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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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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死(一)

第二天,他們就重新啟動了飛船,從高空探視下面的一草一木。很快,他們看見了一個像是“河”的東西,花蛇和張玉源對視一眼,便駕駛著飛船往這邊去了。

說是河,也不貼切,因為裏面的液體是黑色的,瞧著有些黏糊。他們不確定這液體會不會是石油之類的物質,但這是他們唯一找到的,流動的事物了。

花蛇小心翼翼地下了飛船取了一小瓶放進飛船上攜帶的分析儀裏,不一會兒分析儀就給他們曝出了物質成份。

水,無機鹽,小分子蛋白……

“謔。”花蛇兩眼放光地感嘆道,“這不就是培養液嘛!這下好了,吃的喝的一並解決了來,靠著這河我們就能活一陣子了。”

“還有一個問題。”鄭曉武說,“這個水的能見度太低了,不知道水裏有沒有什麽東西。我們飛船上的人多,取水的架勢不會小,萬一——”

張玉源聽的打了個冷顫,她不禁又想起了隔壁星球河流裏那些不明生物。

“說的也是。那什麽,你能不能掃描一下水裏的東西?”花蛇沒記住機器人望舒的名字,每次都喊他“那什麽”,久而久之望舒也知道這是在喊他,便回答道:“我具有基本的掃描功能,但不能保證完全檢測到移動生物。如果他們不對外輻射熱量,我將檢測不到他們的蹤跡。”

“先去測吧。”花蛇催促道,“什麽都檢測不到再說。”

望舒便去對水域進行了掃描,掃描結果沒有發現什麽生物活動的跡象,幾人對視一眼,便又取了些黑色液體先行研究。

就在他們返回艙室時,聽見乘客區有人喊道:“怎麽還不給飯啊?這都讓我們餓多久了!”

“就是,想想辦法啊!”

花蛇一聽這些話就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大早跑前跑後忙活著看這水能不能喝,這些人倒好,飛船也不出,甚至還吸著氧,反倒找他要起吃的了。他怒火攻心,張口便罵道:“自己什麽活都不做張嘴就是要吃!吃屎去吧!”

那人聽了便要動怒,但被旁邊的人按下去了。

“飛船上應該沒有儲備糧了,這已經好幾天了。”這人面色沈沈地看向窗外,然後對旁邊人說道:“我們得走出去,得找吃的,不然都要餓死在這裏。”

“說的倒是容易……”

“我們也必須那麽做。”這人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對駕駛艙的三人說道:“有什麽我能搭把手的嗎?”

鄭曉武對這人有點印象,好像也是什麽富豪。鄭曉武看了一眼表道:“確實到飯點了,那麻煩你幫我們發一下盒飯。而且今天中午,我們打算開個會。”

“好。”那人欣然說道,“我叫楊成主,有什麽需要盡管喊我。”

他們早就想召開一個會議了,一開始剛到新的星球太忙,他們基本情況都還沒摸清楚,著陸問題還是要先考慮的,二來他們曾以為情況沒有危機到那個地步——萬一還有剩餘蟲洞殘留能讓他們回去呢?可今早他們巡視了一圈,一個也沒有!

於是他們徹底死了心,準備協調分工,想辦法在這逆境裏一起生活了。

中午,大家都在吃飯的時候,花蛇清了清嗓子,一屁股在廣播室前的椅子上坐下,草稿也不打地即興演講道:“我們現在遇到一點情況,前兩天也和大家說過了,我們通過蟲洞進入了一個異星系。”

“作為你們的老大……”

這話一出,乘客區裏的人紛紛開始竊竊私語。他們大多都是有錢人家出身的,自己就是“老大”,現在冷不丁來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無名小卒自稱他們的老大,他們多多少少心裏有點不痛快。

花蛇預判了他們的不屑,扯著嗓子道:“因為我救了你們。”

可沒人買他的賬,甚至有人直接喊:“是你們害我們再先,不然你怎麽知道會爆炸?”

花蛇還要說什麽,一邊的鄭曉武無奈扶額提醒他道:“快點說正事。”

花蛇卻繼續給自己樹威道:“因為我有槍,所以我是你們的老大,誰敢不聽話,我第一個斃了誰。”

聽到這話後,大家紛紛閉了嘴。

“經過我們的觀察,本行星是整個恒星星系中最適合呆的星球了,所以我們暫時要在這裏紮根生活。”

大家又是討論起來,楊成主皺了皺眉,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聽花蛇繼續說下去。

“誰也沒法保證什麽時候能找到回火星的路,誰也不知道火星什麽時候回來救我們,會不會來救我們,所以在我們回歸集體之前,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共克時艱。”

“謔,他肚子裏還有點墨水。”張玉源在旁邊感嘆道。

花蛇聞言瞪了張玉源一眼,又繼續說道:“現在,我們先按每個人擅長的領域分類分組,誰能搞技術,誰是從事科研方面的……”

可結果出來卻讓花蛇大失所望,他們這一飛船上,竟然大多都是從商從政的,而且大多都是老板,脫離生產已經很久了,完全不像“諾亞方舟”上有配備好的科學家。

花蛇忍不住罵道:“他爺爺的,一船的政客!這種人在這種時候,除了會指手畫腳,破口大罵還有什麽用!根本沒什麽能從事生產的人!”

“他們對時局有很強的洞察能力,學東西也會很快的。”張玉源說,“而且很多人早些年還是學過技術方面的理論知識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草率分完組後,花蛇已然心力憔悴,他幹咳兩聲,對望舒說道:“最後,那什麽……你來宣讀一下聯盟對意外隔絕狀態的處理預案。”

經過今天這個會後,大家似乎真正意識到了他們現在的艱難處境,吸氧的人變少了,願意出艙門的人變多了。盡管在這個星球裏生活還有很多隱患,但好在最基本的吃喝拉撒能有所保障了。

鄭曉武身先士卒,喝了那瓶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的“黑水”。他喝完後經過了24h的檢測,沒出什麽事,張玉源便也跟著喝了。

慢慢的,整艘飛船的人也都以那黑乎乎的河水為生了。

上天還是眷顧他們的,他們在這個星球好歹不用考慮氧氣的問題。重力場也和地球基本相似,只是略微讓人不適。但飛船上這些人都是遨游太空多次的人,那點兒重力偏差根本算不了什麽。總體來看,這個星球的一點小問題倒也無傷大雅,甚至算得上是宜居。

他們最開始還擔心這個星球上的不明生物,可一些日子下來,也沒人再去操心潛在的威脅了。他們已經喝“黑水”喝的幾欲作嘔了,可這個星球上實在沒什麽調味品。

花蛇和鄭曉武把人們分成了幾波,一些去探尋新食材,找到潛在水源;一些開始研究蟲洞機理,進行太空探索,幫忙找回去的路;還有一些就地取材,試著砍樹造房子,在當地建一些供以居住的地方。

花蛇雖然自立為王,但也沒什麽人聽他的,反而聽鄭曉武的人多一點——因為鄭曉武是聯盟裏的人,他在學校裏學到了更多實際可用的生存經驗。

劉新華之流也重新擼起袖子被安排了活,但他還是時時窺伺著商機,大有一種想東山再起、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星球重新稱王稱霸的苗頭。

花蛇看著眼前黑乎乎一碗液體忍不住嘆息,他幹嘔兩聲皺眉道:“感覺我們都反方向進化了,好像又變成了一只猴子。”

他捏著鼻子把那碗黑漿糊喝了下去,又連忙拿了些私藏的小零食調調口味。他轉頭看見了指揮建房子的劉新華,對鄭曉武說道:“好像又回到了我剛到火星的時候,那都是一百五十年輕了吧?大基建時代。也是這樣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一切從頭開始。”

花蛇哀嚎一聲,“但那時候好歹有能吃的東西,幹什麽活兒也有機器。現在……”

張玉源在一邊好奇地問道:“一百五十年前?那你現在多大了?你這皮囊,完全看不出來啊。”

“我中間休眠了。”花蛇說,“不過我本來就顯年輕。”

“切。”張玉源瞥了一眼花蛇,“你臉上打過針,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奉勸你一句,針不能多打,不然人老皮松。”

“嘿,你!”

張玉源聳聳肩,看見鄭曉武來了,就坐到了旁邊,把位置讓給了鄭曉武。

鄭曉武卻是沒有挨著花蛇坐下,他還記著花蛇當年綁架他的事情,他還對這個人心有芥蒂。於是他挨著張玉源坐下了。

花蛇見狀把眼一瞪,不滿地嚷嚷道:“坐那麽遠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長得帥了不起啊?不要以為誰都惦記你!”

鄭曉武沒理花蛇,他只是沈默地坐下,看向遠方。

張玉源肉眼可見地發現鄭曉武變得不愛說話了,這幾天除了基本的任務交流,鄭曉武沒再多說一個字。他空閑的時候也不來聊天解悶,更不會像之前一樣和他們說笑,他只是一個人坐在一個空曠的地方,握著那對耳釘發呆。

張玉源心裏一邊暗罵中將真不是個東西,一邊寬慰著鄭曉武,想說些玩笑話逗笑他。但鄭曉武顯得很客氣,他意識到張玉源在哄他後直接挑明了自己不需要那樣的安慰,並頭一次對張玉源說了“謝謝”。

張玉源對這聲“謝謝”百感交集,她一面嘆氣一面心疼。但她同時也有些欣慰——鄭曉武雖然處於情緒的低谷,但肉眼可見地長大了,變成熟了。張玉源不禁想,等他們回火星,他們小組的評分不會再是倒數了吧?鄭曉武終於有了點組長的樣子,徐林茂看見了,應該會開心的吧?

……

可他們什麽時候能再回火星呢?沒有人給張玉源答案,張玉源盯著面前的黑糊糊片刻,仰頭把那液體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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