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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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江秉燭的拒絕幹脆利落。

類似的事情在過去發生得不算少, 他這個脫線的態度,A班學生都有點習慣了。

但他的話在別人聽來,簡直是不知好歹!

能創造一整個後室, 把他們的性命輕松拿捏在手裏的存在請這個學生去吃飯, 他怎麽敢拒絕的!態度還這麽理直氣壯!

江秉燭要是惹惱了這裏的主人,不會讓他們一起受牽連吧!

其他人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有種強烈的、命懸一線般的緊張感。

出人意料的是,那位管家並沒有對江秉燭的拒絕表現出任何不滿, 反而將腰彎得更低了一些。

祂恭謹地說:“領主特意為您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江秉燭嘴角抽搐了一下。

雖然他對大多數不理解的事情都表示尊重, 但這其中顯然不包括大領主的美食品味。

那家夥所謂的豐盛, 不是鹽漬眼珠子就是刺身心肝肺。吃過人類的美食,誰還要吃那種東西!

江秉燭滿臉寫著拒絕,神情堅定得簡直讓和他認識了一段時間的A班學生覺得陌生。

——他到底是多不想接下大領主的邀請啊!

奇跡一般的,大領主的管家竟然還是沒有氣惱,脾氣好到所有在旁邊的人都為之震撼。

祂像是接到了什麽指令一樣,側耳傾聽了片刻,說:“領主最近在學習養魚,實在有些問題想要請教, 祂……”

管家話音未落,江秉燭便斯文地點了下頭:“可以。”

大領主的管家先是道了聲謝,又親手替他拉開車門。

江秉燭不疾不徐地走向那輛由詭狼拉著的豪華車駕, 他的動作很自然, 像是早就習慣這樣的待遇。

“請留步!”一個女聲忽然打破了寂靜。

嚴清嘉趕在他們離開前開口:“大領主的好意,我們都看在眼裏。但他只是名尚未未成年的學生,一個人前去赴宴, 未免有些危險。我也擔心, 他無意中的一些不成熟舉措, 會觸怒大領主這樣的貴人。”

管家流暢的動作忽然一頓, 手臂僵在空中。

看見這個反應,嚴清嘉立刻補充道:“我是這孩子的長輩,如果可以,我願意陪他前去,幫助他和大領主進行更好的溝通。”

嚴清嘉想,如果她能見到這片空間的主人,進行一些有效交流,這不論對她個人,還是對家族的發展,將是極為有利的!

隨著她話音落下,周圍也有其它幾個異能者蠢蠢欲動。但嚴清嘉並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她畢竟是江秉燭的母親,沒有什麽理由,會比母親陪伴孩子去一個陌生的場合更加合適的了。

管家的脖子向後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從祂眼眶的位置,似乎有一道視線投來,註視著嚴清嘉。在這之後,祂的身子才慢慢轉動,朝向後方。

可能是這動作中非人的感覺太強烈了,嚴清嘉一時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然後,她聽見那位管家低低地笑了一聲。

“大領主只邀請了一位客人,”祂說,“如何與客人交流,是否會受到冒犯,那是祂們兩位之間的事情。”

“豈容你們置喙?”

祂的聲音異常平穩,沒有任何波動。可不知怎麽,嚴清嘉從中聽出了一種濃濃的輕蔑。好像除了江秉燭以外,這裏的所有人類在那位管家看來,都只是草芥一樣。

可為什麽江秉燭的待遇這樣優渥?因為大領主正在養魚,而他剛好是漁村出身?

要真是這樣的話,以後有打漁或者養魚的經歷,都應該寫到簡歷第一行,標黑加粗了!

嚴清嘉滿頭問號,但好在江秉燭再怎樣說也是江家的人。如果他得到了好處,江家總能從中分一杯羹。

江知衍卻不知該不該提前樂觀。

他之前信心滿滿,是因為覺得以江秉燭的出身,能打動他的東西有很多——金錢、地位、家族的重視和愛……

可是,江秉燭都被這裏的主人邀請去了晚宴,一旦見到了更奢華的地方、遇到了更強大的存在。除了血脈以外,江家還有什麽是可以吸引他的嗎?

——

詭狼的行動速度很快,江秉燭上車幾秒後,便到達了目的地。

大領主所在的地方,與後室其它房間的格局幾乎沒有差別,依然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幾盞幽暗的頂燈,有一個老款的播放器鑲嵌在墻壁的角落,裏面不斷傳來“沙沙”的聲響。

江秉燭:“……”

看得出來,這家夥是真的喜歡這種風格。

管家照例為他拉開車門,卻全程低著頭。哪怕這位現在是以人類的身份行走,祂依然不敢看擡頭,輕易窺視至高存在的面容。

只有大領主、或是那幾位從神這樣等級的存在,才得以直視祂的真容。

然而……自家領主與至高神之間的相處方式,實在與那幾位從神不太一樣。

明明祂們很早就認識,多年以來,大領主不管是從武力還是言語上,都不曾在至高神大人這裏占到過任何便宜,但就是屢敗屢戰、屢戰屢敗,並且樂此不疲。

很難不讓人覺得祂是不是在多年失敗中,發展出了一些奇怪的傾向。

“貴客啊,你可算來了。”

江秉燭頭頂的燈閃爍了幾下,有聲音在裏面響起。

管家早在大領主開口時就識趣地推下了,空間裏的人型生物只有江秉燭一個。他抱著胳膊靠在墻上,懶洋洋地問:“什麽事?魚又養死了?”

“……”

播放器裏的“沙沙”聲變得更漫長了。

半晌後,大領主提高了聲音:“魚怎麽這麽容易死啊!不餵會死,餵了會吃太多死,食物適量也會因為別的原因翻肚皮,這玩意兒還沒有人類好養呢!”

江秉燭平靜指出:“人類一般更會作死。”

“那倒也是,”大領主化身的燈頗有靈性地閃了兩下,“但沒有道理啊!你都能養活的東西,我竟然一養就會變成僵屍!哦,我指得是普通金魚。”

“勤換,”江秉燭說。

祂實在不想和燭這家夥就這方面繼續探討,直接問:“換什麽,換水?還是換糧?”

江秉燭一撩眼皮,懶懶地掃了祂一眼:“自己想。”

“沒別的問題,我就帶著狗走了。”

“誰養狗了,我養得是狼!”大領主憤憤道,“你就算要走,也先把那堆東西給我清走了,別把我這兒當垃圾站。”

江秉燭“哦”了一聲:“我以為這是你的本意來著。”

大領主:“%……&*@”

江秉燭頭頂的燈光劇烈地閃動起來,連帶著整個後室時而亮如白晝,又時而深沈如黑夜。

與此同時,他前方的走廊蠕動起來,端出十幾件東西來。

既有形如莫比烏斯環的河水縮影,又有金色的火焰與森森的白骨。每一件上面,都散發著強烈的詭氣。

“那些家夥的覆生信物你到底什麽時候毀?”大領主問,“堆在我這兒,隔三岔五就得有人弄出點兒動靜來,塞些人啊、詭異生物之類的東西進我的地盤。”

像是這次,就是因為其中幾個信物產生異動,才會讓後室與人類的位面產生連接,吞了一堆奇怪的生物進來——甚至還有人擔心燭冒犯到祂!

天吶,這還用擔心嗎!過去的那麽多年裏,不一直是這個樣子嗎!

江秉燭無視了大領主的怨念,掃了一眼堆在那裏的、十一位舊神存在過的象征,便從兜裏掏出了剛剛找回來不久的金魚一號:“隨你,別徹底銷毀了就行。”

金魚一號看見其中的一件信物,整條魚瘋了一樣地向前沖,卻怎麽也無法突破薄薄一層塑料袋的束縛。

它掙紮半天未果,擡起一雙魚眼,憤怒地瞪著頭頂閃爍的燈光,對著空氣吐出一層層泡泡。

大領主難以置信:“這都不銷毀!燭,你什麽時候這麽心慈手軟了?”

“普通魚確實很容易死的,”江秉燭晃了晃塑料袋,安靜地說,“那樣我會無聊。”

有覆生信物在,不管他做什麽,十一條魚總還是十一條魚。

這讓他積攢了豐富的養魚經驗。

大領主:“……”

雖然但是,在祂目前的養魚過程中,還沒看出來這到底哪裏有趣了。

“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一直以來,除了那個家夥,還真沒人……”

“周夜闌?”江秉燭忽然問。

“對,就是闌那家夥!你真見到他了?那時候你倆成天狼狽為奸的……等等!”大領主突然警惕,“這可是你先提到祂,不是我主動說的!別讓他來找我興師問罪!”

江秉燭擡眼和頭頂的燈光對視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

——

後室的另一邊,A班的幾名學生聚集在一起。

雖然嚴清嘉的態度讓人討厭,但這麽久都沒有音訊,他們確實擔心,江秉燭會不會在大領主的晚宴中出現什麽問題。

畢竟那種層次的詭異,從來都不能以常理來揣度。

更何況……在大領主的管家現身之前,後室發生了很不尋常的變化,似乎是兩個高位存在之間在互相爭鬥。

這讓黎雙白尤其在意。

他在至高神的神殿中確實學到了很多,在等待江秉燭回來時,用自己的異能“回溯”對此前發生過的事進行了分析。

再一次的,他察覺到了一個存在的氣息——“希格爾德”。

而和之前都不一樣的是,盡管有些難以理解,他頭一次在層層追溯中,看到了一些希格爾德留下的,真實的線索。

那是一份剛剛到貨的、還沒來得及拆封的魚類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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