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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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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笨蛋

◎而寶寶那麽乖的,予汲予奪。◎

五光十色的吧臺透出來的光線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偏轉。

夜已深。

三三兩兩的人從“For one night”內結伴而出,手掌彼此交纏在對方的軀體,不時發出幾縷低沈的喘息。

街角的路燈壞了,昏暗的氛圍滋長欲望,底下有不知多少對等不及的多情人接吻嘖嘖作響,後背撞在筆直的燈桿上發出“哐當”的聲響,引起偶爾幾個路過的行人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閉目拐彎快速躲離現場。

幸好賀洵帶人來的位置比較偏僻,位於酒吧後方遠離停車場內的暗巷,無人打擾,賀洵才能放肆地將人輕輕摟在懷裏,然後端詳那張被他描眉弄眼宛若出嫁般紅了半張臉的清冷面容。

雖然那些綺麗的紅痕,純屬畫蛇添足。

卻恰恰滿足了賀洵內心詭異而扭曲的占有欲。

醜的又怎麽樣...

是他覬覦的;

而寶寶那麽乖的,予汲予奪。

直至此時內心深處無數晦暗潮濕的念頭屢屢波轉,賀洵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醉了。

他迷蒙著兩只昏暗暈眩的眸子,半睜半合間經不起誘惑,視線的中心時不時地一直落在楚筠形狀姣好的淡色唇瓣上面。

那裏此刻洇出了一抹深紅。

賀洵就這麽抱著人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明明是個可以意氣用事的醉鬼,卻格外地躊躇不前。

想親...

想咬...

好看...

喜歡...

不知怎地,賀洵心頭冒出這麽個詞語。“喜歡”兩個字在他心頭生了根,又偏生碰上個執拗紈絝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子,更是死死纏著,經久難忘。

也不知在這冬日冒雪的街檐下,一個醉鬼懷裏抱著另一個不甚清醒的睡眠娃娃,埋頭看了多久,才終於下定決心,輕輕吻了上去。

吻在那人秀麗雅致的眉心。

天知道,對於一個無法無天的惡霸紈絝而言,沒有親在心心念念的唇心,是件多麽考驗意志力和自制力的事情。

賀洵整張桀驁不馴的臉埋了下去,貼在懷中人冷白的頸側,張揚的紅發上沾著冰涼的雪點,輕輕蹭著楚筠白凈溫熱的面皮,口中還不時呢喃著心中所想...

“喜歡。”

楚筠清醒時就立刻聽到了這句黏膩到讓他覺得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的惡心詞語,然後思緒就被冰冷的觸感引到了又冷又硬的火紅短發。

他先是輕輕顫動了兩下許久未動的僵硬指節,之後才後知後覺地一下子側開頭,避開身上這只高了他大半個頭的沈重玩意兒。

冬日小雪,透光屋檐,相擁依偎。

縱然是身處在如此暧昧溫和的氛圍,楚筠的話也跟他以往如出一轍,還是那副毫無感情波動的平淡腔調,就好像他人無論如何在他面前裝酷耍帥出醜調笑吸引目光,都無法引起他平緩心境的一絲起伏。

讓人無端生出一絲愁絕心緒的絕望感。

不知道賀洵這個該死的紈絝二世祖,現下把他當成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三陪人員,又或者什麽包養的小情人,總之每一個猜測都令楚筠感到無法言說的厭惡。

喜歡...賀洵他也配?!

當即,楚筠冷冰冰地說:“腦子有坑,還是眼瘸了?”

“別拿我當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然後他就伸手打算推開身上壓得死沈死沈的成年男人,卻也在動作的同時,感受到了那人渾身一怔,然後埋頭在楚筠的鎖骨上,呼出的熱氣又濕又熱,楚筠只覺得胸前那小塊衣服此刻變得粘膩惡心。

思及此,楚筠用的力氣更大了。

賀洵被他推的一個踉蹌,寬厚的脊背撞在夜幕中的黑墻上,“咚——”的一聲,檐角瑟瑟落下晶瑩剔透的雪花。

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松開抱著楚筠窄腰的雙臂,這就使得楚筠被迫隨著比他高大半個頭的賀洵的動作腳尖離地,然後在被人結結實實抱在懷裏。

兩個溫熱的身軀在零下幾度的環境裏,隔著兩件單衣毫無空隙地貼在一起。

冷風刮過,一陣冰涼的雪落在臉上,楚筠打了個寒顫,好冷...

賀洵卻唇角勾起,發出悶沈的笑意,在無人的靜寂中分外明顯。

這下,楚筠的酒意是徹底醒了個幹凈。

楚筠早在來“For one night”這個標準的開放式夜店前,就在車上吞下了醒酒藥,這是他多年跟隨賀佑承四處應酬的習慣。畢竟當時作為一個沒什麽身家背景的普通應屆生,在酒這方面,楚筠實實在在地吃了一個很大的虧,之後再不敢馬虎半分。

只是沒想到這次來管教一個未滿十九歲的大二學生,竟然也會被在短時間內灌入大量的酒液,進而導致醒酒藥無法及時作用,只能慢慢地在腸胃內消化,直到不知過了多久的此時,楚筠在徹底清醒過來。

而清醒過來的楚筠是萬分不敢在少東家面前大放厥詞言辭兇狠的,更甚者,即使他此時聽到了賀洵親眼目睹他不自量力的行為,發出溢三於半空間的嘲笑,都不可能再有如剛剛那般堅決無情的態度。

清醒的楚筠只會表面上溫聲哄著:“賀大少爺,您看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實則在內心早就將仗勢欺人的惡霸賀大少慰問過祖宗十八代。

賀大少卻擺起了譜,“回哪,賀家?”

“小爺我早八百年沒回去那鬼地方了。”

“也不知道賀佑承那老東西是不是找人跟蹤了我,才會把一個又蠢又笨的...”賀洵的視線劃過懷中那張冷淡的臉,接上了下半句,“漂亮跟屁蟲安排給了我。”

楚筠被那肆無忌憚的視線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忍到了最後還要被嫌棄,卻不得不扯著張冰塊臉自以為“溫和”地解釋道:“不,去我家。”

賀洵笑了,“去你家,你誰啊你...”

楚筠怕他再說出什麽“你算個什麽東西”這樣的廢話,當機立斷,無奈道:“賀大少爺跟屁蟲的家。”

“我為什麽要去一個蟲子的家?”

楚筠反覆在心中默念“不跟醉鬼計較”,內心幾番波折,然後開口,“因為這個蟲子又笨又蠢,不會沒事找事管束大少爺...”

楚筠正在心中努力思索著如何能夠把這混不吝的大少爺騙走,早日結束今天這場鬧劇,畢竟打暈賀洵這個接近一米九的成年Alpha屬實不太容易,而且也不雅觀。

卻不成想突然一張放大無數倍後的俊臉直楞楞地豎在他的面前。

“你...”

有病吧?!

楚筠努力了很久,才吞下了後續幾個不禮貌的字眼。

賀洵卻在他的咫尺之間,晃著那個反射著一點銀光的面釘,亮點一上一下地飄動,替楚筠補出了下半句,“...真可愛。”

???

向來被稱為“高嶺之花”的楚秘書,頭一次被冠以“可愛”這樣風馬牛不相及的稱號。

楚筠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神態呆滯。

直到他聽到了下半句。

“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不能跟醉鬼計較——×。

不能跟上司計較——√。

他醉了...

楚秘書自欺欺人,幾番思慮,終究還是選擇了以德報怨。

楚筠冷靜下來後,陣陣寒意從四方八方包圍過來,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現狀。

他低頭看著單薄的襯衣,以及屋檐外紛紛揚揚的白雪,又默然側頭看著賀大少爺那紅黑交織的薄薄一層毛衣,這才認命般渾身顫抖著從賀洵的懷中掙脫出來。

“你不覺得有點冷嗎?”楚筠問道。

賀洵卻低著頭視線沈沈地凝視著他,徹頭徹尾地醉了,半晌也沒吭聲,然後可能也是被凍著了一心想往楚筠身上靠。

表面看來是,黏人得要命。

實則是凍得可憐。

罷了,左右是個剛成年的孩子,跟他計較個什麽。

楚筠怕賀洵再次進去酒吧後很難搞出來,便把他安置在這個檐角,自己回去拿取暖的外套。

卻不成想被醉鬼當成是取暖的熱源,死死扒著不肯松手。

楚筠無奈,只能柔聲一遍遍哄著人,再三保證自己一定回來後,才獲得一絲餘地回去取外套。

楚筠只得急匆匆地往回走,越過幾條街道,冷風和雪花撲臉而來,只著單薄襯衣的他凍得渾身發抖。

他罵道:“笨蛋。”

酒吧花花綠綠的招牌外,楚筠雙手捂著嘴巴呼了一口熱氣在凍得僵硬的指間,才有力氣推開門。

吧內溫熱的暖氣令他終於放松下來,大步前往記憶中的地點。

那裏卻空蕩蕩的,早已人去樓空。

楚筠這才反應過來,看向腕間那塊舊表,秒針在他的面前一幀幀劃過。

12:23。

竟然已是半夜。

他約定好的事情要遲到了,楚筠咬著唇間想。

因為要來這裏找一個叛逆的二世祖,怕生事端,楚筠給手機調了靜音狀態,現下只怕是快要被打爆了。

“先生,請問這是你的衣服嗎?”

一個面容白凈的侍應生在楚筠面前問,“這是顧典先生讓我留在這裏等人交給他的。”

楚筠這才楞怔擡頭:“顧典是誰?”

“吧臺那邊的調酒師,一個beta。”

“他怎麽知道有人會回來?”

“那我就不清楚了。”侍應生聳聳肩,“我只是聽命令做事。”

楚筠反應過來,印象裏確實有個藍發調酒師,圍在賀洵那個看起來很親密的好友身邊,他接過一件大衣和一件摸著就很薄的掛著各種銀配飾的外套,心下一邊想著賀洵不冷嗎,一邊說:“多謝。”

楚筠心裏想著賀洵,在匆忙的腳步間隙穿上那件屬於自己的厚質大衣,毫不留戀地離開酒吧溫暖的空間。

侍應生清亮的嗓音跟在後頭,“歡迎貴客下次再來。”

楚筠出來時情緒還有些煩躁,因為那個尚未被摸出來的手機,但等到了那個幽暗的拐角,隔著寥寥幾步的長度,跨過一條長街,那人就站在路途的盡頭,近一米九的身高一動不動,保持著離開前的狀態,乖乖靠著堅硬的墻壁。

可是風都換了個方向,無數的雪花直沖著那處檐角,在酒吧透出來的昏暗燈光下若隱若現。

賀洵的眼眶通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漫天雪花凍得。

莫名地,楚筠想到離開時哄著賀洵的那句,“乖乖等在這裏,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這麽冷的天,正常人早就走了,只有傻子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於是楚筠順從內心,說出句“笨蛋。”

只是微微顫動的指尖,和低斂柔和的雙眼,好像跟離開時一點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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