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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堂(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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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堂(壹)

除了陸辰渺一直盯著肖長悅外,柳雲綣和禦風都先看向宋溪。畢竟袁哲是映雪堂中人,通過宋溪的反應,能最直接和快速判斷出他所言是否真實。

看袁哲生硬地扯出無辜的樣子,宋溪一整個見了鬼似的,出於有外人在場,她臉上表情繃住了一些:“袁哲,我不是來聽你體現自己有多高尚的,想證明自己說話屬實,就得有證據。”

既然宋溪都這麽說了,柳雲綣和禦風自然也都轉向袁哲,等待他自證。

袁哲當然拿不出證據,但他無法確定肖長悅剛才有沒有發現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本來是想直接殺人滅口的,只是低估了肖長悅的身手,還有陸辰渺等人的出現,才想到栽贓一計。

眼看這招也行不通,他也不能放任肖長悅安然無恙,於是決定先發制人。

他雙掌呼地,使出最拿手的招式,叫寒鏈錮。急凍風霜從袁哲掌下蜿蜒匍匐,帶動一襲霜爆,仿佛疾行泥土之下,一路凍結雜草。掀到肖長悅腳邊時,冰刺從周圍破土而出,演化成數根寒冰鎖鏈,盤旋著把肖長悅封鎖其中。

陸辰渺沒料到袁哲會擅作主張,天瀲條件反射要出鞘,袁哲幾句話讓他暫且憋了回去:

“陸公子貴為清芷殿少主,當公平公正,怎可有所偏袒。肖長悅分明對我起了殺心,就算不是,你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他的清白。但我有證據證明他不清白,因為他身上有血粉砯!如果沒有,派幾個人去他房間裏搜,絕對會有收獲。”

這個姓袁的玄修講的頭頭是道,陸辰渺畢竟和肖長悅只有幾面之緣,頂多算是點頭之交,對對方的了解寥寥無幾,他也不會一時腦熱要替人家擔保。

肖長悅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他本來不想跟袁哲一般見識,既然對方死咬他不放,就沒必要對他客氣。

他周身騰起滾滾熱流,火屬玄力的燙意讓寒鏈錮的勢頭很快軟下去不少。肖長悅在將才他們話語之際,就已經在根根冰棱上附上陣子,待他手一結印,若綻放的火樹,熾火烈焰從冰棱間沖出。

寒鏈錮禁不住火陣沖刷,不出幾息就化作一灘水。肖長悅的身影在漫漫火流中顯現。袁哲被他的眼神盯得發毛。

原因剛才在火陣發動一瞬,肖長悅身體裏又泛起之前在房間裏,不小心煉化血粉砯後的感覺。好在這次不大嚴重,讓他及時壓制下去了。

袁哲又借此做題,指著肖長悅道:“你們看,他剛剛那個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袁哲,你真是把賊喊捉賊演繹得淋漓盡致。”肖長悅譏諷完,看向陸辰渺:“陸少主手裏應該有水鏡吧,事實到底如何,一看便知。”

陸辰渺這一路找來,目光也非一刻不落落在水鏡上,後來就交到禦風手裏了,他其實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麽。

於是還沒等幾人做出反應,袁哲又動了,他立馬雙拳凝結出兩圈冰環,上面有幾根格外尖銳的冰刺,點地躍起,咬牙切齒朝肖長悅劈來:“既然你們都不信我,那就讓我替蒼境懲奸除惡,證明給你們看!”

肖長悅真想親手把這個不要臉的家夥打的屁滾尿流,手已經撫到納佩旁,準備取出不暇接射他個千瘡百孔。

有人比他先出手了。

一道雷霆從他身側掠過,肖長悅只看清楚電光的尾巴,袁哲來不及收勢,冰刺直接跟雷光迎面相撞。雷霆勢力不減,袁哲則被撞飛老遠。

連肖長悅也不得不迅速朝邊上閃躲。他看向雷霆飛來的方向,禦風負手立在幾人之前,好像什麽也沒做,卻什麽都搞定了。

“看來,雙方都暫時拿不出證據,那就先行禁足休宿院中,待我上報岑長老,再做定奪。”禦風說話語氣不算冰冷,但透著讓人難以抗拒的威嚴,有小半個岑杞仙的味道。

肖長悅並不在意這些,秉持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心理還在暗自吐槽這個禦風近侍看著年紀輕輕,說話已經有股老氣橫秋的古板味兒了。

往後幾日,肖長悅禁足九朝門休宿院中,連房間都不讓踏出半步,每天都是數著日子過的。他從小就不是個憋的住的,除了研究玄器和研讀玄陣書籍時還算好些。

只是眼下,他既沒帶夠研制一個新玄器的用料,也沒得看固心塔裏以前沒來得及看的玄陣卷籍,可謂無聊至極。

本身再不濟,也能和左宗恬打鬧掰扯,可憐禁足期間,除了送飯的聖山玄修,任何人不得探視。

當下,肖長悅坐在案前,一手托腮,一手食指敲著桌面,百無聊賴:“這個禦風近侍辦事效率實在不高,都幾天了,還沒個進展。要是我現在睡一覺,再睜眼,是不是就能等到禁足解除的消息了?”

然後,他又自問自答道:“有些事不是光靠想象就能實現的。”

“不是都說有時候靠念力或許能成真嘛?”

“肖長悅,這麽虛無縹緲的東西,你也信?”

他在兩種語氣中來回切換,及其自如,絲滑萬分。

真有人叩門了,看日頭還沒到用膳時間,所以不會是專門來送飯的聖山玄修!

此人怪有禮貌的,叩門只是示意要進來,肖長悅是被鎖在房間裏的,打不開門。看身影,像是個男性,肖長悅以為是柳雲綣,想不到門打開後,看到的是陸辰渺那張難以看出任何表情的臉。

“陸少主,你怎麽來了?”肖長悅驚詫:“不會是怕我無聊,來陪我玩的吧。”

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陸辰渺看了肖長悅片刻,然後說:“傳岑大長老口諭,九朝門肖長悅疑似勾結魔孽,現請移步固心塔禁足。”

本來給他扣上勾結魔孽的鍋就極其不爽,後又聽到要移步固心塔禁足,肖長悅就一整個不計前嫌,心花怒放了。他在意的不是禁不禁足,而是在哪禁足。

泡在固心塔這種地方,就算禁他個一月半載,都毫無怨言。

陸辰渺可能也沒想到肖長悅會是驚喜的反應,剛才還趴在桌邊雙目無光的人,驀然就躥起來,兩眼炯炯有神:“真的?!你保證所言屬實?”

陸辰渺心裏是吃驚的,但面不改色:“嗯。”

“太好了,什麽時候,現在就出發嗎!”肖長悅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收拾衣物和物品了。

陸辰渺疑惑不減,這人到底聽明白他說的話沒有?

他看著肖長悅自顧自往納佩裏塞了幾身換洗衣物和一些吃食等等,然後看著他,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陸辰渺伸出一只手,視線落在他腰間納佩上,肖長悅直接大大方方交到陸辰渺手裏。後者拿在手裏用玄力探了探,確認沒有攜帶可疑物品後,歸還給肖長悅。

“走吧。”陸辰渺道。

固心塔,顧名思義,就是一座高塔,有五層,十幾丈高,位於除玄機、穹啟、天譯三大峰之外,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肖長悅對這裏十分熟悉,熟悉到像回家一樣。這固心塔的外觀,和五年前比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此時塔周圍著一群聖山弟子和映雪堂弟子,宋溪已經在塔門口等他們了。

見到來人,宋溪臉上神色舒緩一些。她對肖長悅有愧,給他扣上黑鍋的是袁哲,是她映雪堂中人,她這個做少堂主的,無法做到心無波瀾。

就算以肖長悅的性格,對事不對人,多半不會遷怒她,不代表她就能夠坐視不理。

今天是映雪堂的人輪崗值守,三人通過聖山玄修的盤查後,進入固心塔。塔門關上後,只有燭光躍躍在他們臉上。

宋溪心裏,是更偏向相信肖長悅的,即便兩人之間不過幾面之緣。相比之下,就是因為她太了解袁哲的脾性,才可以斷定,袁哲當時的所作所為,就是裝出來的。

至於陸辰渺,肖長悅和宋溪都不知道作何立場。

見兩人暫且沈默,於是就由肖長悅先開口:“宋姑娘,不是我刻意針對袁哲,接下來所說的每個字,我保證絕無半句虛言。袁哲此人不可忽視,他的問題最大。我不過是去探查陣子印,就突然遭到他的偷襲,在你們來之前,我們已經過過數招,他招招都下死手。他從頭至尾咬定我就是孽人,尤其是見到你和陸辰渺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把鍋扣給我,這個袁哲,反應未免也太快了,像早有準備一樣。”

宋溪:“袁哲絕對有問題,所以這幾日,我們向岑長老請了一道神遣,已經命我和陸辰渺去著手調查此事,明日,我們就會下山前往明中堂。”

肖長悅滿心驚喜一瞬又落回去,他非常想跟著一起去,奈何現在還算待罪之身,別說下山調查血粉砯了,連固心塔都不能離開半步。

這時,門外有映雪堂弟子來找宋溪,她出去後,固心塔中就只剩下肖長悅和陸辰渺兩人。

肖長悅就像回家了一樣,毫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自己曾經讀書習陣的桌案前,擺弄起毛筆硯臺。

頭頂飄來淡淡且簡潔的話音:“明日,袁哲也會去。”

肖長悅時常嘴比腦快,第一反應是想大喊“憑什麽啊!”好在這次勒住嘴了,大喘氣一口後說:“一定是他提出來的吧,他為什麽想去?”

“懲惡揚善,自證清白。”陸辰渺言簡意賅回答。

“就知道。”肖長悅微微翻了個白眼,又緩緩揚起嘴角:“那就讓他去吧,說不定你們這場神遣會很精彩。”

陸辰渺平時不近人情,不代表不會動腦,他和肖長悅的想法是一樣的。調查明中堂這件事情全權交由他們負責,說明岑杞仙對陸辰渺的信任。即使袁哲也是勾結魔孽的疑犯,明中堂一行帶不帶他也都是陸辰渺和宋溪的事。

所以說,陸辰渺特意和肖長悅說袁哲也會去的目的,是想探探肖長悅的反應,旁敲側擊地向他征求意見。

空氣又安靜下來,陸辰渺看肖長悅自顧自攤紙磨墨,在潔白紙張上劃開墨跡,看上去毫無規律,他知道應該是玄陣陣子印之類的東西。他就靜靜立在桌前看了一會兒。

還是肖長悅猜出陸辰渺想問的話,邊寫畫邊說:“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想去?”

確實是猜對了,陸辰渺一時間懷疑肖長悅是不是悄悄在他身上放了可以讀心的玄器。

肖長悅唇角一揚:“我才不去,呆在這看書習陣多好,我去了,說不還會搶了某個人的風頭,到時候再送我幾口鍋,我哪裏吃得消。”

宋溪再回來的時候,以為他們兩個在聊天,心說居然真的有人能跟陸辰渺好好說上話,不禁佩服肖長悅的健談能力。

它手裏拿著一只匣子,臉色不太好看,肖長悅還是好奇,可匣蓋在他面前打開時,不難發現他臉上的笑容凝了一瞬。

這是什麽東西?他就是輔修器道的,不會認不出來。

這東西名叫鎖玄環,算是比較傳統的一種玄器了,通常用在玄修囚犯身上。銀質,環上刻有晦澀難懂的符文,兩只手腕各鎖一環,玄修就無法動用玄力,和未修煉的凡人沒有差別。

看宋溪的表情,顯然也沒料想會拿到這個東西。叫她出去的是映雪堂弟子,真正找她的是禦風,給了他這鎖玄環,說是岑大長老要肖長悅戴上的。

從宋溪的角度看,肖長悅能不能用玄力是次要的。肖長悅被要求戴上鎖玄環,就基本落實了他勾結魔孽的罪行,此事一旦傳開,聲譽無辜受損才是更加嚴重的現象。

她還在憂心忡忡,手裏匣子已經空空如也,視線中畫面再一轉時,兩枚銀環已經套在肖長悅手腕上了。

“戴就戴吧,死賴不戴才顯得我做賊心虛。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陸少主和宋姑娘的能力。”

對於肖長悅此人,宋溪真的要瞠目結舌了,心態不是一般的好,都快到被世人罵的狗血淋頭的地步,還一副若無其事笑哈哈的狀態。

“這個帶上。”肖長悅攤開掌心,是兩枚飛蟲形狀的通信玄器:“等你們去了明中堂,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接信。這段時間,我會繼續研究血粉砯和天譯閣的神秘陣子印,一有發現,也會隨時給你們傳信。”

於是乎,翌日,承載著肖長悅鋼鐵般信任的陸辰渺和宋溪,就踏上前往明中堂的路程。

天剛破曉,雲層間張開道晨光。

界吟山門大開,陸辰渺和宋溪換下往日的門服,穿上便服勁裝。這麽看,陸辰渺褪去幾分往日的仙裊,超凡的氣質難掩,但幹爽犀利許多,宋溪則顯出一身女中豪傑的韻味。

袁哲不過解了禁,倒真把自己當大英雄了。這人原本就高傲自大,山道兩旁圍觀的玄修們不乏詫異,也不缺崇拜憧憬的目光,他已經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宋溪瞥見大搖大擺從臺階下來的人,心道這人在娘胎裏怎麽躺的,打出生鼻孔就長頭頂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派來巡山的猴。

他走在山道中央,大多玄修不得不向兩旁讓開,他看向沒讓開的陸辰渺和宋溪二人,故作客氣:“宋師姐,陸少主,還請二位多擔待,多指點,袁某一定會盡力從旁協助。”

接著,就是一個又深又作的神禮。宋溪象征性地頷首了,陸辰渺壓根不想給任何回應,毫無情緒地瞅了眼就轉身直接出發。

“嘁!”袁哲吃癟,滿心怨憤,幾步上前,不管不顧扒開兩人,算是發洩怒氣了。

陸辰渺微露嫌棄地撲了撲袁哲碰過的那處衣料。

蒼臨城同往常一樣,城民醒得早,晨起擺攤、走街串巷的商販眾多,包子香從一撂接一撂的籠屜裏溢出,只夠一人擠著過的窄巷裏都能聞到。

一群玄修步入城中時,街市人群熙攘,吆喝此起彼伏,界吟山隔絕世俗喧囂,在清凈環境裏呆久了,一下子返俗,相較之下,鬧聲顯得格外轟耳。

他們全都穿著便服,周圍沒人知曉這是群宗門中人,像平常一樣,該幹啥幹啥。袁哲起先自告奮勇要在最前面,覺得像個領頭羊,面上有光。誰知擠在人潮人湧裏,反倒成了開路的,不但沒沾到光,反沾了一臉空氣裏的塵。

“這麽硬擠下去太耽擱了,陸少主,我們走小路。”宋溪在嘈雜裏很有分寸地湊近陸辰渺一點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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