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仙聖（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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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仙聖（叁）
葉凡青毫不動容，五指又勾緊幾分，水崆峒愈加驟狂：“我知道，所以我只罰他一炷香，不要人命。你大可放寬心在一旁觀賞。別想著逃，這座院子四周罩了法陣，外面的進不來，裏面的也出不去。”
話音才落，周邊寒霧四起，絲絲縷縷鉆在幾人中間。葉凡青擡頭，環望四周，寒氣是從院落周圍蔓延進來的。他猛然擡頭望天，原本的屏障已然凍結，冰霜形成淩亂的紋路，乍看，如同天空被凍上冰殼。
葉凡青看的瞠目結舌。水屏陣是他從潺娘那取來的成品玄陣，潺娘幾近大修巔峰，她給的水陣怎會輕易受到壓制？！
“是誰？！”葉凡青有點惶恐，朝天大喝為自己壯膽。
他一分神，祁樾得以喘幾口氣，新鮮空氣灌入肺腑，模糊的意識才清晰許多。
緊接著，上空一陣破冰巨響，眾人仰頭看去，碎冰間進來一道人影，高挑筆直。不等葉凡青看清此人五官，人影手中青光一現，他就知來者何人。
離遙清芷殿的天之驕子，天瀲清仙陸辰渺。
葉凡青第一反應就是，水屏是他凍的。
可此人和祁樾不同，是蒼境玄門之首清芷殿從小萬眾矚目的少主，又是奉神譴而來，自然得罪不得。
葉凡青換上副恭敬面孔，準備好言好語解釋剛才發生的事，餘光裏驀然又闖進一道紅，從身側房頂一躍而下。幾乎一剎那，他手心一涼，崆峒印已然被掠走。
肖長悅搶完東西後，躍到對面屋頂，屋頂上還有一個人——花琉漓。
“你這小不點兒，身上沒多少玄力，這招式倒挺好用。”肖長悅隨意在瓦頂坐下，看了眼葉凡青身邊的假人，把搶到的東西在手裏拋了拋。
花琉漓得意揚眉：“那當然，別看我還小，其實很有用的！”
“是是是～多謝花大小姐相助。”肖長悅故作行禮姿態。
葉凡青驚的眼珠都要掉出來，轉身去看花琉漓，才發覺一直一身不吭站在他身邊那個是假的，真正的花琉漓，早就趁亂鉆出洞通風報信去了。
成功脫身後，她沒往正門或偏門去，而是盯上府外一條河道。
花琉漓小小年紀，卻十分機靈，這條河道跟府內池塘接通，她一路沿著河道走，避開巡邏弟子，到了連接處，毫不猶豫跳進水裏，河道水不深，她順著水游進府內的池子，就看見橋上交談的的陸辰渺肖長悅二人。
得知發生何事後，肖長悅和陸辰渺趕到院落外，卻進不去水屏陣。
肖長悅觀察片刻：“這只是一種普通陣法，可布陣者是個大修，單靠我無法擊破，看來又得取巧了。”
陸辰渺點點頭，就見肖長悅貼著水屏布了一座冰陣，再由陸辰渺往冰陣上施加玄力，讓冰陣的寒氣更快滲透水陣，兩個初修巔峰合力，很快，水屏陣逐漸開始凍結。
陸辰渺的天瀲劍，便可輕易在冰殼上劈開一道大口。
眼下，因肖長悅奪去水崆峒，壓在祁樾身上的重力立即散去，慕青晷吊著的心才重重落下，心有餘悸地把人攙扶起來。
“肖長悅！你幹什麽！把東西還來！”葉凡青看了眼面無波瀾的陸辰渺，不敢朝他大吼，就轉而對肖長悅吼。
肖長悅看透葉凡青的小心思，看向陸辰渺笑說：“陸月仙，你的面子可真好用，跟刀槍不入的鐵盾一樣，不像我，同為神遣者，卻要挨罵，心裏可委屈了。”
聞言陸辰渺嘴角竟稍稍往上提了提：“葉公子，他是離遙九朝門首徒，蒼臨四氏肖氏的公子。”
肖長悅心說好一個陸辰渺，平時謙卑低調都是裝的，他怎麽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學會拿身份壓人了，不光拿自己的壓，還捎上他的壓。
一盆冷水當頭扣來，葉凡青淩人盛氣消散殆盡：“九朝門的首徒...不是柳雲綣嗎？”
肖長悅把玩著手裏的水崆峒：“雲綣師兄？他是九朝門的大師兄，大師兄和首徒的概念，還是得區分清楚的。”
葉凡青自知吃癟，咬牙切齒：“肖長悅，別以為你在界吟開幕禮上，與十幾名入邪玄修周旋，就覺得自己能鼻孔朝天了。”
肖長悅莫名其妙：“鼻孔朝天？真不知道現在鼻孔朝天的人究竟是誰。”
葉凡青當下仰頭看著坐在屋頂上的肖長悅，確實是鼻孔朝天，他反應過來，知道肖長悅在嘲諷他，氣的頭都要炸了：
“肖長悅，虧我兒時還敬佩過你，想不到，你竟是這般無禮又囂張之人！”
他這話不假，肖長悅幼時就展露出驚人的玄器天賦，曾名噪一時，葉湫派以器道為主，葉凡青小時候，還真崇拜過肖長悅一段時間。
時隔多年，兒時敬佩的偶像，到自己家來，坐在自家房頂，對自己冷嘲熱諷，怎麽看都十分割裂。
“陸辰渺，我突然有點餓了，還沒怎麽吃過鄰疆城的美食，等此間事了，咱們一起去逛吃？”肖長悅打了個哈欠。
“好。”陸辰渺配合應聲，繼而冷下雙目看葉凡青：“把他們放了。”
這下葉凡青徹底狂不起來，任他有四個大修在手，得罪蒼境數一數二的大宗門，不是兒戲的事。祁樾重傷虛弱已然昏厥，慕青晷手忙腳亂餵他吃了幾種丹藥，那張蒼白無生氣的臉才算恢覆地像個活人，慕青晷不顧臟亂，坐在地上用雙腿枕著祁樾的頭。
葉凡青並不甘心就這樣把人放了，迫於面前二人身份的壓力，即便他師父是瀾族欽啟大巫，父親是葉湫派掌門，照樣矮了大截。
到此，葉凡青突然有一事想不明白，他爹為何要冒著聖山怪罪的風險，不把肖長悅等人放在眼裏。
葉凡青脾氣上來容易不過腦，但冷靜下來，還是能夠思考的。
“我可以放人，但請把水崆峒還予我，還有，他們二人觸犯封門令，我奉命在此值守，就這麽把人放了，不好跟師父還有爹交代。”葉凡青思索片刻道。
他方才一時沖昏頭腦，憤怒下把人折磨成這樣，完全沒考慮後果，目前唯一能暫且緩和形勢的法子，就是不再糾纏，果斷放人。
肖長悅把玩巴掌大的水崆峒，習慣性地觀賞這個高階玄器的獨特構造，隨後看著地上的葉凡青，神情姿態都轉變地恭良，他又看向陸辰渺，誰說這家夥不近人情的，其實挺會拿捏人心嘛。
肖長悅把水崆峒一握：“葉公子，東西是肯定會完璧歸趙的，只是得看怎麽還。我若現在就交出水崆峒，外加你身後幾位壯士，出爾反爾將我們趕盡殺絕易如反掌，這種情況下，原諒肖某實在無法把東西安心歸還。”
“那肖公子想如何？”葉凡青看著肖長悅。
“簡單，”肖長悅揚唇一笑，從黑玉納佩裏丟出一件玄器，砸到地上，陸辰渺身邊，頓然展開一片金光，形如透明堡壘，肖長悅為其取名黃金屋，把祁樾和慕青晷罩住：“你讓那幾個大塊頭退後，自封經脈，一炷香內無法動用玄力。我單獨下來，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至於交代，祁樾都被你傷成這樣了，你還不好交代？”
葉凡青已經決定放人離開，很爽快就答應下來。他讓四人退到幾丈遠處，封住各處經脈後，才轉回頭。
肖長悅一躍而下，轉頭看昏死過去的祁樾，水崆峒吞噬了他後背衣料，把皮膚攆的血肉模糊。
他的笑意迅速斂了，不自覺捏緊水崆峒。葉凡青眼看他手掌要滲出玄流，以為肖長悅要當場毀約，慌忙開口：“肖公子，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你怕不是要出爾反爾吧？”
肖長悅視線從祁樾身上挪開，及時收穩情緒，盯著葉凡青的目光雖然平靜，卻好像藏著令人戰栗的陰霾，葉凡青不禁後退幾步。
肖長悅脾氣算相當好了，隨和豁朗，願意跟他親近的人很多，一般接觸過的，世上見過他生氣的人幾乎為零。
葉凡青很幸運地算第一個。
肖長悅把水崆峒丟回給他，卻繼續盯著對方。葉凡青徹底發毛，轉身欲離開。沒人註意到肖長悅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腥紅，手間玄力迸發，赫然轟向葉凡青。感受到背後熱浪翻湧，葉凡青瞳孔驟縮，情急之下催動水崆峒，預料中的山海萬頃沒有出現，他立馬擡手看，水崆峒不知怎的，竟無法使用了。
玄力無眼，跟葉凡青只有咫尺距離。他沒想到肖長悅會突然如此狂暴，火海張開血盆大口，欲把他吞吃，根本無處可避。
“肖長悅！你發什麽瘋！”葉凡青堪堪躲開洶湧攻勢，狼狽地大喊。
陸辰渺也看的瞳孔略顫，原本以為肖長悅不忍祁樾白受重創，想給葉凡青點教訓，沒有上前制止。眼下看來，肖長悅是全然起了殺心，連他都有些心驚膽戰。
他不知道肖長悅哪來如此強大的力量，也不明白肖長悅為何突然這般狂暴。
火嘯使整座院落震顫，幾處陳墻轟然坍塌，烏煙灰屑紛飛。花琉漓一連嗆了好幾口灰，躲到房檐背後。灰蒙蒙間，沖在最前端的火舌已經舔到葉凡青衣擺，肖長悅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張牙舞爪的烈火。
陸辰渺喚劍而出，黯然天地間一道青光浮現，散發霜寒的水流在劍周盤旋。他腳一蹬地，握劍疾沖，青光破開灰暗，沖洗濁塵，從肖長悅身側掠過，霜水無意濺了幾滴到他腰間的藍玉髓上，髓芯刷然浮現光芒。
就在陸辰渺要幫葉凡青擋住火嘯之時，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巨大水幕輕易攔住了火嘯。氣勢洶洶的烈火蔫蔫消了下去。
與此同時，藍玉髓強光劇烈一閃，眨眼間又熄滅了，緊接著，肖長悅後頸像被針狠狠戳穿，乍然刺痛，然後就失去知覺。
火嘯平歇，水幕也逐漸沈落，陸辰渺接住肖長悅，盯著水幕後面緩緩露出的面孔，眉頭緊蹙。
“凡青，怎叫人如此欺負？”潺娘背對葉凡青，語氣肅厲，冷的他刺骨。
葉凡青二話不說，立即撲通跪地，不敢正視潺娘：“弟子愚笨無能，平素修煉怠慢不精，讓人揪了把柄，羞愧難當，望師父重罰！”
說完，他將手裏的水崆峒高高舉過頭頂，絲毫沒發覺潺娘一直看著昏睡的肖長悅。
肖長悅的臉上沾著些許灰屑，把蒼白的臉色襯的更加毫無生氣。陸辰渺就盯著這張臉，內心難得一遇地亂了。肖長悅剛才的樣子十分可怕，眼裏猩紅，目神森冷，形同入魔。
陸辰渺不禁擡手撫了撫肖長悅的發鬢，深疑他身上有不為人知的秘密。這種暴走對肖長悅的身體損傷極大，放任不管的話，日後不堪設想。出於一種擔憂與保護，陸辰渺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葉凡青以為潺娘這次會往死裏罰他，誰知對方像沒聽見他認錯一樣，徑直走向陸辰渺和肖長悅。
陸辰渺正低頭看著肖長悅，餘光闖進一雙繡著冰藍翎羽的鞋，連帶一股森冷寒氣傾壓下來：
“凡青將封門令告知過你們，才過一天，不至於忘的這般快吧？”
陸辰渺壓抑怒火，聲音低沈到極致：
“潺娘，沒記錯的話，我們來到葉湫派的目的一致，都是未雨綢繆，抵禦森羅侵襲，護鄰疆周全。但你們的做所為令陸某納悶，究竟是我們理解錯了，還是某些人刻意欺瞞，心存不軌？”
潺娘目光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但很快轉瞬即逝：“要說心懷不軌，我也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你們。葉湫派出於府內安危考慮，下了封門令，你們遵守便是，為何還一心想著溜出去？若是正經事，大可走大門，只要盤查通過，自會放你們出去，還是說因為做賊心虛，要特別避著什麽？”
陸辰渺算是看明白潺娘的把戲了。潺娘一定猜到他們對她的身份來歷抱有懷疑，不但不去打消，反倒加以利用。封門令面前，潺娘算到他們不會無動於衷，出於對她的懷疑，他們不會打草驚蛇，自然不會直接從正門和偏門出去。就算他們不按常理出牌，就走正門，她也會另有安排，設法讓他們過不了盤查，或者派四個小廝跟著出去，監視動向。總之不論如何，這張天羅地網在下達封門令時已經罩下，只要他們動了，都會被扣上居心叵測的罪名。
這裏是葉湫派的地盤，潺娘是葉湫派少主的師父，跟葉重戈必然交情深刻，他們這一趟不算白來，至少認清當下葉湫派的德行，濫聽外人讒言，妄想保全自身棄鄰疆不顧，已然靠不住。神遣還要繼續，鄰疆城不得不保，他們得想辦法逃離葉湫派。
況且，他感覺懷中之人身體在不住發燙，像燃燒的火堆，體溫高的嚇人。
“笑話，”祁樾不知何時醒了，背上的傷沒有痊愈，但精神了不少，看樣子完全可以站起來，可他依舊懶洋洋枕在慕青晷腿上：“陸少主可沒說是誰心懷不軌，你這麽急作甚，還迅速把矛頭指向我們，此等反應著實怪哉。”
潺娘覺得自己聽到天大笑話，擡袖掩唇輕笑：“說來說去，不就是我與掌門議事時沒帶上你們，心懷不滿麽？此事是我的疏忽，在此向諸位陪不是。但眼下，是二位特使違反封門令在先，凡青罰你們也是情理之中。”
說著，潺娘問一直跪著的葉凡青：“此處院落荒廢已久，平素極少人來，幾位特使初來乍到，沒人指引不會這麽快找到這裏，誰帶他們來的？”
葉凡青下意識瞧向對面屋頂，然後猶猶豫豫回答：“是琉漓…”
花琉漓自知被一道犀利目光盯上，探出頭，唯唯諾諾地下來，到潺娘跟前站好。
潺娘厲聲道：“我是太縱容你了，我以往不說你，真當自己是山大王，能為所欲為？琉漓，你留下只會給我添亂，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派人送你回樓蘭宗。”
花琉漓嚇的縮了縮脖子，心裏還在默默祈求長悅哥哥他們能沒事。
教訓完小姑娘，潺娘換回微笑，對陸辰渺道：“小女孩不懂事，我疏於管教，想來也有我的過失。事已至此，再與各位爭執不下便是我心胸狹隘了，此事既往不咎。我看肖公子傷的極重，為表歉意，還望能允許我為他醫治。”
花琉漓聽到潺娘姐姐願意救肖長悅，興奮不已，立即附和著：“是啊辰渺哥哥，潺娘姐姐巫術高深，也能治病救人的！長悅哥哥傷的這麽重，耽擱不得，快接受吧！”
潺娘盯著昏睡的肖長悅，雙目瞇了瞇，肖後者暴走時，她已經在院落裏觀察，直到葉凡青即將命喪火海，她才不得已出手。
這時，周邊煙霧四起，並非肖長悅的火煙。煙霧呈淡淡胭脂色，把所有人捂在其間，逐漸濃郁。
潺娘試圖用水流驅散這些怪霧，不但沒有沖散，反被霧氣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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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青毫不動容，五指又勾緊幾分，水崆峒愈加驟狂：“我知道，所以我只罰他一炷香，不要人命。你大可放寬心在一旁觀賞。別想著逃，這座院子四周罩了法陣，外面的進不來，裏面的也出不去。”
話音才落，周邊寒霧四起，絲絲縷縷鉆在幾人中間。葉凡青擡頭，環望四周，寒氣是從院落周圍蔓延進來的。他猛然擡頭望天，原本的屏障已然凍結，冰霜形成淩亂的紋路，乍看，如同天空被凍上冰殼。
葉凡青看的瞠目結舌。水屏陣是他從潺娘那取來的成品玄陣，潺娘幾近大修巔峰，她給的水陣怎會輕易受到壓制？！
“是誰？！”葉凡青有點惶恐，朝天大喝為自己壯膽。
他一分神，祁樾得以喘幾口氣，新鮮空氣灌入肺腑，模糊的意識才清晰許多。
緊接著，上空一陣破冰巨響，眾人仰頭看去，碎冰間進來一道人影，高挑筆直。不等葉凡青看清此人五官，人影手中青光一現，他就知來者何人。
離遙清芷殿的天之驕子，天瀲清仙陸辰渺。
葉凡青第一反應就是，水屏是他凍的。
可此人和祁樾不同，是蒼境玄門之首清芷殿從小萬眾矚目的少主，又是奉神譴而來，自然得罪不得。
葉凡青換上副恭敬面孔，準備好言好語解釋剛才發生的事，餘光裏驀然又闖進一道紅，從身側房頂一躍而下。幾乎一剎那，他手心一涼，崆峒印已然被掠走。
肖長悅搶完東西後，躍到對面屋頂，屋頂上還有一個人——花琉漓。
“你這小不點兒，身上沒多少玄力，這招式倒挺好用。”肖長悅隨意在瓦頂坐下，看了眼葉凡青身邊的假人，把搶到的東西在手裏拋了拋。
花琉漓得意揚眉：“那當然，別看我還小，其實很有用的！”
“是是是～多謝花大小姐相助。”肖長悅故作行禮姿態。
葉凡青驚的眼珠都要掉出來，轉身去看花琉漓，才發覺一直一身不吭站在他身邊那個是假的，真正的花琉漓，早就趁亂鉆出洞通風報信去了。
成功脫身後，她沒往正門或偏門去，而是盯上府外一條河道。
花琉漓小小年紀，卻十分機靈，這條河道跟府內池塘接通，她一路沿著河道走，避開巡邏弟子，到了連接處，毫不猶豫跳進水裏，河道水不深，她順著水游進府內的池子，就看見橋上交談的的陸辰渺肖長悅二人。
得知發生何事後，肖長悅和陸辰渺趕到院落外，卻進不去水屏陣。
肖長悅觀察片刻：“這只是一種普通陣法，可布陣者是個大修，單靠我無法擊破，看來又得取巧了。”
陸辰渺點點頭，就見肖長悅貼著水屏布了一座冰陣，再由陸辰渺往冰陣上施加玄力，讓冰陣的寒氣更快滲透水陣，兩個初修巔峰合力，很快，水屏陣逐漸開始凍結。
陸辰渺的天瀲劍，便可輕易在冰殼上劈開一道大口。
眼下，因肖長悅奪去水崆峒，壓在祁樾身上的重力立即散去，慕青晷吊著的心才重重落下，心有餘悸地把人攙扶起來。
“肖長悅！你幹什麽！把東西還來！”葉凡青看了眼面無波瀾的陸辰渺，不敢朝他大吼，就轉而對肖長悅吼。
肖長悅看透葉凡青的小心思，看向陸辰渺笑說：“陸月仙，你的面子可真好用，跟刀槍不入的鐵盾一樣，不像我，同為神遣者，卻要挨罵，心裏可委屈了。”
聞言陸辰渺嘴角竟稍稍往上提了提：“葉公子，他是離遙九朝門首徒，蒼臨四氏肖氏的公子。”
肖長悅心說好一個陸辰渺，平時謙卑低調都是裝的，他怎麽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學會拿身份壓人了，不光拿自己的壓，還捎上他的壓。
一盆冷水當頭扣來，葉凡青淩人盛氣消散殆盡：“九朝門的首徒...不是柳雲綣嗎？”
肖長悅把玩著手裏的水崆峒：“雲綣師兄？他是九朝門的大師兄，大師兄和首徒的概念，還是得區分清楚的。”
葉凡青自知吃癟，咬牙切齒：“肖長悅，別以為你在界吟開幕禮上，與十幾名入邪玄修周旋，就覺得自己能鼻孔朝天了。”
肖長悅莫名其妙：“鼻孔朝天？真不知道現在鼻孔朝天的人究竟是誰。”
葉凡青當下仰頭看著坐在屋頂上的肖長悅，確實是鼻孔朝天，他反應過來，知道肖長悅在嘲諷他，氣的頭都要炸了：
“肖長悅，虧我兒時還敬佩過你，想不到，你竟是這般無禮又囂張之人！”
他這話不假，肖長悅幼時就展露出驚人的玄器天賦，曾名噪一時，葉湫派以器道為主，葉凡青小時候，還真崇拜過肖長悅一段時間。
時隔多年，兒時敬佩的偶像，到自己家來，坐在自家房頂，對自己冷嘲熱諷，怎麽看都十分割裂。
“陸辰渺，我突然有點餓了，還沒怎麽吃過鄰疆城的美食，等此間事了，咱們一起去逛吃？”肖長悅打了個哈欠。
“好。”陸辰渺配合應聲，繼而冷下雙目看葉凡青：“把他們放了。”
這下葉凡青徹底狂不起來，任他有四個大修在手，得罪蒼境數一數二的大宗門，不是兒戲的事。祁樾重傷虛弱已然昏厥，慕青晷手忙腳亂餵他吃了幾種丹藥，那張蒼白無生氣的臉才算恢覆地像個活人，慕青晷不顧臟亂，坐在地上用雙腿枕著祁樾的頭。
葉凡青並不甘心就這樣把人放了，迫於面前二人身份的壓力，即便他師父是瀾族欽啟大巫，父親是葉湫派掌門，照樣矮了大截。
到此，葉凡青突然有一事想不明白，他爹為何要冒著聖山怪罪的風險，不把肖長悅等人放在眼裏。
葉凡青脾氣上來容易不過腦，但冷靜下來，還是能夠思考的。
“我可以放人，但請把水崆峒還予我，還有，他們二人觸犯封門令，我奉命在此值守，就這麽把人放了，不好跟師父還有爹交代。”葉凡青思索片刻道。
他方才一時沖昏頭腦，憤怒下把人折磨成這樣，完全沒考慮後果，目前唯一能暫且緩和形勢的法子，就是不再糾纏，果斷放人。
肖長悅把玩巴掌大的水崆峒，習慣性地觀賞這個高階玄器的獨特構造，隨後看著地上的葉凡青，神情姿態都轉變地恭良，他又看向陸辰渺，誰說這家夥不近人情的，其實挺會拿捏人心嘛。
肖長悅把水崆峒一握：“葉公子，東西是肯定會完璧歸趙的，只是得看怎麽還。我若現在就交出水崆峒，外加你身後幾位壯士，出爾反爾將我們趕盡殺絕易如反掌，這種情況下，原諒肖某實在無法把東西安心歸還。”
“那肖公子想如何？”葉凡青看著肖長悅。
“簡單，”肖長悅揚唇一笑，從黑玉納佩裏丟出一件玄器，砸到地上，陸辰渺身邊，頓然展開一片金光，形如透明堡壘，肖長悅為其取名黃金屋，把祁樾和慕青晷罩住：“你讓那幾個大塊頭退後，自封經脈，一炷香內無法動用玄力。我單獨下來，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至於交代，祁樾都被你傷成這樣了，你還不好交代？”
葉凡青已經決定放人離開，很爽快就答應下來。他讓四人退到幾丈遠處，封住各處經脈後，才轉回頭。
肖長悅一躍而下，轉頭看昏死過去的祁樾，水崆峒吞噬了他後背衣料，把皮膚攆的血肉模糊。
他的笑意迅速斂了，不自覺捏緊水崆峒。葉凡青眼看他手掌要滲出玄流，以為肖長悅要當場毀約，慌忙開口：“肖公子，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你怕不是要出爾反爾吧？”
肖長悅視線從祁樾身上挪開，及時收穩情緒，盯著葉凡青的目光雖然平靜，卻好像藏著令人戰栗的陰霾，葉凡青不禁後退幾步。
肖長悅脾氣算相當好了，隨和豁朗，願意跟他親近的人很多，一般接觸過的，世上見過他生氣的人幾乎為零。
葉凡青很幸運地算第一個。
肖長悅把水崆峒丟回給他，卻繼續盯著對方。葉凡青徹底發毛，轉身欲離開。沒人註意到肖長悅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腥紅，手間玄力迸發，赫然轟向葉凡青。感受到背後熱浪翻湧，葉凡青瞳孔驟縮，情急之下催動水崆峒，預料中的山海萬頃沒有出現，他立馬擡手看，水崆峒不知怎的，竟無法使用了。
玄力無眼，跟葉凡青只有咫尺距離。他沒想到肖長悅會突然如此狂暴，火海張開血盆大口，欲把他吞吃，根本無處可避。
“肖長悅！你發什麽瘋！”葉凡青堪堪躲開洶湧攻勢，狼狽地大喊。
陸辰渺也看的瞳孔略顫，原本以為肖長悅不忍祁樾白受重創，想給葉凡青點教訓，沒有上前制止。眼下看來，肖長悅是全然起了殺心，連他都有些心驚膽戰。
他不知道肖長悅哪來如此強大的力量，也不明白肖長悅為何突然這般狂暴。
火嘯使整座院落震顫，幾處陳墻轟然坍塌，烏煙灰屑紛飛。花琉漓一連嗆了好幾口灰，躲到房檐背後。灰蒙蒙間，沖在最前端的火舌已經舔到葉凡青衣擺，肖長悅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張牙舞爪的烈火。
陸辰渺喚劍而出，黯然天地間一道青光浮現，散發霜寒的水流在劍周盤旋。他腳一蹬地，握劍疾沖，青光破開灰暗，沖洗濁塵，從肖長悅身側掠過，霜水無意濺了幾滴到他腰間的藍玉髓上，髓芯刷然浮現光芒。
就在陸辰渺要幫葉凡青擋住火嘯之時，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巨大水幕輕易攔住了火嘯。氣勢洶洶的烈火蔫蔫消了下去。
與此同時，藍玉髓強光劇烈一閃，眨眼間又熄滅了，緊接著，肖長悅後頸像被針狠狠戳穿，乍然刺痛，然後就失去知覺。
火嘯平歇，水幕也逐漸沈落，陸辰渺接住肖長悅，盯著水幕後面緩緩露出的面孔，眉頭緊蹙。
“凡青，怎叫人如此欺負？”潺娘背對葉凡青，語氣肅厲，冷的他刺骨。
葉凡青二話不說，立即撲通跪地，不敢正視潺娘：“弟子愚笨無能，平素修煉怠慢不精，讓人揪了把柄，羞愧難當，望師父重罰！”
說完，他將手裏的水崆峒高高舉過頭頂，絲毫沒發覺潺娘一直看著昏睡的肖長悅。
肖長悅的臉上沾著些許灰屑，把蒼白的臉色襯的更加毫無生氣。陸辰渺就盯著這張臉，內心難得一遇地亂了。肖長悅剛才的樣子十分可怕，眼裏猩紅，目神森冷，形同入魔。
陸辰渺不禁擡手撫了撫肖長悅的發鬢，深疑他身上有不為人知的秘密。這種暴走對肖長悅的身體損傷極大，放任不管的話，日後不堪設想。出於一種擔憂與保護，陸辰渺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葉凡青以為潺娘這次會往死裏罰他，誰知對方像沒聽見他認錯一樣，徑直走向陸辰渺和肖長悅。
陸辰渺正低頭看著肖長悅，餘光闖進一雙繡著冰藍翎羽的鞋，連帶一股森冷寒氣傾壓下來：
“凡青將封門令告知過你們，才過一天，不至於忘的這般快吧？”
陸辰渺壓抑怒火，聲音低沈到極致：
“潺娘，沒記錯的話，我們來到葉湫派的目的一致，都是未雨綢繆，抵禦森羅侵襲，護鄰疆周全。但你們的做所為令陸某納悶，究竟是我們理解錯了，還是某些人刻意欺瞞，心存不軌？”
潺娘目光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但很快轉瞬即逝：“要說心懷不軌，我也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你們。葉湫派出於府內安危考慮，下了封門令，你們遵守便是，為何還一心想著溜出去？若是正經事，大可走大門，只要盤查通過，自會放你們出去，還是說因為做賊心虛，要特別避著什麽？”
陸辰渺算是看明白潺娘的把戲了。潺娘一定猜到他們對她的身份來歷抱有懷疑，不但不去打消，反倒加以利用。封門令面前，潺娘算到他們不會無動於衷，出於對她的懷疑，他們不會打草驚蛇，自然不會直接從正門和偏門出去。就算他們不按常理出牌，就走正門，她也會另有安排，設法讓他們過不了盤查，或者派四個小廝跟著出去，監視動向。總之不論如何，這張天羅地網在下達封門令時已經罩下，只要他們動了，都會被扣上居心叵測的罪名。
這裏是葉湫派的地盤，潺娘是葉湫派少主的師父，跟葉重戈必然交情深刻，他們這一趟不算白來，至少認清當下葉湫派的德行，濫聽外人讒言，妄想保全自身棄鄰疆不顧，已然靠不住。神遣還要繼續，鄰疆城不得不保，他們得想辦法逃離葉湫派。
況且，他感覺懷中之人身體在不住發燙，像燃燒的火堆，體溫高的嚇人。
“笑話，”祁樾不知何時醒了，背上的傷沒有痊愈，但精神了不少，看樣子完全可以站起來，可他依舊懶洋洋枕在慕青晷腿上：“陸少主可沒說是誰心懷不軌，你這麽急作甚，還迅速把矛頭指向我們，此等反應著實怪哉。”
潺娘覺得自己聽到天大笑話，擡袖掩唇輕笑：“說來說去，不就是我與掌門議事時沒帶上你們，心懷不滿麽？此事是我的疏忽，在此向諸位陪不是。但眼下，是二位特使違反封門令在先，凡青罰你們也是情理之中。”
說著，潺娘問一直跪著的葉凡青：“此處院落荒廢已久，平素極少人來，幾位特使初來乍到，沒人指引不會這麽快找到這裏，誰帶他們來的？”
葉凡青下意識瞧向對面屋頂，然後猶猶豫豫回答：“是琉漓…”
花琉漓自知被一道犀利目光盯上，探出頭，唯唯諾諾地下來，到潺娘跟前站好。
潺娘厲聲道：“我是太縱容你了，我以往不說你，真當自己是山大王，能為所欲為？琉漓，你留下只會給我添亂，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派人送你回樓蘭宗。”
花琉漓嚇的縮了縮脖子，心裏還在默默祈求長悅哥哥他們能沒事。
教訓完小姑娘，潺娘換回微笑，對陸辰渺道：“小女孩不懂事，我疏於管教，想來也有我的過失。事已至此，再與各位爭執不下便是我心胸狹隘了，此事既往不咎。我看肖公子傷的極重，為表歉意，還望能允許我為他醫治。”
花琉漓聽到潺娘姐姐願意救肖長悅，興奮不已，立即附和著：“是啊辰渺哥哥，潺娘姐姐巫術高深，也能治病救人的！長悅哥哥傷的這麽重，耽擱不得，快接受吧！”
潺娘盯著昏睡的肖長悅，雙目瞇了瞇，肖後者暴走時，她已經在院落裏觀察，直到葉凡青即將命喪火海，她才不得已出手。
這時，周邊煙霧四起，並非肖長悅的火煙。煙霧呈淡淡胭脂色，把所有人捂在其間，逐漸濃郁。
潺娘試圖用水流驅散這些怪霧，不但沒有沖散，反被霧氣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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