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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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在從神這樣的存在面前, 偌大一座溫泉山莊也變得格外渺小。

一瞬之間,先知便借助神殿的力量和身後的從神交手了幾個來回,祂們動用的能量與權柄帶起無數異象, 讓天地為之變色。

被扔到這裏的異能者們全部擡著頭, 緊張地關註著劇烈變幻的天色,但他們完全跟不上上方戰局的節奏,只能看見黑沈的天幕向所有人壓下來, 而裏面流瀉出的一點點氣息, 都足以令他們膽戰心驚。

他們註意到, 在那些能量與光源的來處,世界甚至都出現了細小的裂痕,仿佛要在那種超限的能量下裂開。

這是任何人類認知中的詭異生物都做不到的事情。

“詭異入侵……這是詭異入侵,”人群中有人顫抖著說,“該死的,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從詭異事件發生得越來越頻繁開始,就有聲音在擔心這件事的發生,擔心近千年之前的悲劇再次上演——不管是京城引以為傲的權力還是財富, 在純粹的詭異下,都顯得太脆弱、太渺小了。

而他們身為異能者……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無能為力。

就連去過詭異世界兩次的A班的學生在這種時候都束手無策, 只能付出自己最後一點精力, 去尋找江秉燭的身影。

——做點什麽,總比站著等死要好。

臨出發前,趙一清猶豫了一下, 並沒有打斷黎雙白的祈禱。

他理解黎雙白的絕望, 但他們畢竟不是至高神大人真正的虔誠的信徒。就算他們真的無比虔誠, 一位神明又怎麽會為了幾個人類的祈禱,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降臨呢?

趙一清在心底苦笑了一下,他想。別說人類了,就是這整個世界,放在那位深淵的至高神眼裏,又算得上什麽呢?

祂掌握了世間的所有權柄,祂的領地包含了所有位面。

這裏對祂而言,並沒什麽特別。

高天之上,從神們的戰鬥還在繼續。

以祂們壓倒性的數量,本應迅速地解決先知,但對方有備而來,那座神殿的幻影阻擋了祂們的腳步,而神殿裏的東西,也同樣對祂們進行了堵截。

——在先知回溯的片段中,有光與火之神本尊的存在!

那可是現在的至高神,其它從神一感受到這種氣息,立刻沒有了激烈追擊的心思。

就算這只是幻影中的幻影,還是那位尚未成為至高的時候,但誰知道祂們之間會不會存在聯系?萬一、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性,祂不顧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布局強行降臨,祂們今天的行動就不是圍剿,而是送死了!

因為那一個影子,許多舊日的從神甚至心生退意,後悔自己被海潮的三言兩語說動,用真身降臨在這個世界。

……退得這麽輕鬆?

先知有些詫異。

在祂的印象裏,這幫從神都是狡詐又狠辣的家夥,即便面對真正的神明,也敢在特定的時機出手,搶奪先機。

難道是近千年來,詭異世界關於神位的鬥爭把這幫家夥都嚇破膽了?

先知並沒有想明白其中的原委,卻提升了幾分警惕,沒有一刻的遲疑,繼續向“教主”的方向遁去。

當前發生的事情,無疑給了江亦寧不小的信心。

先知與祂的神比自己想象得更強!對他來說,這算得上很好的消息了。

沒有了對手的阻攔,先知順利地循著的“教主”的氣息向前。

作為一個能夠窺見未來的存在,即便祂在人類世界極為衰弱,也不會隨便選擇人類寄生。

先知選擇江亦寧,不僅是因為他的行事風格很對祂胃口,更因為祂在江亦寧身上看到了契機。

——一個讓祂與自己所信仰的光與火之神重逢的契機。

祂蟄伏多年,終於看到了這一點希望,為此不僅花時間教導江亦寧,還在他的成長途中為他安排詭異生物,除掉他的對手、同時鋪墊他的好名聲。

先知冥冥中有種預感,這一切努力都在讓祂更向那個契機靠攏。

終於,祂等到了。

從那個教主的出現、到海洋館、再到後來的一系列事件中,先知察覺得到,那股與光與火之神相似的氣息越來越鮮明,而它屢屢指向那個教主。

就算已經殞落,神的氣息也不是那麽好模仿的。種種跡象都說明,先知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祂離自己的神越來越近。

自然之神的泉水的效力仍未過去,祂身後紅白相間的神殿依舊在向遠方延伸,像個夢似的。

它出現的部分越多,周邊的空間便跟著悄然變幻。溫泉山莊的上的水汽蒸騰,最終化作一片片潔白得像雪一樣的雲朵,鋪墊在大殿的下方,讚頌神明的遙遠的祈禱聲,從天外傳來,化作一首頌歌。

溫泉山莊原本應有的模樣被改變了,變得越來越像先知記憶中最想要重塑的那個瞬間。

——光與火之神殞落的那一天。

先知曾經在命運長河中窺見過這個未來,還看見一位又一位神明被那個橫空出世的存在殺死。

祂不敢相信,卻沒有掉以輕心,用另類的途徑將這個消息傳遞了出去,迫使那些疑心深重的神明率先出手,扼殺那個將篡奪神位的危險的敵人。

光與火之神這邊,則派出了祂手下最得力的幹將。

但祂們得到的消息並不多,對方狡猾而強大,很少露出行蹤。即使在交過幾次手之後,祂們也並沒摸到篡奪者真正的底細。

不知道祂真正的異能是什麽、不知道祂的弱點在哪裏。祂用了某種特殊的方法隱藏了自己的信息,甚至連神明的力量都無法徹底解析。

然後,令先知怎麽也沒想到的是,那個東躲西藏的篡奪者,主動出現在了神殿之前。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快,祂又離得太遠,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看見神的火焰高高燃起,溫度升到極致,對神焰天然有著豁免的神殿處在那樣的熱浪下,都幾乎要融化了。

那是神明毫無保留的、施展出的最強力量。

先知很少看到神明全力以赴出手的時刻,祂並不認為在這樣的一擊之下,還有什麽存在能夠保住性命。

但荒謬的是,在那一天,祂率先感受到的,竟然是神明的死亡!

還有逐漸在祂身體不斷內流失的,來自神明饋贈的力量。

祂自始至終不明白當時發生了些什麽,只知道篡奪者用比他們預想中更快的速度奪走了神明的權柄。

火舌向祂們席卷而來,先知和同僚們驚慌地逃跑,意外地來到了這個人類的位面,從此再也沒有回到過詭異世界。

算算時間,現在可能接近那個篡奪者突然出現的時刻了。

先知因此緊張了起來,好在祂所提防的家夥並沒有出現——或許是因為,自己回憶的重點在於神明,而不是那個存在吧。祂思索一番,為自己找到了相當合理的解釋。

先知稍稍安心,終於鎖定了教主氣息所在的位置,到達了那個地點。

為這一刻,祂已等待很久很久。

江亦寧跟在祂身邊,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先知會尋找到那位真正的神明,然後借助神明的位格與力量,幫助祂完成真正的覆活,回歸應有的位置。

江亦寧確信自己在這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追隨著先知的目光,看著神殿前聖潔又廣遠的空間,就像看到自己光明的未來。

只是……那裏空空蕩蕩,沒有一個影子,更沒有類似神明和祂神使的存在。

江亦寧一楞,緊接著看向先知。

認識先知以來,江亦寧就知道,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謎語人”。他成百上千次地想從祂的反應中找到一些線索,每一次都無疾而終。

唯有這次,在那張堪稱神聖的、真的能通曉未來的臉上,江亦寧看到了……意外。

先知也沒料到這個結果?

那他之前那麽興奮,又是在忙活什麽呢!

江亦寧在心底罵了一句,目光不斷逡巡著,和先知一起,爭分奪秒地試圖尋找到一些線索。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相當熟悉的身影。

那家夥身穿一件寬鬆的黑色浴袍,長發被水汽打濕後沒有再紮起來,而是松散的披在肩側。

在黑發與黑色衣服的襯托下,他的皮膚更加蒼白,整個人莫名多出了一點陰郁的氣質,行走在異變的溫泉山莊裏,比那些被詭異影響的客人更像是鬼。

尤其是,他還漂亮得過分。

江亦寧呆了片刻,下意識覺得,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江秉燭長得這麽好看嗎?

然後,他才又一次感到無語。

——江秉燭沒死就算了,怎麽天天陰魂不散,哪裏都在的!

他在心底吐槽的同時,也發現江秉燭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邊的註視,只是一邊走,一邊擡頭望著天空。

和往常一樣,他總是在發呆。

就是這麽一個人,脫線、木訥,和京城的上流社會格格不入。

剛剛得知雙方身份時,江亦寧只把江秉燭視為自己人生的汙點,從沒想過他會如此頑固,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的安排裏活下來,越來越多的人和他交好,其中甚至包括了江亦寧自己費盡心思也沒能成功結識的。

陸文澤、費爾南多、周夜闌……

到底是憑什麽!

江亦寧嘴唇微張,正想向先知做出請求,忽然間,發現先知和自己正看向同一個地方。

同一個人。

“老師,您發現什麽了?”江亦寧警覺起來。

先知卻沒有回答。

祂緊緊地盯著前方,目光隨著那名黑發少年的步伐移動,沒有一點後退。

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一群人類異能者為了尋找自己的同伴,在時光回溯造成的迷霧裏亂竄。而就在這片迷霧之外,其它那些猶豫的從神尚未徹底退開,仍在觀察局勢,尋找出手的時機。

可不論是人類還是從神,先知都沒有置喙。

祂只是自顧自地說:“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江亦寧:“?”

你到底明白什麽了?!

他實在受不了了,他身邊的人和詭怎麽有一個算一個,見到江秉燭就全都不正常起來了!

那家夥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異能嗎,別人見到他,就跟撞邪了似的!

“近來我一直能夠感受到主的氣息與力量,卻並未得到過祂的神諭,反而是你,率先接到了祂的提示,”先知用一種飄渺的語氣說。

江亦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在幽帝行宮的時候,曾經按照過先知教授的方法進行過祈禱,確實得到了還算有效的回應。

先知:“我一直在想,祂為什麽不直接與我取得聯系,與我主相關的契機,又為什麽會在你身上。原來……是祂為自己尋找了容器。”

是的,容器。

詭異世界裏,狀態不佳的高位存在可以將自己的力量寄存於其它生物,然後陷入沈睡。等自身被生機修覆到一定程度後,選擇合適的時機醒來。

這期間,祂的力量很難被動用,一般只有與容器關系相近的人,才能同祂進行溝通。

如果江秉燭幸運地被光與火之神選做容器,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

顯然,江秉燭那點微弱的異能不足以讓真正的神明就此蘇醒。

但現在,先知已經利用自己的謀算,重新出光與火之神神殿往日的輝煌。

這股力量雖然只是暫時的,運用得當,卻真的可能讓祂的主覆活!

電光火石間,先知已經做出了打算。祂沒有繼續解釋,只是引動神殿幻象剩下的能量,全部向著江秉燭而去。

祂不在意那個被當成容器的少年會怎樣,也不在乎一具肉體凡胎能不能承受得了這樣磅礴的力量,只是傾盡全力,促成那場命運早就註定的,神明的歸來。

這是祂等待已久的時刻。

煙塵漫卷,水汽翻騰,天地似乎都隨著那股力量的更疊而發出轟鳴。

無形而龐大的異能散開,甚至模糊了先知這樣存在的感知。

祂焦灼地站在原地,忽然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冥冥中,仿佛聽見自己胸腔裏那顆象征性的心臟,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跳動著,虔誠地等待著神明的降臨。

終於,煙霧散去。

可出現的,卻不是先知朝思暮想的那位神明。

黑發的少年依然站在原地,浴袍的袍角在狂風中翻飛著,他看起來還是那個普通得、沒有特點的人類。只除了,一抹跳躍的金紅色火焰像花瓣一樣,在他指尖綻開。

江秉燭盯著那抹火焰,感受著自己捏出來的這具化身裏,終於充盈起真正的異能。

“我和阿德萊亞與譚慧說過,與命運相關的異能容易讓人產生誤解。”他淡淡地開口。

“你們把看到那條河的流向當作最重要的事情,去預言每一個人的未來,但總是忘記你們本身,也是那條河的一部分。”

他的語速很平緩,聽起來,真的有點諄諄教誨的意思。

“你以為你窺探到了命運,但你做的,只是完成它而已。”

江亦寧發覺自己聽不懂江秉燭在說什麽。

完全聽不懂。

可是在他身邊,先知的身體在顫抖,連帶那身聖潔而高貴的曳地白袍,都因為祂的失態而不停地晃動著。此時此刻,祂才像是要被狂風吹倒的那個家夥。

時間過去了太久太久,先知早就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獲得“先知”這個名號的。

但祂確信的是,那場關於“神位篡奪者”的預言,那能夠窺探正神命運的能力讓祂真正成為從神之中,總需要被戒備的一位。

先知也曾因為這份預言後悔,但更多時候,祂確信自己是被命運選中的那個——連命運之神本身都未曾窺見的未來,只有祂見過。

可眼前這個“少年”在說什麽?祂的意思是……

“你、你……”

先知發覺,自己很難從起伏的心緒中,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語言。

在祂開口之前,江秉燭半瞇起那雙猩紅的眼瞳,幅度很輕地笑了笑。

“好久不見。”

“被我選中的‘先知’。”

【作者有話說】

又來晚了……本章評論區還是隨機3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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