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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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京城, 江家。

江亦寧坐在床上,毫無征兆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身上傳來一種恐怖的疼痛像是半個身體被鈍器碾碎,偏偏腦子又極為清醒, 連昏過去的機會都沒有。

哪怕異能者與詭氣打交道, 本身就具有風險,江亦寧當了十七年養尊處優的江家小少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會!

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突然這樣!

他大喘著氣, 半晌才從痛苦中重拾思緒——是標記出了問題!

定向標記既然能讓他對目標施展潛移默化的影響, 相應的, 在目標受到傷害時,他也不得不承受一部分。

江亦寧知道這件事,可他選擇的目標非富即貴,按理說,根本不會有事。

“老師……”他虛弱地問,“後室中,究竟出了什麽事?”

先知一陣沈默。

祂之所以能夠對後室中的目標施加影響,是因為, 祂信仰的神靈曾在其中留下信物。

正如達到神選者層次的詭異生物可以通過信物覆生,神明亦是如此。

祂們甚至擁有更多的手段、更難被徹底殺死,並且在這件事上更為謹慎。

後室, 就是所有神明保存自己覆生信物的地點之一。

先知所信仰的神明已經殞落, 祂因此才不得不躲到這個人類的位面避難。但是神明的覆生信物並沒有被毀,祂的祈禱仍可以指向那位存在。

那可是真神留下的覆生信物,僅僅是本能的回應, 也足以讓局面順著先知的心意進行改變了!

祂借助江亦寧之手操縱了季禮, 目的不止是除掉江秉燭, 更想讓這個人成為祭品, 助力神明的蘇生。

不論神明狀態如何,祂一定會被祭品的生命力所吸引,進而漸漸恢覆!

但先知不在後室之中,以目前的狀態,祂很難探察其中的每一幕,只能感知氣息。

那個令季禮毀滅的氣息……竟然有些熟悉!

江亦寧疼得呲牙咧嘴,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一句,卻在腦海中聽見了先知難以置信般地囈語。

“我感受到了我主的力量……是祂,是祂享用了自己的祭品!”

江亦寧:“?”

不是,這神怎麽敵我不分的!

先知的語氣露出罕有的激動,甚至沒有斥責他的不敬,而是說:“你現在所受的,只是一時的痛苦。若我主真能蘇醒,你作為喚醒祂的功臣,還要畏懼一個小小的江秉燭嗎?”

雖然在先知的理解力,神明吸取祭品的生命力不會對江亦寧造成這樣大的影響,但沒有人真正見過神明覆生。

在這時,發生什麽都不是沒有可能的。

江亦寧將信將疑。詭異世界確實以它的恐怖與無處不在的風險著稱。如果能得到一位真神的青睞,今天自己的付出也算值得。

在他腦海內,先知輕聲祈禱。

“我主,願您帶著往日的榮光,重回您的王座。”

先知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後室中發生了劇烈的震蕩。

時家爾在搖晃的空間裏站立不穩,猶豫再三,伸手扶住了墻。

因為後室的特點,他現在對墻有點ptsd了。

這次配合中樞局前來調查的A班學生是他、趙一清、與黎雙白。

他們所有人本來都帶著連接彼此的繩索與通訊裝備。但在進入後室之後,除了衣物以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個徹底。

這個地方大得無邊無垠,在長達幾天的探索中,他都沒有遇到過一個人。只能通過雙胞胎之間那點微弱的感應向外界傳遞消息。

目前他們整合得出的情報是:後室是一個獨立於位面之外的領域,時間與正常的能量轉換規則在這裏並不通用。

這意味著進入其中的人不需要為生理需求擔心,不會被餓死。但這個空間裏有著持續的精神汙染,還有特定的怪物。

由於那種怪物外形像狼一樣,中樞局暫時將它命名為詭狼。

詭狼通體細長,穿梭在後室的走廊之中,像是難以捉摸的鬼魅。它們的吻部尤為尖銳,令它們能在遙遠的地方嗅到被汙染的生物的氣味。

時家爾見到過被它們殺死的汙染的動物屍骸。不知道是不是掉入後室的人太多,它們只享用新鮮的內臟中最嫩的部分。

剩下的腸子與胃袋被粗暴地扯出身體,一條一條散落在地面上。

時家爾走過去的時候腳下一滑,他不清楚自己是猜到了流出來的血、胃液、還是某些細小的組織,也沒有來得及再看。

因為幾秒後,一地狼藉就被後室定點清除了。

四周依然是發黃的墻壁與長滿黴菌的地板,猙獰的動物屍體消失得一幹二凈,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在這裏……人和動物沒什麽區別。

除了詭狼外,後室中還隱藏著許多其他的怪物,只是時家爾還沒有看見它們的蹤影。

這或許是一種幸運。

但現在,時家爾恐懼地意識到,他的幸運結束了。

後室搖晃了起來,像是從外部施加來某種外力,將那些相似的房間全部向一側擠壓!

地板開始傾斜,整個空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擺弄著,墻與墻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要合攏在一起。

時家爾根本來不及、也沒地方逃跑,他被困在墻的夾縫之間,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擠成一灘肉醬!

那些恐怖的詭狼與其它叫不出名字的詭異生物在傾斜的後室裏穿梭著,驚惶得像是在逃命。

——比後室、比後室的詭異生物、比這裏漫長到與永恒相等的死寂還要恐怖的存在出現了。

時家爾的行動受限,但他用異能放出的詭異生物還在活動。

從其中一只靈瞳的餘光裏,他捕捉到某個一閃而過的影子。

那是一條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大而漆黑的觸手,上面密布著一圈圈金紅色的神秘符文。

它只是輕輕一掃,便讓整個後室的房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一個倒下。

即使那只是那條觸手的一點點尖端。

時家爾透過靈瞳,註視著那條觸手,如同陷入了一個深深的漩渦,怎麽也移不開目光。兩邊的墻壁開始擠壓他的肩膀,他依然不為所動,甚至忘卻了呼吸。

——他看見,那條觸手之上,緩緩睜開了血色的眼睛。

時家爾呆呆站在原地,和那雙眼睛對視著。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是再次回過神時,身邊逼仄的墻壁和房間都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圍有很多人—趙一清、黎雙白、中樞局的人,還有幾個在京城上過新聞的家夥。

好像是那個江家的人。

這些人像土偶木梗一樣一動不動地站著,時家爾惶恐地掃過四周,只看見了一個人和自己一樣,還有著正常的行動。

“……江秉燭?”

他有些錯愕地喊。

既不知道江秉燭為什麽會在這裏,也不知道另一個恢覆過來的人怎麽會是他。

江秉燭聽見他的聲音,緩緩轉過了身。

時家爾眼尖,看見他腳邊隨意扔著一個長條型的、像是釣魚時用的活蟲魚餌一樣的東西。

大家在進入後室時,不是除了衣服什麽都帶不過來嗎?怎麽會有魚餌?

這不對勁吧!

時家爾正想問江秉燭有沒有發現異樣,他們身邊的人就一個個逐漸蘇醒了。

人群的交談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激動的訴說。鼎沸的聲浪回蕩著,後室從未如此熱鬧,一時間,竟然驅散了這裏一直以來的寂靜。

可是……在短暫的喜悅過後,幾個異能者率先清醒過來。

他們為什麽會被聚在這裏?後室為什麽突然發生變化?那些在後室裏出沒的怪物,又到了哪裏去?

它們消失了嗎,還是說……

時家爾擡起頭,他看著遠處那些被改變形貌的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巧合,那些生銹的鐵門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搭出了三四層高,又因為重力而稍微向下傾斜,簡直像……

像是一個寬口的大碗。

而他們,皆是盤中餐。

驀地,時家爾毛骨悚然。

他的視線和其它第二城的異能者撞上,彼此都讀懂了想要逃離的心思。

可在他們做出任何舉動之前,一聲尖銳的狼嚎陡然響起,在後室中不停回蕩!

緊接著,一只小山似的黑色詭狼從“碗口”露出頭來,鼻尖嗅了嗅。尖銳的狼吻上,滿是血液氧化後留下的深色痕跡。

那只詭狼比時家爾此前所觀察到的同類都要巨大,也更有壓迫感。

頃刻間,所有還在交談的人類都不敢說話了。

他們連動都不敢動,顫巍巍地用眼角的餘光覷著那可怖的生物。

詭狼向下探頭。它轉動眼珠、一雙明黃色的眼珠轉動著掃過人群,像是在尋找什麽目標。

時家爾下意識拉住旁邊的江秉燭:“別動。”

他小聲提醒道:“只要不亂動,它就不會註意到我們,也不會……”

話音未落,那只巨型詭狼突然弓起了身子,擺出全然攻擊的姿態,向下縱身一躍!

“啊——!”

終於有人忍不住,尖叫出聲。

人群亂成了一鍋粥,時家爾拽著江秉燭就要躲,但濃郁的血腥氣迎面而來,詭狼好巧不巧地,正落在他們面前,張開了血盆大口!

身後沒有退路,時家爾顫抖著凝聚起自己的異能,只想著放手一搏。

但下一刻,他從那只詭狼的牙縫裏,看見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條不斷掙紮著的、美麗的金魚。

然後,金魚被巨型的詭狼銜了出來,落入少年蒼白的掌心。

這、這是什麽情況?

時家爾一楞,就見詭狼低下頭,向前拱了拱,濕漉漉的狼吻低垂到江秉燭面前。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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