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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別(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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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別(壹)

肖長悅會心一笑,兩頰擠出酒窩:“多謝陸少主理解,接下來的事,能者多勞,得辛苦陸少主了。”

陸辰渺明白肖長悅的意思。需要堵截的有四枚陣子,除肖長悅只有三人,陸辰渺在其中修為最高,起碼得負責攔截兩枚陣子。

肖長悅最後叮囑:“它們雖只是萬向陣裏微不足道的幾枚陣子,但畢竟是萬向陣,其間玄流不可小覷。你們一定會感到吃力,但是拜托了各位,一定要挺住。”

肖長悅從黑玉納佩裏拿出幾顆玉珠,顏色各異,肉眼就能看出表層溢動的玄氣。

“這是我用家裏找的邊角料,做出來的手工靈石。你們一人一顆含嘴裏,能短暫增強玄力。”肖長悅分玉珠給每個人。

祁樾拿到手裏,有點後怕:“等等,長悅,這玩意兒可別是精凈鐵那種東西吧,含在嘴裏的時長有沒有講究?含久了會不會話都說不利索?”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是哪個楞頭青逞一時之能,非要一股腦把精凈鐵裏的玄氣用盡,鬧了一出笑話。祁樾從小就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為此沒少吃虧,但也有個好處,就是吸取了不少教訓。

肖長悅憋笑:“您老大可放心,我哪還敢給你用那種玄器。玉珠你放心含,裏面玄氣含完了,當糖吞了都不會有事。”

三人根據肖長悅用玄力臨摹下來的圖,找到四枚主陣子的位置,含好玉珠,齊齊施放玄力。三股玄流與陣子間玄流相撞,那部分山壁虎軀微震,四枚主陣子遭到威脅,開始忽閃不定。

如肖長悅所說,萬向陣龐大強悍,他們的玄力接觸到的那一刻,有股猛烈的反沖力,順藤摸瓜而來,震地人雙臂發麻。

很快,陸辰渺額角有豆大汗珠,唇線抿緊,後牙槽咬到極致,頸間青筋清晰可見。

約莫一炷香後,陣子之間總算劃出一道裂縫,逐漸張大,緩緩形成一片僅夠一人通過的破口。

肖長悅原先在幫陸辰渺分擔,現在慢慢撤走玄力,陸辰渺恰巧與肖長悅對上視線,他現在無暇張口說話,一分神都可能出現意外,肖長悅能從他目光裏看出:“務必當心,我們隨時在壁外等候。”

他對陸辰渺一點,然後迅速踏進豁口中。

三人這才得以收力,祁樾直接癱在一刻樹下,慕青晷席地而坐,陸辰渺則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目光始終不離山壁上。

肖長悅進入萬向陣背面,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道口,面前是一片蕭瑟竹林,林中微風夾雜竹香。跟外面滿山荒石不同,這裏遍野蔥翠,青郁靜謐,極適修身養性,令人不得不聯想起書中所述的世外桃源。

竹林中央有條路,不寬不窄,路兩旁修竹夾道迎接,延伸至茫茫遠處。

不出半刻就走到盡頭,竟又是片荒涼石壁,但這片石壁上沒有絲毫玄力波動。石壁腳下,有一片厚厚垂藤,似乎可以通過。

一路走來,一帆風順,只有沿途風景,沒有一處陷阱。

肖長悅不得不拔高警惕,他走至垂藤前,試探性地掀開厚厚翠藤。在這些垂藤背後,是一寬敞幹凈的石窟洞天。望山洞所處位置,四周山巒合抱中虛,外頭光景山水秀麗,窟頂有一片空洞,可看見一片天。和熙陽光從空洞灑下,正好灑落在山洞中央的蒲團上。這讓肖長悅不禁想到一部典籍上所述的“兼采陰陽二氣,洞室通達上天,神仙主治,眾仙所居,凡夫道士居此修煉,即可登仙。”而這山洞之外景象又是環境清幽,山靈水秀,正所謂“洞天福地”之處。

怎麽看也不像有什麽危險,這種風水寶地,實在無法根山下邪乎的異象結合在一起。

肖長悅想起阿茹說的山神仙人,莫非就隱於此處,因為看這洞裏景象,各種家具物品陳列齊整,雖簡樸但應有盡有。他隨手一撣身邊木架,幹凈的一塵不染,必有人居住於此。

肖長悅忍不住左顧右盼起來,木架上,有只錦盒格外醒目,引起他的註意。那只盒子分明是銀制的,表面卻浮了層不尋常的紫光,極淺,像薄紗,莫不是玄修視力好,可能以為只是反射的光暈。

肖長悅盯著看了一會,就覺經脈中又蕩起微弱嗡鳴。他想伸手去碰,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在與盒身只有一寸之遙時,被一道燙氣擋開,跟燙氣接觸同時,閃現一道熾火流紋。

又是玄陣。

是個很簡單的基礎玄陣,名叫火紋護陣。

肖長悅還未拜入固倫長老門下就把這陣自己研究通了,在陣道中只是入門的程度。他若想破陣取物,輕而易舉,轉念想著此物有主,貿然觸碰有違禮數,便只好壓住好奇心收手。

“小子,架子上的東西碰哪樣都行,唯獨這個盒子裏的需謹慎,不可隨意上手。”洞內驀然擴散起回音,久不止息。

他猛然回頭,地上的蒲團,剛才還空空如也,不知何時危坐一人,那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是個眼看年近八旬的老者。

老者雙目閉著坐在蒲團上,放下周身流竄的玄氣,肖長悅在仔細端詳間,覺得此人似曾相識:

“晚輩九朝門肖長悅,誤入此地,不知是前輩住所,多有冒犯,還請前輩見諒。”

他拱手深行一禮表歉意。

“闖都闖了,諒與不諒有何區別。老朽為人前輩,還會因為此等小事,對同族晚輩出手不成。”老者依舊閉著眼,不緊不慢說完話。

肖長悅看著老者不語,憶起小時候的事。在固心塔,他總被自己的好奇心驅使,時常偷偷溜進師父寢屋,想瞅瞅有什麽新奇寶貝。但總是躲不過仙修法眼,十次抓包九次,還有一次師父外出,出門前很有先見之明地把重要物品都藏好了,他掘地三尺也找不著。

每次被逮到,固倫會罰他,但都不是真氣他,頂多就是讓他把沒掌握的知識抄個數十遍,抄到最後,已經背的滾瓜爛熟。

就連罰,也是十成十為他好。看似罰,實是變了法的獎勵。

肖長悅在洞外看到萬向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固倫。他自告奮勇進到這裏,是因為四人中只有他懂陣術,但不排除那點私心。五年了,除了他,沒有人認為固倫還活著,肖長悅只想要個答案,就算不是好答案,也得親眼看看固倫的屍骨亦或死跡。

老頭白胡密的遮蓋半張臉,面對肖長悅的凝視,他仍然閉著眼,一動不動坐著,耐心等待肖長悅開口。

“…多謝前輩不怪,”半天,肖長悅最終憋出這麽一句,他真的很想直接問,萬一老前輩不是,豈非過於冒昧,只得問:“前輩可是蒼境人?”

“明知故問,”老頭嗔怪:“方才是誰在外頭玄力共鳴,又是誰強行把我辛苦布下的陣撕開一破口的?”

逃不過興師問罪,肖長悅尷尬捏捏耳垂:“前輩,都知曉了。”

這種情況下,素不相識的老前輩不把他轟出去就很不錯了。

“小子,你很聰慧,”寂靜片刻,老頭再度開口:“萬向陣乃陣道仙修,破萬向之境方可布成,未及仙修修為,能將其破開者少之又少。你能想到如此取巧之法,不愧是老朽曾看重的人。”

乍然,肖長悅思緒空白一瞬,前輩剛才除了誇他,還說了什麽?曾看重之人?

“方才破陣機靈地很,怎麽這會兒反而遲鈍了?”老頭說著緩緩睜眼,擡頭正視肖長悅:“你再仔細瞧瞧。”

老頭白胡濃密,只能看見一對眉目和高挺鼻梁,熟悉的人,看眉眼就足夠認出,肖長悅神色怔住了,這個他朝思夜想的人,怎會認不出。

“固,師父…?”他激動地聲音有些顫抖,滿心不敢置信。

明明一直堅信固倫還活著,真當見著了,反而覺得不真實。

第一眼看這老者,肖長悅就覺得很像,不知他在此隱世多久,胡須長的遮蓋半張臉。肖長悅起先不能全然確認,但就在方才,他眼底開始泛起酸澀。

五年的別離,使這場心心念念的重逢很安靜,肖長悅只在話本看這種情節,當下降臨到自己身上,實在有些不知所措。

只剩一個最重要的疑問。

“你想問,我為何還活著。”固倫明白肖長悅心下疑惑。

他想立馬知道固倫這些年的行蹤:“我知曉師父活著,可您當初為何突然下山隱世?五年來,師父可吃好睡好?安康否?身在哪處?”

澈兒長高了,固倫起身心道。

肖長悅跟他幾乎持平,固倫雖老,年輕時也是長身玉立的公子,現在多少縮了點水。肖長悅才十六,已經竄的跟他一般海拔。

固倫坐到桌邊倒花果茶,知道肖長悅就好這種有滋味的,仿佛是提前備好的,就等他登門拜訪,他邊倒茶邊感慨:“世人,多愛道聽途說,瞎編亂造。什麽游歷遇害、死於魔孽、遭玄陣反噬,傳的有板有眼。你小時候愛看話本,話本先生都不及他們會編故事。”

雖銷聲匿跡,但外界的事,他都知道。但這五年來,固倫在世間還有牽絆。有朝一日,他會讓肖長悅找到他,那一日,才是真正別離之際。

肖長悅不知固倫心裏的算盤,以為自己運氣好,誤打誤撞找到了固倫。

陣外

陸辰渺盯著重新閉合的山壁,萬向陣強橫,方才為了打開一道口子,他們三個都消耗掉了不少玄力,祁樾和慕青晷坐在旁邊調息。他一人一動不動地立在龐然大陣前,目不轉睛,好像要用目光將其穿透,看穿裏面的一切。

巨大玄陣背後,是怎樣一番景象?是否潛在危險?肖長悅現在怎麽樣了?幾個問題在陸辰渺心裏反覆盤旋,時不時感到一陣暈眩與虛乏,剛才虛耗過多,他還沒歇下沈心調息。

祁樾睜開眼,看出他的異樣,躡手躡腳過去,遞了一只青瓷瓶子。

“陸辰渺,別以為修為高就是鐵人,虛耗過度不及時調息補氣可熬不住。你在這一直盯著也幫不上忙,到時候人沒等到,自個先垮了。”祁樾想起肖長悅跟他吐槽過,陸辰渺此人有多矯情,特別放緩語調,苦口婆心講勸解。

陸辰渺這次居然接受了,接下瓷瓶,把藥吃進嘴裏咽下肚去,一氣呵成,還不忘回駁一句:

“我沒有在擔心他。”

好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祁樾看明白了,這位陸公子似乎不會撒謊,故意調侃:“啊?沒有嗎?”

“沒有。”陸辰渺冷冷道,被揭穿有些許不悅。

祁樾挑眉,他知道陸辰渺的性格脾氣,繼續調侃下去只有自己尷尬的份,便不在接話,回到原處休息。

陸辰渺或許自己都沒發現,垂在兩側的雙手已經不禁握成拳。快過去一盞茶時間,山壁毫無動靜,肖長悅仿佛石沈大海,湮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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