是最好的,只得問一邊的倪憶遷:

“倪公子,長悅的邪血巫咒就只能一直如此,這輩子都無法破解?”

倪憶遷斜睨一眼,覺得這個所謂的天才有些傻:“廢話,要有解,早解了,何必留到今日,還要不定時遭罪,死去活來的。怎麽,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堂堂清芷殿少主、未來玄門百家之首,也要和那些人一樣,害怕受到麻煩,趁早斷絕往來?”

“死去活來?那些人指的是哪些人?”陸辰渺捕捉到話裏隱情。

倪憶遷哂笑:“假惺惺的關懷話誰不會問,問了又指望你能做出什麽?”

前頭領路的卯枝不敢吭一聲,她眼裏,陸辰渺不像倪憶遷說的那般不堪,很想開口維護他;可倪憶遷的咄咄逼人她是見識過的。如果她現在站出來替陸辰渺解圍,換來的結果只會把倪憶遷的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她只是個肖府小小的婢女,再以倪憶遷嬌縱蠻橫的性子,定對他施以狠狠懲戒。反之,陸辰渺不一樣,量他怎麽囂張,也不敢太造次,便打消了見義勇為的念頭。

陸辰渺很想給對方一拳,不過倪憶遷此刻最想看到的,無非就是激怒陸辰渺,他不能遂了對方的願,於是努力收住了,盯著對方得意洋洋的臉,淡然到:“如果我沒猜錯,魔孽已經滲入潯遙成,風華坊遲遲不上報界吟聖山,意欲何為啊。”

他語調淡的不能再淡,好像不過述說家常便飯的事,但聽的人已經渾身僵住,陸辰渺視線下移,見倪憶遷頸間的汗毛直立。

“奇怪了,雖說入秋了,但白日好像還不冷,怎的起這麽多雞皮?卯枝,我們快些去屋裏吧,倪公子似乎畏寒。”陸辰渺又繼續說。

“誒!”卯枝見陸辰渺掰回一程,心下暗爽,欣然應道。

至於陸辰渺剛剛說的風華坊一事,她雖聽到了,但有作為一個下人的修養,不會到處亂說。

到了寢院,卯枝不知道陸辰渺和肖長悅正在鬧冷戰的事,還是把他安排在上次離肖長悅房間最近的那間。

安頓好二位貴客,卯枝就退下了,她也不想在這場暗流湧動的對抗中待下去,怪毛骨悚然的。

陸辰渺沒從倪憶遷口中問出想知道的答案,倪憶遷則被剛剛那句話問的心緒不寧,冷汗直滲,害怕陸辰渺接著來找他麻煩,急匆匆地正要關房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瞬,一只手掌迅速伸進門縫,用力抵住。

完蛋!倪憶遷心臟狂跳,他使出吃奶力氣奮力抗衡幾下,奈何對方不僅力氣比他大,內力更較他深厚,倪憶遷很快宣告失敗。

門還是被陸辰渺掰開了,對方身型高挑,氣場強大,倪憶遷下意識後退幾步,做到椅子上強裝鎮定:“陸公子不打招呼就擅闖我的房間,所謂何事?”

“你還沒告訴我,‘死去活來’和‘那些人’是什麽意思?”陸辰渺話氣冷淡。

“這些是表兄的私事,我怎麽好隨隨便便說出去,總得征求他的意願吧!”倪憶遷有種錯覺,好似陸辰渺是來要他命的,情急之下,隨口說出個還算不錯的借口。

就連陸辰渺都覺得倪憶遷這麽說也有道理,肖長悅目前還沒告訴他,就說明他還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他出於關心是好意,但過度了,只會讓對方憤然。

他長嘆口氣:“好,此事我暫且不問,那麽有關魔孽潛伏潯遙城的事,還請倪公子解釋解釋。”

“那,那也是我們風華坊的私事,不便與你說明。”倪憶遷不曾想陸辰渺會知道,沒提前準備應對計策,不知所措起來。

“若只是你們風華坊宅內親眷之間別扭吵鬧,不出院墻範圍,是你們家的私事,我自然管不得。可魔孽入侵是關乎蒼境安危的大事,風華坊是鎮守潯遙一帶的玄門,必須擔起責任,若力不能及,便應通報聖山,號召其他玄門出手援助。風華坊只是守護潯遙,並非坐擁潯遙,潯遙有難就是蒼境有難,全族上下皆有責任出力。我瞧倪公子也是年近二八之人,不會這點道理都不懂吧。”陸辰渺面無神情地說教,像沒有情感的鐵人。

倪憶遷無言以對,只是慌不疊拿起茶杯喝茶,借杯子遮擋半張臉,緩解赤裸裸的心虛。

“你這麽擔驚受怕,看來魔孽潛進潯遙的事果然跟風華坊有關。我記得明中堂曾是依附風華坊的小仙門,難道是倪重遠想效仿徐騁,替自己手下的小門派延續香火?還是說當初明中堂的手筆,都是風華坊在背後驅使?”

陸辰渺言語句句相逼,精簡準確地道出倪憶遷心裏最害怕發生的事,嚇得他雙手不停發顫,險些沒拿穩茶杯。

此時,門外又響起卯枝的話音,聽腳步聲,進到院裏的不止她一人,幾串腳步聲都不太平穩,混雜在一起很淩亂,光用耳去聽的話,很像幾個酩酊大醉的酒鬼互相攙扶著行走。

可大下午的,哪來的醉漢會近肖長悅寢院,再說肖長悅去主堂辦正事,不可能把自己灌醉。陸辰渺依然放心不下,暫且撇下倪憶遷,走出廂房查看。

門口搖搖晃晃進來兩個人,一男二女,是卯枝和肖長悅,還有肖蘊雪。只是肖長悅眼下腳步虛浮趔趄,腰身都無法挺直,卯枝和肖蘊雪各攙著一邊,慢慢將人扶進來。

肖蘊雪擡頭瞧見陸辰渺,稍顯吃驚的神色,沒等她開口,後者就主動快步上前,接過肖長悅,獨自攙著他走向房間。

發現送自己回房間的人換成了陸辰渺,肖長悅蹙緊眉頭,即便四肢使不上勁,還是用自認為最大的力氣想掙脫陸辰渺的手臂。而這個“最大的力氣”,只讓陸辰渺覺著是幾陣蠕動。

卯枝很識相地打開房門,陸辰渺完全無視肖長悅的掙紮,死死箍著人進去,放到床上。

肖長悅渾身疲憊,但沒有在鄰疆玄力耗竭時嚴重,能較穩地坐在床邊,側開視線不理陸辰渺。陸辰渺則目不轉睛把目光焊在肖長悅臉上,好似想在肖長悅臉側再戳出兩個洞當眼睛,與他對視。

卯枝和肖蘊雪兩頭霧水,她們都知道眼前二人關系不薄。原本以為會看到二人你關心我我安慰你的畫面,誰能想到,倆人中間就像隔了一道無形墻,誰也不靠近誰,誰也不先開口說話。

肖蘊雪心想,興許是她和卯枝在,兩人不好意思才會如此,於是用胳膊肘戳了戳後知後覺,還想給肖長悅沏熱茶的小丫鬟:

“黎陽還等著我回去檢查課業呢,你陪我一塊去。”

然後,拽著卯枝急匆匆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辰渺繼續盯了肖長悅片刻,直接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撩開他披在後頸的頭發,肖長悅來不及擡手阻止,就想扭身避開。陸辰渺早料到他不會乖乖配合,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肖長悅剛加固完鎮鈿,沒多餘的力氣跟陸辰渺抗衡,只能被迫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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