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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魂胎(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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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魂胎(壹)

枯骨爪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即拒絕,他微微垂著頭,像在沈思。

對於陸辰渺他們來說,還不能完全相信枯骨爪是跟他們一邊的。不排除是他與潺娘精心編造的陷阱,要真如此,即便援兵現在趕到,也不敢保證能否挽回局面。

潺娘見他們遲遲不做回應,再有耐心也不想等下去,手臂一伸,五指一勾,肖長悅頓覺一股猛烈的吸力,似有只手揪住衣領,把他往祭殿裏扯。

肖長悅壓根無力反抗,身體登時往前飛去,僅僅一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修手便擒住他的脖子。

“本座沒時間跟你們耗下去,若不想他死,你們幾個,便就地自刎。”潺娘扼著肖長悅脖頸的力道隨聲逐漸加深。

她已經起了疑心,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見幾人未動,捏住肖長悅脖子的手勁又加重幾分。潺娘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凸起,肖長悅似乎可以聽見脖子裏傳來的咯咯響聲。

窒息感有如潮水洶湧而上,肖長悅用力汲取著微薄空氣,緊咬著牙忍耐。

陸辰渺心跳的極快,能聽見自己胸膛裏仿佛打鼓的聲音,雙手於身側握緊成拳,內裏玄流蠢蠢欲動。這種狀況下,他催出天瀲不是,不催出天瀲也不是,自刎也不是,眼睜睜看著肖長悅被掐死更不是。

祁樾退到陸辰渺身邊,已經滿腔怒火:“陸少主,大不了咱們一起上,都這個地步了,三個字就是幹,至少比等死強。”

片刻功夫,潺娘在掌心集中玄力,把肖長悅提離地面幾寸。

呼吸道堵死,肖長悅徹底無法進氣,難受地好像五臟六腑都丟在火力炙烤,下意識想掰開潺娘的手,可惜根本使不上勁。隨之而來的,就是逐漸模糊的意識。

枯骨爪忍不住開口:“潺娘,你不是說要帶他回森羅族嗎,就這麽把人弄死了,不好和你們尊上交代吧。”

潺娘毫不在意:“本座當然要把他帶回去,活的最好,死了也沒關系,反正尊上要的,只是他這具軀殼。帶死的回去,用起來還或許更省力。”

肖長悅已經無力掙紮,自然聽不清潺娘在說什麽,雙耳中只有陣陣耳鳴,意識模糊,要不了多久,他真就要窒息而亡了。

一道青光在他幾近漆黑的實現中一閃而出,由遠及近,使得他的意識微微清晰了幾絲,就感覺潺娘帶著她下意識閃躲攻擊。

陸辰渺認同了祁樾的話,不再顧慮太多。潺娘已然懷疑他們的身份,不論自不自刎都無濟於事,那便還是救肖長悅要緊,暴不暴露,一場惡戰都無法幸免,大不了死撐到底,等援手來。

隨即,陸辰渺狂喝一聲,幾乎調動經脈間所有玄力,匯聚天瀲一身,因先前失了靈的劍身又開始泛起隱隱青光,逐漸有回靈跡象。

祁樾見此,心中一喜,進攻的風勢更加狂猛,紫風猶如龍卷,呼嘯著沖向潺娘。

如此,還掐著肖長悅不放就是徒增累贅,她把人丟到一旁,手捏成拳,在其四周築起一座冰牢,防止肖長悅趁亂開溜。

肖長悅大口喘著氣,冰牢外,陸辰渺已經和潺娘纏鬥一塊,天瀲回靈後,勢頭似乎比先前還猛烈些。

潺娘輕笑一聲:“你果然是那清芷殿的小鬼,另外兩個,也是從薰山村開始,就跟你們同行的蒼境小玄修吧。”

“少廢話,把長悅還來。”陸辰渺的天瀲已經徹底回靈,接下了潺娘幾招。

“還來?他是你的人麽?”潺娘雙臂一掀,半空凝聚成千上萬根冰錐,暴雨般劈頭蓋臉而下:“他是我們尊上要的人,你們最好識相點,把人拱手相讓,我可以酌情給你們體面的死法。”

陸辰渺一連用天瀲擋住好幾根冰錐,但奈何大修巔峰實力強勁,他很快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暫且後撤,避開攻勢範圍。

“以為就憑你,能從我手中帶走人?就算你們幾個加起來,也只有狼狽挨揍的份。”隔著傾盆落下的冰錐,潺娘看陸辰渺眼中滿是不屑。

四面八方驀然狂風席卷,大風小風融合匯聚一體,圍成一座風幕,圍繞祭殿周遭盤旋,似深海漩渦。

地上砂石立馬也融入其間,把未落完的冰錐吹斜,一個勁朝她自己呼來。

潺娘朝側邊躲避,她自知犯了格外低級的錯誤,便是輕敵。這幫小鬼無需她以全力對付,剛才就只用了不到五成的力,沒想到他們之中除了陸辰渺,竟還藏了個即將突破大修的小子。

可潺娘這一躲,等同把後頭的冰牢全然暴露冰錐雨下,正中冰牢下懷,“乒乒乓乓”沖撞在冰壁上。

好在冰牢夠穩固,對數冰錐只在表面留下幾處不明顯的痕跡,就砸落地面碎開。

幾人都以為這不過是虛驚一場時,冰壁的玄力變得不平衡起來。這頓攻勢,對冰牢並非全無影響,肖長悅才放下手臂,身側乍然從冰壁外刺進一根尖銳冰棱。

周身空間小,又在猝不及防之下,只聽一聲肉裂,冰棱尖端捅血而出,這根冰冷狠狠紮進肖長悅未放下的手臂中。劇痛襲來,肖長悅悶哼一聲,血順著冰棱不斷滴在腳邊。

下一剎那,這些血接觸到地面濺開同時,竟刷然綻放成鮮紅透亮的血晶!

他的血和潺娘玄力觸碰,怎會產生如此反應,照理,只有有共性或是同出一源的兩股力量相觸,才可能發生反應。

在場眾人都叫這一現象驚得一怔,肖長悅忍痛拔出同樣已經變成血晶的冰棱,若有所思。

陸辰渺蹙眉片刻,沒再多想,覺得應該跟肖長悅的邪血巫咒有關。於是和祁樾一對視,二人合力,川流水浪與風幕合二為一,仿佛海嘯平地起,席卷奔騰,勢如轟山。

慕青晷見狀,抽出幾張增符,飛向狂狼間,那浪濤較本來更狂幾分。

這三招合一的威力足以接近大修巔峰,潺娘見勢不妙,迅速凝出一座霜花冰盾,看似美麗,實則皮糙肉厚,非比尋常盾,輕松接下三人合力的攻勢,還把它們盡數吸收進去。

潺娘不給二人喘息機會,立馬將飽含滾滾玄力的大盾丟了過去,陸辰渺祁樾來不及阻擋。恰時眼前光線一黑,一把黑晶打造的七弦琴飛到二人面前,與冰盾相撞,隆聲四起,摩擦時紛亂琴聲不斷,刺耳難聞。僵持小半刻,冰盾逐漸裂痕滿布,在幾陣脆響中碎裂崩壞。

見勢不妙,潺娘把冰牢一收,身後祭殿的大門敞開,霜風將肖長悅一卷,直接被丟入祭殿,潺娘緊隨其後,化作霜光掠進殿中。

“砰!”

殿門霎然緊閉。

肖長悅內力玄力都沒恢覆,恍如一張薄紙,霜風將他吹進來後,潺娘食指一勾,直接把人拋向祭臺中央。

落在祭壇上一刻,肖長悅直接一口鮮血嘔出,流進面前的雕紋間,那口血沒有與裏面其他的血液融合,就像單獨凝聚的一塊,飄行在其他血水上,讓一股無形吸力迅速吸往大殿盡頭的黑色神像腳下。

神像眼瞳底有血光一閃而過。

見此,潺娘雙目微瞇,不自覺朝祭臺走近幾步,低聲呢喃:

“溯魂胎…你果然是尊上留下的血皿。”

肖長悅沒聽清潺娘在說什麽,努力撐起身子,奈何右臂的傷口還在不住流血,劇痛不止,使不上勁,只能勉強支起上半身。

手臂裏的血不斷流進祭臺,和剛才那口鮮血一樣,流進神像腳下。周邊血森羅以成倍速度生長,甚至結出了幾處花苞,即將綻放。

肖長悅環顧周圍,看傻眼了。

潺娘註意到他的神色:“是不是覺得很詫異,你的血對血森羅來說還是最珍貴不過的養料。可你分明是蒼境人,你一定想不通究竟為何。”

肖長悅嗤笑一聲:“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我出生在森羅血弒那日,血天血地之間,天生就患有邪血巫咒。身體裏流的血帶著邪氣,這些血森羅都是邪物,能讓他們加速生長有什麽奇怪。”

“你不會一直以為,這些都是邪血巫咒造成的?”潺娘故作驚訝:“你還真是天真。”

森羅族的人大多陰險狡詐,肖長悅有理由懷疑潺娘在騙他,於是不說話,只是冷冷盯著她。

“當年的森羅血弒之後,森羅族惜敗於蒼境,只得忍辱負重退回族域。我族森羅血神在血弒中神隕,但遺留的血氣和亡魂怨氣在世間久久不散。蒼境無數新生嬰孩因血氣侵擾,先天身患詭病,名曰邪血巫咒。我猜你至小到大,身邊知情的人都告訴你,你患有邪血巫咒,而在你身上一旦發生古怪之事,都會歸因於邪血巫咒,是也不是?”潺娘心想,這邪血巫咒可是背了好大一口鍋啊。

“是又如何?”潺娘這般問,不得不令肖長悅懷疑,他身上的東西是否沒有邪血巫咒那麽簡單。

他向來不是人雲亦雲的性格,對於這些年來患有邪血巫咒的說辭,並非不信,但不全然相信,他有試著去了解過關於邪血巫咒的詳細,奈何對此的記載卻寥寥無幾,只知道患有邪血巫咒的人群上一次出現,已經是數千年前了。

此外,肖長悅有逐漸意識到,他的邪血巫咒,好像跟其他人的有所不同。

“看來,你也對此抱有懷疑,”潺娘看透肖長悅的心思:“如若你真想知道你身上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唯有一個辦法,就是跟本座回森羅族,待見到尊上,你身上的一切謎團就都可以解開,如何?”

肖長悅納了悶了:“你這麽執著於要我跟你走,到底出於什麽目的?”

潺娘露出微笑:“當然,是一個對你我,對蒼境和森羅族都好的目的。”

“你覺得我會信嗎?”肖長悅強撐起身。

潺娘:“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血河大計已經啟動,整個鄰疆城很快就是森羅族的囊中之物。你那幾個朋友是有兩把刷子,但你覺得,他們能和本座還有城外的森羅大軍作對麽?”

“那自然是不能。”肖長悅實話實說,沈默片刻,像是在思考:“那如果,我說我跟你走,你會放他們一條生路麽?”

潺娘:“那是自然,不過你得拿出點誠意。”

“誠意?”肖長悅輕笑一聲,看到祭臺周圍的血森羅,抽出腰間匕首,咬咬牙,把手臂上的傷口割的更大。剛止住不就的鮮血再度汩汩流出。

肖長悅忍著疼痛與疲憊,笑著對潺娘道:“這樣夠有誠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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