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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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隨著覆生的冤魂們一個一個走出幽帝的行宮, 那片記憶的世界逐漸在他們身後散去。

江秉燭看著周夜闌,剛想說些什麽,身後的學生們已經從皇權化身施加的影響中蘇醒了過來, 一切都和進入記憶世界前一模一樣。

司律手中捧著那個離宮妃嬪留下的盒子——他們原先用了許多辦法都沒能將它打開, 但現在,盒子覆雜的夾層卻自動彈了出來。

木盒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支金色的掛件, 形狀恰如江秉燭最後遞回給宮裝女子的金簪, 只不過要小上很多, 很適合適合做手機掛墜之類的小裝飾。

但不管是A班還是京城的學生們,都對金銀珠寶司空見慣。真正引起他們註意的,是那枚金簪上濃鬱的異能氣息。

時家爾用自己的能力“審判之眼”探查了一下,那支金簪竟然是接近於S級的特殊物品,可以在必要時召喚出一定數量的冤魂,替使用者進行戰鬥。

由於金簪的威力在時家爾的異能之上,他沒辦法看到具體的數值,但想來應該很高。接近於S級的特殊物品, 只要使用得當,是可以發揮出不遜於神選者水準的效果的!

其他人雖然沒有時家爾的能力,但也感受到金簪的不凡。

許思恒就站在司律不遠處, 伸手便想拿走這樣的物品。但金簪掛件卻像是有靈性一樣避開了他的手, 從木盒裏飄了出來,然後在江秉燭眼前,輕輕晃了兩下。

這東西竟然自己擇主了!

許思恒想起江秉燭給宮裝女子遞金簪的一幕, 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 頗為嫉妒地轉向司律:“我記得, 那個簪子是他從你手裏拿過來的。”

“你當時可真是失策, 憑著它,就算什麽都不做,也能在特級考核裏拿到不錯的名次吧。”

另有幾個京城的學生也是這麽想的。如果當時遞簪子的是自己,現在那簪子就歸他們了!在他們手裏,這樣稀罕的物品總能比在江秉燭這種異能低微的家夥手裏,發揮出更高的作用。

真是暴殄天物。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微妙的情緒,司律抿起嘴,輕輕搖了搖頭。

A班的學生看見金簪認主,已經跑過去恭喜江秉燭,因為他以後有防身的東西而感到放心了。江秉燭雖然話不多,但是偶爾回答了兩句。

司律聽著他的聲音,總覺得……和進入記憶世界之前,自己曾經聽到的那個擺弄一切的聲音格外相似。

也正是因此,在江秉燭來要金簪時,他不敢有一刻推脫。

只看江秉燭如今的異能,他確實平平無奇。可是,真會有一個普通人的聲音,和神秘的存在如此相似嗎?

況且,司律非常確定,自己撿到金簪時,那只是個普通的飾品,沒有任何特殊能力。它之所以會出現在盒中主動認主,中間一定發生過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就像他現在也已經想不起來,記憶空間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麽才突然散去,只記得冤魂們似乎得到了不錯的結局。

……是因為江秉燭麽?

司律探究地側過耳,聽著A班學生的交談。

但A班那邊,黎雙白已經若有若無地將幽帝行宮中的一切變化推到了江秉燭身邊那位周顧問的身上。

周顧問在京城炙手可熱,沒人會質疑他的異能,如果是他出手改變了什麽,這很合乎情理。

可司律總是覺得,黎雙白的話說得很刻意,像在強調什麽,又像在幫人——幫江秉燭撇清什麽。

A班這群人和江秉燭之間的關系、周顧問和江秉燭之間的關系……著實讓司律感到困惑。

他想,周夜闌性情難以捉摸,唯獨對有趣的異能很感興趣,這在京城不是秘密。這兩天裏,這位顧問和江秉燭之間過分熟悉的關系在京城也傳得很開。

如果江秉燭真的只是個普通人,他到底靠著什麽,和周夜闌有了這麽好的關系?

正想著,他們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強光手電的光照亮幽暗的樹林,京城中樞局的異能者全副武裝,跑了進來。

看到學生們的存在時,他們顯然楞了一下,然後說明來意。

“江家二少爺報案,說幽帝行宮中出現詭異事件,他的很多同學被困在裏面。他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正在異能醫院救治,但和我們交代了,務必要盡快前來救援。”

為首的異能者說完,不禁想起江亦寧被送入急診室時奄奄一息,卻仍然心系自己同學的樣子,被這名少年的同學情誼深深感動著。

但面前的學生們卻大部分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們還記得,在記憶空間裏時,江亦寧是怎麽突然發難,搶走玉牌自己離開的。

因為他身上有著冤魂的氣息,他們其實不能確定那樣的舉動究竟是江亦寧的本意,還是他被某個冤魂影響而造成的。

可黎雙白等被冤魂替換的學生說過,他們其實並不是被妃嬪的冤魂帶走,而是被幽帝冤魂選中,驟然帶到一處宮殿之中捆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在查閱資料後,他們反而發現,幽帝行宮中的許多嬪妃都是被強行帶進來的。她們的父母親擔心自家孩子在暴君手下的日子,終日以淚洗面,最後鬱郁而終的不在少數。

那些妃嬪宮人們將他們困在鬼打墻裏,是想叫他們遠離幽帝的宮殿。而所謂的替換,也只是試圖模擬出陪伴的效果,防止其它人因為同伴的離開,陷入和他們父母同樣的悲劇之中。

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只是因為他們成了冤魂,行事手段和常人不太一樣,因而看起來十分嚇人。

可江亦寧那邊,卻說自己從行宮逃出來後,受了很重的傷……

這可不像被冤魂替換了的表現!

學生們沒有言明,但心底多少有了一些判斷。

京城中樞局看見他們的反應,覺得有點奇怪,但更重要的,顯然是知道行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學生們簡要講了事情經過,正想請後面的周夜闌替他們補全最後的一段內容,一回頭,才發現江秉燭和周夜闌都不在原地了。

只有金祈安無奈地解釋:“小江說,他和周顧問去吃頓夜宵,就先離開了。”

——

江秉燭和周夜闌並沒有去太遠的地方。

行宮附近,一處人跡罕至的胡同裏,兩人的身型緩緩浮現在夜色之中。

江秉燭手裏仍然拎著那條新的金魚,這時卻不再擺弄了,他只是稍微仰起頭,看著面前的金發男人:“你記得的,究竟是什麽?”

周夜闌失笑:“你竟然是會在意記憶的人嗎?”

“因為是你的記憶,”江秉燭說。

周夜闌無奈:“你總是這麽直白……燭。”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無數次這樣稱呼過面前的人,在詭異世界最高的山脊上,在世界之外的深淵裏。

那只是一些很細碎的片段,但他們曾經籌劃過世上最瘋狂、最離經叛道、最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

而一切的開端,是先知預言之中,那個將弒神的篡奪者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有雙紅色的瞳孔,像是血又像是火焰,在黑暗裏有種特別的明亮。

和現在一模一樣。

周夜闌靜了片刻,說:“我記得很多我們一起殺過的家夥,那是些很有意思的故事。你如果有興趣,我也可以講給你。”

和江秉燭不同,他一直對自己的記憶很警惕,就像人類總喜歡從過往的事情中總結經驗一樣。

周夜闌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記憶,所以一直穿梭在各個位面之間,尋找那些還活著的知情者,從他們嘴裏拼湊出當年的事情。

有時他也會想,若是那段記憶還在,說不定他能更早地認出江秉燭,想起他漂亮的小蛇一樣的眼睛,懶散的笑、以及那些偶爾流露的、柔軟得幾乎不可察覺的情緒,而不只是某些記憶中,那個遙遠得不可觸及的模糊影子。

但當江秉燭站在他面前,慢悠悠地“好”了一聲時,他忽然覺得,有沒有過往的記憶,或許也沒那麽重要。

“這是些很長的故事,”周夜闌說,“你不是要帶我去吃夜宵嗎,到了那裏,我慢慢講給你聽。”

他說著,見少年手機上一晃一晃的金魚吊墜,繼而想起了什麽,俯下身,把冤魂們送給江秉燭的金簪也和小魚系在了一起。

吊墜被晚風吹動,輕輕地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秉燭垂眼看著那枚金簪:“所以,你為什麽要幫他們?”

他不懂人類,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可周夜闌,他這種人心惡意之中誕生出的詭異,怎麽想也不像是會為了人類的情感而動搖的存在。

他們之間素來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這種地方,卻忽然出現了分歧。

江秉燭甚至有點不適應。

“人類總說,活著是生命的本能,但是願意為了更崇高的東西赴死,是一種更珍貴的勇氣,”周夜闌說。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頓了頓,才繼續道:“即便是我……偶爾也會有欣賞這些的時候。”

好吧。

江秉燭想,他覺得周夜闌還是和自己了解中的有些不同。

他們並肩走出幽暗的小巷,在京城的街道中一直向東走,沒過多久,便看見一家小院。

院子有些年頭了,但是門口掛著的牌匾很新,上面寫著“試營業”三個大字。

這家“試營業”酒樓就是進城這一個月以來異軍突起的新飯店,從主廚到經理,沒有一個是京城人熟悉的名字。只是聽說,那位紅發的騎士費爾南多是他們背後的靠山。

這個背景放在臥虎藏龍的京城,算不上過硬。但試營業酒樓做得每一道菜都味道很好,匯聚了大江南北的美食,不到一個月,便在京城火得一塌糊塗,沒有任何人能與之爭鋒。

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網上的預約早就拍到了半年之後,一頓晚宴的位置千金難求。現如今,京城的權貴們都把能在試營業吃到一頓飯,當作相當高的榮譽。

江秉燭和周夜闌溜達過來時,試營業酒樓門口,剛好有兩輛豪車緩緩停下。

司機拉開車門,請出了車中的貴客。

為首那位踩著恨天高,珠光寶氣的闊太太,正是嚴清嘉。在她身旁的,就是她的丈夫江盛,他們的長子江知衍緊隨其後。

江家三人面帶微笑,同不遠處另一輛車上走下來的許家夫婦打了招呼。

試營業酒樓中,恰逢其時地有服務生確認了預定,出來迎接他們。

“清嘉,還是你有手段,”許家夫婦滿面春風地走了上來,“我聽說,陸家人之前都沒訂到這裏的位置,你們江家,果然是要飛黃騰達了。”

“過獎了,”嚴清嘉掩著嘴,優雅地笑了笑,“這家酒樓能接待您這樣的客人,才是蓬蓽生輝。”

許家夫婦高傲地點了點頭,餘光忽然看見酒樓前一金一黑的兩個身影。

“這裏確實不是什麽人都能來的地方,”許家夫婦不悅地微微皺眉,“那兩個人是誰?竟然連預定的規矩都不懂,敗壞我們的雅興。”

嚴清嘉附和了一聲,剛要差遣服務生去把那兩個人打發走,忽然借著燈光看清了江秉燭的臉。

而他身邊那位,赫然便是周顧問!

順著他的目光,江盛和江知衍也發現了兩人的存在。

對於江秉燭竟然和周顧問這樣的神秘高手交好,江家人在意外的同時,又感到一絲欣慰。

只不過……他們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多少對江秉燭待客的方式產生了不滿——連功課都不事先做好,帶著周顧問白跑一趟,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還好,今天他們在場。

江盛對長子使了個眼色,江知衍便走上前去,同江秉燭與周夜闌打了個招呼。然後,他轉向這位尚未被家族承認的弟弟。

“秉燭,”他彬彬有禮地笑著,語調中卻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批判意味,“這家酒樓的預約制度極為嚴格,不會允許客人直接進去用餐,你帶周顧問來這裏,實在欠些考量。”

“好在我和父母親提前定了位置,你這次可以請周顧問同我們一起。但這樣的事情,不可以再發生第二回。”

他擺起大哥的做派,聲音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等著聽周夜闌講故事的江秉燭:“?”

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

江家下線和小燭掉馬進行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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