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他的……另一個名字?

陸文澤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當然想知道眼前的“江秉燭”到底是什麽人, 幾乎下意識就要開口去問了。可是他長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陸文澤的嗓子沒有毛病,不久前他還在抓狂地大喊大叫, 不存在突然失聲的問題。他先是一楞, 接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自己的直覺,在這一刻救了他。

“江秉燭”有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真實身份,對方大方地承認了。

可這些……真的是自己能知道的嗎?

如果真的聽了, 會不會……

陸文澤慌張地閉上了嘴。明明眼前的人類少年以一個相當無害的姿勢坐在車裏, 但他就是感覺到了一股令人喘不上氣的壓迫, 仿佛是靈魂本能的臣服。

他不敢再去看前面,將視線下移,目光剛好聚焦到江秉燭手裏那個魚缸上。剛才的一幕太過震撼,陸文澤沒來得及註意江秉燭手上的小動作,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他之前往魚缸裏扔了一塊不大的藍色結晶,正有一條魚圍著那東西,焦急地繞來繞去。

對了, 那些魚……

陸文澤後知後覺地想,那些魚,真的是簡單的魚嗎?

他的思緒在短短一瞬間飄忽不定, 然後, 眼神忽然被一道光芒所吸引。

江秉燭蒼白而纖長的手指搭在魚缸上,指間夾著一枚黃銅色的戒指。

——是陸文澤之前怎麽也找不到的、來自艾瑞斯的信物。

陸文澤想說點什麽,又因為求生的本能而安靜下來。他發現戒指黃銅的戒面上, 閃耀著一種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光澤。

即便只是看著, 他也能感覺得到, 戒指上似乎有種非同一般的溫度, 和拿在他手裏時截然不同——哪怕自己激活戒指,向艾瑞斯大人進行祈禱,也絕不可能到這種程度!

他正想著,身後起了一陣風。

比起剛才鋪天蓋地的海浪,這點動靜顯得那麽微不足道。然而,陸文澤的異能與支配的權柄有關,在短短的一瞬間,他即便坐在車上,身體都有些想要匍匐下去——那是本能的、對於高位存在的恐懼。

再回過神時,一名頭戴鷹形冠冕、身披銀甲、氣質無比威嚴的存在,出現在了他們……不,準確來說,是江秉燭的面前。

隔著車門,銀面銀甲的艾瑞斯彎下了身,祂沒有看江秉燭的眼睛,只是恭敬地說:“我主,屬下謹遵您的召喚。”

這次祂來的時候,總算知道收斂一點了。

江秉燭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魚缸的玻璃:“你都看到了?”

艾瑞斯的視線觸及到魚缸裏的藍色結晶,然後迅速收了回來。

“海潮竟然在這裏。”祂說。

江秉燭“嗯”了一聲。

剛剛在第二城引來那些異變的,便是昔日水神僅剩的一名從神,“海潮”。

時至今日,因為祂侍奉的水神失去了原本的權柄,祂已不再能被稱為從神。但自身的位格與對舊日權柄經年累月的接觸,依然讓祂有著一定的實力。以及最煩人的、高位存在的自保能力。

神戰的時候,海潮不在中心,江秉燭也並未把關註點放在一名從神身上,對祂的去向不得而知。盡管後來至高神殿的從神與高階異能者都尋找過祂,卻再沒有發現海潮的行蹤。

祂或許是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潛藏起來、或許是去了相鄰的其它位面。

總之,和附在江亦寧身上的先知,差不多是一個路數的,江秉燭有端聯想著。

“請寬恕屬下的疏忽,我竟然不曾探知,祂來到了這個位面,”艾瑞斯嚴肅地說。

祂顯然也在見到海潮時想到了一樣的東西。但清除舊神的餘孽,一直是祂職責的一部分。讓海潮在至高神大人面前興風作浪,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我主,如果您容許,我願……”

“不必那麽麻煩,”江秉燭說著,擡手拉開車門,微微仰起頭,望向天邊。

艾瑞斯也早就註意到了那邊的異樣。

原本陰雲密布的天色在經過海水的洗刷後,就變得晴朗起來。可天空仍然有個不起眼的角落透露著極為深邃的顏色,就好像天穹被人偷偷挖出了一塊空洞。

那處空洞正急速收縮著,變得越來越小。

艾瑞斯神色肅穆:“舊神的信徒在集會。祂們在躲避神殿,絕不會輕易進行這樣規模的會面,除非……”

祂話音未落,視線小心翼翼地落下,看向江秉燭手裏抱著的那一缸魚。

“要看好我的魚,”江秉燭把魚缸遞給艾瑞斯,語重心長地說。

然後,他又在虛空中撈了一把,抱出一只油光水滑的、胖乎乎的黑色小狼。

“還有我的狼。”他說。

艾瑞斯眼皮一跳。

即使詭狼的形態發生了巨大變化,他還是對這種生物的氣息、和大領主那片無聊得能把人逼瘋的空間記憶猶新。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被困在那裏的時候,還因為過於無聊,寫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換做任何人進去,哪怕是阿德萊亞,祂都不會對自己的黑歷史有太多擔憂。但如果是至高神大人……

他想著,發現江秉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日記好看,多寫點。”

艾瑞斯:“……!!!”

祂就知道!

沒有什麽東西,是比樂子人更可怕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一個無聊的樂子人。此樂子人不僅無聊,還剛剛好是整個世界的至高神兼自己的頂頭上司……

太完蛋了。

對於這一天的收獲,無聊的樂子人江秉燭倒是相當滿意。並且,他看著天邊想了想,覺得那裏說不定有更多有趣的東西可以玩。

他把魚和狼都托付出去後,才轉身看向車內,把自己越團越小、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陸姓鬼火青年。

“你還在啊。”江秉燭淡淡地說。

聽見他的話,陸文澤雙腿一軟,就差沒直接跪倒在地上。

從江秉燭出手的一刻起,他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存在。

一定很厲害,想必是可以用“祂”才能稱呼的神選者、甚至更高一級!

陸文澤絕對沒有任何想要小看江秉燭的意思了,可是在艾瑞斯出現的那一刻,他還是覺得自己的一切認知都過於狹窄、過於蒼白。

那兩位存在交流的時候,自動用了詭異世界的密語。陸文澤無比慶幸,自己在密語上並沒有太高的造詣,不至於因為聽懂了其中的內容而遭受汙染。

但即使只是聽見其中的一些音節,他也覺得頭像要炸了一樣疼得發狂,不可名狀的汙染流淌在血管裏,只差一點點,就能讓他徹底完蛋。

陸文澤曾經覺得,A班學生和江秉燭關系好,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周顧問對江秉燭特殊,是因為他們早就認識。

但是世界上沒有任何其它理由能夠解釋,為什麽一位從神,會在江秉燭面前畢恭畢敬,甚至還要幫他養魚!

除非、除非……

“……至、至高神大人?”陸文澤幾乎是絕望地喃喃著。

他對面,江秉燭懶洋洋地靠在車上,坦然地“嗯”了一聲。

陸文澤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承認了……江秉燭竟然真的承認了!

像是至高神這樣的存在,是絕對沒有辦法假冒的。

先不說艾瑞斯大人就在旁邊,以至高神的位格,如果真有人敢冒用祂的名號,早就應該因為觸犯禁忌,而被規則毀得渣都不剩了,甚至不需要等任何人出手。

那可是神啊!

陸文澤已經不敢想,如果在幾分鐘前,自己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地追問了江秉燭所謂的“另一個名字”,現在是什麽下場。

“剛好你在,”一片渾渾噩噩中,他忽然聽見江秉燭的聲音。

那只溫度比正常人稍涼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的肩上,緊接著,陸文澤突然發現,來自艾瑞斯的那枚戒指又回到了自己右手中指。

它好好地戴在那裏,像是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一楞,來不及想明白這些是為了什麽,下一秒,身體便有一種失重的感覺!

周圍的景物飛速虛化,他只能看到一片越來越近的藍天。

然後,一切陷入了黑暗。

再次能視物的時候,陸文澤已經看不到一絲一毫人類社會的影子。他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面前有一扇通天徹地般的、刻著神秘符文的銀色大門。

身邊,江秉燭靜靜地站著。

江秉燭依然是那張臉,只是給人的感覺和之前大不一樣。

既不是那個普普通通、看不出一絲特點的學生,也不是捉摸不透、令人畏懼的至高神明。

此時此刻,他身上的氣息,反而有點像剛剛在第二城興風作浪的那個高位存在。

江秉燭一只手仍搭在陸文澤身上,另一只手則伸向前方,覆上了那扇銀色的大門。

淡藍色的光暈猶如水波,一圈一圈自他觸摸到他地方蕩開。

片刻之後,有個聲音從他們頭頂傳來。

“海潮,你回來了?”

陸文澤一驚,他已經完全不敢看江秉燭的臉了,只能拿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動作。

他的餘光掃到江秉燭微微翹起的唇角。

江秉燭說:“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