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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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江秉燭站在紛爭的中心。

代表祈願的光點飄向他, 簇擁著他。試營業酒樓中光影紛繁,餐廳中明亮的燈光、異能者攻擊中帶著的溢彩流光,還有那些深邃的、仿若無處不在的霧氣與黑影……卻都在這些虔誠的、神聖的光點的襯托之下, 顯得黯淡極了。

任誰都能看出, 在場的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位。

江秉燭撥弄著自己身邊的光點,在那些來自不同信徒的心聲中, 聽見了同樣的祈禱。

也正是因此, 一個個虛幻願望才會化作實體的光點, 導致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還挺少見的呢,江秉燭非常淡定地想。

在場的其它存在,卻沒一個有他這麽平靜。

比起不明覺厲,只是被眼前的力量與景象所震撼到的人類,神殿的信徒更清楚這一切意味著什麽。

眼下,至高神殿四位從神之一的林賽大人已經到場了。祂代行著至高神大人的一部分權柄,可以在很多時候,代替至高神進行回應。

可那些具像化的祈願卻全然越過了祂, 飛向另一位存在。

哪怕再不敢相信,這意味著什麽,對任何一名信徒而言, 都已經非常清楚!

一些長久以來, 他們沒有問出口的疑惑,也在此時迎刃而解。

為什麽阿德萊亞大人會對一名異能者格外重視。

為什麽神殿的騎士長和主教都曾對江秉燭坐上祭壇的行為不予理會。

為什麽那麽多大人物,都叮囑過他們, 一定要善待江秉燭。

因為祂……便是他們的信仰本身!

安迪, 連同其他所有神殿的人, 都在同一時間瞪大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完全說不出話來。

於此同時,不管是“百相”還是“銹蝕”,都毫不猶豫地終止了手中的一切攻擊,對於當前的戰場沒有一絲留戀,不管不顧地向天邊沖去!

到達祂們這個級別,想要離開與否,只是一念之間。

不論神殿眾人還是人類,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屬於那兩名高位存在的氣息像是兩道厲風,從他們眼前一閃而過。

林賽手中的死亡的力量化作陰影,已經緊緊鎖定在祂們身上。

但還有一道力量,比祂的動作更快!

它出現得悄無聲息。比起之前聲勢浩大的戰鬥,既沒有引起光影上的變化,也沒有讓周遭的溫度驟然上升或是下降。

可在場的所有人,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那種冷仿佛是從心底滲出來的,他們那些平常被壓抑著的、不曾為外人道的惡意與陰暗的想法在這一瞬間全部被剝開,被人看得幹幹凈凈、一覽無餘。

這是種比力量更讓人恐慌的感受。

在這樣的影響下,許多人甚至沒有註意到,“百相”與“銹蝕”的本體就此被禁錮在空中,而一道金色的人影,從酒樓的包廂中從容地走了出來。

即便身邊翻湧著那些無聲無形、又令人發自心底恐懼的氣息,他依舊笑得溫文爾雅,挑不出一點錯處。

對於他的出現,江秉燭沒有一點意外。

他打了個響指,兩條屬於“百相”與“銹蝕”的命運之河便在空中具現了出來。江秉燭端詳片刻,隨後伸出手,在兩條河的主幹上輕輕一劃。

那只是一道很輕、很細微的劃痕,但奔湧的河水隨著他的動作戛然而止,徹底走到了盡頭。

現實之中,屬於“百相”與“銹蝕”的身體,隨著河水的消失,一點一點碎裂成細小的碎片。高位存在本身的特性讓祂們試圖再生,卻遠遠比不上崩裂的速度。

在歸於塵埃之前,祂們用盡最後一點能量,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

“不是先知……”

“是你……你、覆制了……”

話音未落,祂們的身軀便在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祂們向外界傳達出去的最後一條消息,也在一片寂靜中消弭於無形,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是啊,”江秉燭直到這時,終於輕輕出聲,“你們總是明白得這麽晚。”

他說完,擡起頭,隔著人群看向周夜闌。

對方也在看著他,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江秉燭殺死“百相”與“銹蝕”所用的,是先知的能力。

那家夥附著在江亦寧身上,成天在他面前晃悠,不把祂的能力覆制來用一下,實在太可惜了,江秉燭想。

這次事件,是舊神信徒們對於至高神殿的一次試探。時至今日,祂們應該已經收到了剩下幾名舊神求援的信息,但對於是否要現出真身,降臨這個位面,仍然猶豫不決。

對於集會中那些家夥的層次而言,神殿派來的人並不是最大的威脅。令祂們最為在意的,便是行蹤詭異、不知身負了什麽任務的先知。

能在神殿的追捕下隱藏到現在,集會中的那些人都活得極為謹慎。祂們不會貿然以真身降臨這個位面,除非有緊迫的、不得不出手的理由,還能在同時,擁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有點兒像是釣魚,總是有很多細節需要把握。

性格使然,江秉燭對於這些事情向來沒什麽興趣。但他有很好的合作者,可以把一切處理得當。

周夜闌從人群之外走過來,站在江秉燭身邊,金發在夜風裏輕輕飄揚。

他笑了笑,對江秉燭說:“你只管下竿,我向你保證,魚一定會上鉤的。”

這實在是很動聽的一句話。

江秉燭彎了彎眼睛:“好啊。”

他們簡短的對話結束,地面上的陰影適時凝成一道人影,林賽向著江秉燭恭敬地行禮:“我主。”

江秉燭“嗯”了一聲,對於祂的出現並沒有太多意外:“我之前要的毯子好了?”

林賽點了下頭,從虛空中捧出一疊東西。

那是一疊極其精貴而華美的布料,屬於蠱人的陰毒氣息被牢牢封鎖在一道又一道繁雜美麗的花紋之下。林賽捧著蠱人皮做的毯子,問:“我主,我已經按您的吩咐,將這毯子鋪滿深淵的大殿。只是還剩下了一些,不知道如何處置。”

江秉燭接過那疊布料,在手裏翻了翻,先是又為蠱人皮的絕佳質感感慨了一番。

雖然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的,但林賽確實在布料的制作與裁剪上很有能力,作品總是越來越貼合江秉燭的審美。

他誇讚道:“林賽,你的技藝又精進了。”

聽到這話,林賽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在江秉燭與周夜闌身上游移了片刻,才恭謹地道謝。

祂的神情悄然變化了些許,只是因為寬大黑色鬥篷的遮擋,並沒讓其它人看見。

這位詭異世界人盡皆知的最冰冷的、代行著死亡權柄的從神在心中悄悄地感嘆。

太好了。

這麽多年過去,祂們終於重新並肩。

——

直到此時,來自神殿的其它人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這不是個夢。

林賽大人降臨了。

他們的祈願全部得到了回應。

而做出回應的那位是……

“至高神大人!”

神殿眾人整齊地跪了下去,拼盡全力,也沒法讓心中的驚濤駭浪平靜下來。

他們低著頭,哪怕知道“江秉燭”只是至高神大人在這個世界行走的化身,此時也不敢僭越地去看他的面容。

“你們做得很好,”江秉燭風輕雲淡地說,“起來吧。”

他是過來吃夜宵的,眼下舊神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但飯還沒吃完呢。

要是因為這點插曲影響到食物的質量,那就太不好了。

神殿的人連連應是,在迅速用異能對酒樓進行了一定修繕後,各自回到後廚去做飯了。

這場對峙的時間不長,眾位大人出手又很及時,他們基本沒有受傷,普通人也都狀態不錯——那些因為購買非法制品而被動物怨靈纏上的京城有錢人們除外。

但對於京城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太聳人聽聞了!

——到底什麽酒樓,能在遇到一起超大型詭異事件後,這麽淡定地回去做飯啊!

他們對於後來降臨的“百相”與“銹蝕”的等級沒有概念,但數量那麽龐大的七級的詭異生物本身,就已經是很大的威脅了!可不管是那些詭異生物還是後來出現的兩個存在,都在他們面前,被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哪怕再沒有概念、再聽不懂詭異世界的語言,在場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這一切的關鍵,都在那個被光點環繞著的少年身上。

他一定很強。

甚至比七級的詭異生物還要強大!

“那個人,就是思恒提到過的江秉燭?”許先生低聲問自己的夫人。

“是的,”許夫人點點頭,表情寫滿了擔憂,“思恒提到他的時候,態度很不友善,似乎是因為……江秉燭和江家的江亦寧有些矛盾。”

放在不久前,許思恒和江家交好、討厭一個鄉下來的學生,他們當然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但問題是,江秉燭顯然不是普通人。看這個架勢,異能遠比京城年輕一輩中領軍的陸文澤、譚慧還要厲害得多!這樣的人物,他們就算不能交好,也絕對不能得罪。

“真叫人不省心!”許先生忍不住罵了一聲,立刻打開手機,派人聯系許思恒,讓他火速回家。

許夫人忽然想到了什麽:“江家人應該是認識江秉燭的,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

她這樣一提,許先生也回憶了起來。

在進入試營業酒樓之前,江知衍特意走上前,和江秉燭說過些什麽。如果只是小輩間的摩擦,他們犯不上做出這樣的舉動。

許氏夫婦心底升起一些疑問,回頭尋找江家三人,目光逡巡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那家人的影子,也不知他們去了哪裏。

——

試營業酒樓幾條巷子之外,江家三人撐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等待著司機接他們回到江家的莊園。

他們是趁著場面混亂,在兩名舊神餘孽身死後,便立刻逃出來的。

但即便如此,在酒樓內目睹的內容,也足夠讓他們確信一件事——江秉燭絕不簡單!

對於這個孩子,他們之前都看走眼了。

早知如此,他們當時怎麽也應該將江秉燭多留在江家一陣子,和他之間多培養培養感情。

都怪當時那套該死的測異能的裝備,險些叫他們錯過了真正的天才!

想到這裏,嚴清嘉更是焦急,催促道:“快去聯系王家陸家的人,叫他們開放渠道,重新為秉燭測試異能。一旦得到結果,我們就公布他的身份。阿衍,你去看看特級異能者考核現在的報名還來不來得及,他有那樣好的天賦,一定不能錯失這次機會!”

江盛和江知衍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立刻著手進行安排。

至於江秉燭本人的意願,他們倒不覺得這是太大的問題。

畢竟再優秀的人,也需要一個好的平臺。江秉燭從小長大的漁村、和他在第二城的那些同學,都不足以為他提供足夠的助力。

只要他腦子清醒,哪怕對江家現在有些怨言,也不會拒絕他們拋來的資源的。

司機很快便來了,江家三人上了車,仍然一刻不停地忙碌著,卻並不覺得疲憊。

他們已經能想象到,江秉燭在新的異能測試和考核中大放異彩後,江家的聲望能夠提升到什麽樣的程度,又該獲得多少新的資源與關註。

到了那時,他們便不止是京城中一個頗有底蘊的家族,而會躋身進入三大家族的行列,甚至比他們更勝一籌!

在幸福的暢想中,他們回到江家的莊園。

異能者耳聰目明,車還沒停穩,江家三人便發現,莊園門口竟然已經等了一個人。

不是莊園的管家。

那人西裝革履,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衣袖的角落,有燙金的標註,紋了一個古體的“王”字。

王家真正的掌權者極少親自露面,有什麽事情,一般都由眼前的王賦代為處理。

江盛之前想要請動皇權化身的力量,為江秉燭重新測試異能,便是在與他聯系。

電話中,王賦的態度有些令人捉摸不清,江盛沒想到他現在竟然親自到了江家的莊園,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立刻下車相迎。

王賦無視了他那些寒暄的客套話,有點突兀地說:“你之前聯系我,是想見到皇權的化身?”

他的措辭有些奇怪,但大體意思類似,江盛便沒有在小事上糾結,陪著笑道:“您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有些需要……”

“那就好,”王賦點點頭,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色太深,他的聲音也顯得有些過分陰沈。

他問:“江先生,那你想必也很清楚,江亦寧的所作所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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